第四章 讨贼檄文
数日后,大将军府大堂,袁绍捧着陈琳撰写的《讨贼檄文》称赞连连。
“哎呀呀,雄文,雄文啊,震古烁今,空前绝后。”抚着胡须哈哈大笑,袁绍将陈琳的《讨贼檄文》递给一旁的幼子袁迈道,“迈儿,你给诸位大人诵读一下。”
袁迈恭敬地接过《讨贼檄文》用略显稚嫩地童音诵读道:“左将军领豫州刺史、郡国相守: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夫非常者,故非常人之所拟也。曩者强秦弱主,赵高持柄,*制专**朝权,威福由己,时人迫胁,莫敢正言。终有望夷之败,祖宗焚灭,污辱至今,永为世鉴…..”
听完檄文,郭图立马称赞道:“孔璋兄高才,为主公贺,曹贼听此檄文必定破胆。”
其余人也跟着纷纷附和,一旁的审配内心腹诽道:“马屁精,除了拍马屁一无是处。”
望着审配踩着狗屎的表情,袁尚轻声道:“正南叔,想骂就骂出来呗,憋在心里多难受啊!”
审配转头望了袁尚一眼,有点惊讶。
袁尚嘿嘿坏笑道:“叔父,你盯着公则先生一副踩着狗屎的表情,任谁都可以猜到你此时内心的想法吧!”
袁绍环顾了众人一圈,见袁尚望着审配在那里坏笑,不明所以地问道:“尚儿,你为何发笑,难道你还有其他的妙笔?”
收起笑容,袁尚强装严肃道:“回禀父亲,孩儿想到孔璋先生这么一篇惊天地,泣鬼神的华美文章必须派专人去解释给曹操手下的大头兵们听,他们才能听懂,顿时感觉非常有趣。也许公则先生亲自前往曹营对那些五大三粗的士兵念诵解释一番,效果应该会很不错。”
见袁尚在打趣自己,陈琳和郭图顿时满脸通红,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尴尬。文臣们脸色有些尴尬,武将们也都开始憋住笑声,脸上肌肉乱颤。
咳嗽了几声,调节了一下气氛,袁绍缓缓问道:“尚儿,你觉得文章无用吗?”
袁尚躬身回答道:“父亲,孩儿并无此意。每次酒足饭饱之后,孩儿都要朗诵几首经史子集;睡不着时,也会夜读《春秋》,孩儿是尊孔重儒的。”
颜良文丑终于忍不住了,笑出了声。顿时,其余众将也跟着笑了起来。
“肃静,肃静!”袁绍看不下去狠狠地一拍案牍,才止住了众人的笑声。
止住了武将们的笑声后,袁绍盯着袁尚道:“尚儿,既然你这么尊孔重儒,那整个邺城的檄文张贴工作就交给你,也由你负责向百姓宣读。你这么口齿伶俐,应该能让百姓们都了解檄文的意思吧。”
袁尚苦笑回答道:“父亲,孩儿觉得《讨贼檄文》还是四弟诵读起来朗朗上口,要不孩儿负责张贴,四弟负责诵读吧。”
“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既然如此,你们两个轮流张贴,轮流诵读。”
袁迈拒绝道:“父亲,孩儿诵读起来没有气势,元皓先生声音浑厚,又是河北名士,由他诵读最好。”
袁绍一拍桌子道:“袁尚,袁迈违抗军令,来人啊,拖下去重打二十军棍。”
一听自己要被打军棍,袁尚急忙拉了拉审配的衣角,示意他赶紧给自己求情。审配不慌不忙出列躬身道:“主公,大军出征在即,打伤将士不详,且请先记下军棍,等大军凯旋之后,再打不迟。”
袁绍点了点头道:“有道理!元皓,凯旋之后,就由你亲自监督执行吧。现在也由你和孔璋押着这两个家伙前去张贴《讨贼檄文》吧。”
田丰陈琳出列躬身行礼道:“喏,领命。”
陈琳面色平静地对袁尚道:“三公子,请吧!”
袁尚尴尬地笑了笑,抱拳道:“两位先生先请!”
出了大堂,袁迈不满道:“三哥,你为什么要坑我?”
袁尚笑道:“四弟,你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一看就是缺乏锻炼。平时,骑马练剑,你也是能逃就逃,这样很不好你知道吗。我们大汉男儿讲究的就是文可安邦,武可定国,文武双全。你看看元皓先生,只要脱去儒服,换上一身劲装,立马就可以变成游侠。”
听了袁尚的话,袁迈立马就跑到田丰那里去告状,将袁尚同自己的悄悄话都告诉了田丰。
田丰不以为意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田某行走天地安身立命靠得是一腔正气,满腹才学,不是什么儒服剑术。”
袁尚鼓掌笑道:“不愧是元皓先生,果然是一身正气,可惜先生生在乱世。乱世需要的是纵横捭阖,先生的刚正不阿在治世才有用处。不如,先生就此归隐,等到天下大定之后再出仕。”
田丰衣袖一摆道:“三公子有话尽可直言,田丰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之事。”
袁尚问道:“哦,那袁某不才,请问元皓先生遵奉的是汉室,还是天下苍生?”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儒家的终极目标,就是要达到天下均平,建立合理、平衡、公正、公平的秩序。田某遵奉的自然是天下苍生。”
袁尚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么先生认为黄巾军是起义,而不是*乱暴**咯?”
田丰认真地回答道:“扶危救困的自然是起义,杀人放火的自然是*乱暴**。”
袁尚笑道:“看来元皓先生也不是迂腐之人,那袁尚可以跟先生共事。”
袁迈撇嘴道:“三哥,人家元皓先生是冀州别驾,你连个正经八儿的官职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跟元皓先生共事。”
袁尚嘿嘿坏笑道:“四弟,不妨现在就告诉你,哥哥马上就要被封为越骑校尉了,手底下有两千军士。我有一个好娘,这是你羡慕不来的。”
一听袁尚要拼家世了,袁迈气馁地握着小拳头面红耳赤。见到袁迈生气了,袁尚赶紧安慰道:“四弟,现在是乱世,功名要靠马上取。何况你是我弟弟,等哥哥拜将封侯了,你肯定也能得封一个大大的官职。”
袁迈拍开袁尚的手道:“才不要,我要靠我自己。两位先生,你们反正不受重用,不如来辅佐袁迈。等袁迈成就大大的功名,就封你们一个大大的官职和爵位。”
袁迈的话顿时把陈琳,田丰都逗乐了。
袁尚笑道:“四弟,甘罗十四岁就拜相了,你还有一年的时间,好好努力。不过大汉朝貌似已经没有丞相职位了。”
袁迈认真地问道:“三哥,甘罗十四岁拜相是真的吗?”
袁尚坏笑道:“应该是真的。甘罗自幼聪明过人,十二岁就拜入丞相吕不韦门下,担任少庶子。十四岁时,出使赵国。使用计谋,帮助秦国得到十几座城池,凭借功勋,得到丞相吕不韦的嘉奖,授上卿,封赏田地、房宅。后来秦王嬴政亲政,甘罗身为吕不韦的*党**羽被处死了。不过秦王嬴政也没落着啥好下场,沉迷在权势中不可自拔,活生生被累死,死后还跟一棺材咸鱼挤在一起。要成就一个人就让他得到权势,要毁掉一个人也是让他得到权势。所有的美好和丑陋都会在权势的加持下无所遁形。”
田丰笑道:“没想到三公子这么博才多学,连这些遥远的故事都知道。”
“无所事事时,随便研究研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袁尚自卖自夸道,“元皓先生,孔璋先生,反正你们现在都被闲置了,不如一起来帮袁尚如何,在袁尚这里,你们资历老,可以做主。”
袁迈撇嘴道:“三哥,孔璋先生就是一个文人,你让别人跟你去战场上风餐露宿;元皓先生,人家是堂堂的冀州别驾,给你一个小小的校尉当军师,天底下没有比你脸皮更厚的人了。”
袁尚笑道:“别驾,就是一个尊称,手里没半点实权,想要安定天下只能在一旁看戏。至于孔璋先生,只写写文章的话,没法捞到什么实权,也没什么意思。乱世嘛,当一个看客有什么意思呢,亲身体会其中的金戈铁马才没白活嘛,是不是,两位先生?”
陈琳笑道:“三公子,你这么早就开始拉拢人手,不怕大将军不高兴吗?”
袁尚摊手道:“不高兴也没办法啊,袁家失败了,你们两个投降后一样可以荣华富贵,我们袁氏那可就惨了。争霸之路,只能一往无前,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袁尚投降曹军的话,一定会被弄死,袁尚不能成为砧板上的鱼肉,袁尚要成为持刀人。”
田丰笑道:“行,反正田某的计谋,大将军现在都不采纳了,闲着也是闲着。沮授能当监军领军,俺老田也当一回监军,学习一下如何行军打仗。”
陈琳也拔出佩剑道:“呵呵,陈某要让你们知道我陈孔璋不只会写文章,也会砍人。”
忽悠来两个军司马,袁尚心里很高兴,只是当着邺城百姓的面,大声诵读《讨贼檄文》着实让袁尚脸红脖子粗。
望着府衙前议论纷纷的人群,袁尚问道:“诸位父老乡亲有什么疑问吗,需要在下解释一下檄文的内容吗?”
见袁尚一身戎装,英武不凡,一些胆子大的百姓询问道:“小将军,大将军这回要征调多少民夫?”
袁尚回答道:“大概需要二十万民夫!”
一听袁尚这话,很多人顿时唉声叹气的走了,另外一些商人也直摇头。
袁尚对一旁的田丰道:“元皓先生,咱们打公孙瓒打了八年,看来富裕的冀州也有点扛不住了啊。”
田丰道:“三公子,人最基本的需求是生存,只有在吃饱穿暖后,才会去想锦绣文章,建功立业。很多人都将大汉朝的崩溃归咎于*党**争以及桓、灵二帝的昏聩,其实持续了一百多年的汉羌战争才是掏空大汉王朝的病因。大汉王朝的彻底崩溃也是凉州豪强董卓和凉州军团造成的。连年征战,财政入不敷出,怎么会不爆发黄巾起义,总不能让那些饥肠辘辘的灾民都饿死吧。当一个人掌握了强大的*力武**后,就不会再想着如何通过协商解决矛盾了,古往今来始终如此。”
袁尚躬身行礼道:“先生大才,袁尚受教了。”
见袁迈在一旁看戏,袁尚一把将其拉到身旁,掐着他的脖子往下压道:“先生大才,我四弟也受教了。”
辛苦了整整一天,才堪堪解决了邺城北部的问题,四人相约明天继续到南城张贴檄文。回大将军府的路上,袁迈问道:“三哥,你接下来还要去拉拢荀谌和沮授吗?”
袁尚摇头道:“拉拢他们没用,他们是中立派中的保皇派。田丰要保的是天下苍生,而荀谌和沮授要保的是刘氏。田丰,陈琳不会反对袁氏登基,而荀谌和沮授会反对我们废除刘氏,这就是父亲不再信任荀谌和沮授的原因。”
袁迈撇嘴道:“这两个家伙简直是老顽固啊,有了吕不韦,霍光的先例,谁还敢当忠心的权臣;有了王莽的先例,哪个皇帝还敢信任权臣。祖先们没树立好榜样,现在已经是死结了,永远没法解开。”
袁尚摸着袁迈的头道:“是啊,我的傻弟弟,永远解不开啊,杀戮与*乱动**会像鬼魂一样缠着我们这个民族,直到我们彻底毁灭,汉语和汉字被后人从厚厚的岩层中挖出来,当作*物文**研究。”
“三哥,你真要跟大哥争世子大位吗?如果你赢了,大哥怎么办?”
袁尚回答道:“三哥赢了的话,大哥自然还是青州牧,青州原本就是他打下来的,自然也应该由他治理。”
袁迈又问道:“三哥,如果你的孩子不让了呢,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呗,三哥都死了,还能管得了那么多,反正三哥掌权的时候就要按照三哥的规矩来,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怎么,你有其它的意见吗?”
“没有意见!三哥,那你定鼎天下后,准备把我分封到哪里?”
袁尚没好气道:“那要看你能打下哪里,不赏无功之臣,不封不战之士,只有这样才能服众。”
袁迈道:“三哥,那小弟把天下十三州都打下来,你能不能让我做皇帝?”
袁尚回答道:“不能,不过你不用担心,有人能够功高震主,只能说明主上是个废物。为了防止你功劳太大,不会给你年轻的肩膀上压很多担子的,会把机会留给其他想要封侯拜将,名留青史的英雄豪杰。”
袁迈翻白眼道:“谢谢三哥,你对小弟真是太好了!”
袁尚拍了一下袁迈的肩膀道:“不用谢,不用谢,都是自家兄弟,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