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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知道能早一点摆脱痛苦，我高中时就会来这儿治疗了。”正在读大二的小梁说道。她的痛苦源于抑郁症，“这儿”则指的是广州市惠爱医院——广东省高水平三甲精神病专科医院。

▲惠爱医院旧址之惠爱楼

从高中时代起，抑郁就如幽灵缠绕着小梁，升上大学后，病情愈重，甚至出现轻生念头，家人遂将其送往惠爱医院。由于被送进精神病院带来的病耻感，小梁入院初期变得更加焦虑易怒，甚至出现一些宣泄行为，“觉得自己大学毕业后当一名教师的理想要破灭了。”但让她想不到的是，仅经过不到3周时间，她的病便得到了很好的控制，达到临床痊愈状态出院了。“理想仍在，这要谢谢所有帮助过我的医生和护士们。”小梁笑着说。

类似的例子，已工作10余年的张杰医生见过太多，他用重获新生来形容他的病人们。而他所在的这家医院也被很多精神、心理病患及其家属寄托着最后的希望。

从“中华之最” 到华南地区精神神经疾病诊疗中心

广州市惠爱医院有着显赫的历史。它是我国第一所精神病专科医院，被纳入“中华之最”系列。

晚清时代，随着国门被打开，西方先进的科技、文化大量输入我国，其中也包括现代医学，越来越多人愿意以西医来治疗外科等各种疾病，但在精神病领域的治疗及知识的普及却举步维艰。彼时的中国尚未有专门针对精神病人的医疗服务机构，患者要么被锁在家中，要么被投入监狱，他们的结局往往是因遭受粗暴对待悲惨地死去或自杀。

这些都被一位在广州行医的美国医生嘉约翰看在眼里。他悲天悯人，决心要建立一所能包容、接纳和科学治疗精神病患者的专业机构。为实现这一宏愿，嘉约翰花了20余年的时间，倾其所有，在广州芳村白鹅潭码头建起了惠爱医院。

1898年2月28日，嘉约翰夫妇带着两名精神病人乘坐小舢板从珠江北岸驶向南岸，从芳村码头的杂草丛中走进新落成的一栋两层小楼，这一天便被定为惠爱医院建院之日，亦从此开启了我国近现代精神卫生事业。

▲惠爱医院江村院区正门，摄于1989年。 如今的惠爱医院分设芳村、江村、荔湾三个门诊，江村为住院部，目前是广东省内唯一的三级甲等精神病专科医院。

在120余年的发展过程中，医院经历过建院初期的飘摇，战争年代的动荡，建国后的稳步发展，如今各项业务蒸蒸日上，百年老院焕发新的活力。

诊疗范围已由单纯的精神疾病发展为以精神心理疾病为龙头、以神经内、外科为支撑的大专科小综合模式，成为华南地区精神神经疾病疑难重症诊疗中心。每年接收大量慕名而来的外地及周边省市患者，约占该院门诊及住院患者的一半。

在全国同行业中精神科亚专科设置最为齐全，如情感障碍、老年精神、成人精神、早期干预、儿童精神、物质依赖、心身医学、临床心理、中医神志病及司法鉴定等学科。拥有两个国家临床重点专科，一个广东省精神疾病工程中心和广州市精神疾病转化研究重点实验室。

医院名称亦几经更迭，至今保留的还有另外四个——广州医科大学附属脑科医院、广州市脑科医院、广州市精神卫生中心和广州市精神病医院。与更名相呼应的是医院规模的不断扩大，从最初的17亩地到现在占地面积8万多平方米，分设芳村总院、江村院区和荔湾门诊部，担负着广州市乃至广东省、华南地区的精神卫生医教研防康复等工作。

“我们医院的临床规模特别大，1920张编制床位，华南地区首屈一指。”该院科教科科长何红波说。医院职员也早已不是嘉约翰式的单枪匹马，如今的广州市惠爱医院拥有职工1300余人，其中医疗技术人员1000余人，具有高级技术职称者173人，中级技术职称349人，医学博士、硕士近200人，博士生导师3人，硕士生导师20多人。

医院近年来多次位列《中国医院最佳专科声誉排行榜》精神医学专科第7或8位，《中国医院科技影响力排行榜》精神病学专业第6位。

科技产出亦在逐年提升。在过去的3年，医院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8项，科技部精准医学等重大研发项目3项，以第一作者或通信作者发表SCI论文130余篇。“我们可以拿出至少10个虽不能说全国顶尖，但绝对是相当出色的学术团队。”何红波说。

这一切都表明，这家百年老院正在焕发出勃勃生机。

院长的美好蓝图

近10年是广州市惠爱医院实现跨越式发展的10年。2009年，宁玉萍成为广州市惠爱医院新掌门人。10年间，她带领全体员工，用智慧和坚忍不拔的开拓创新精神，将广州市惠爱医院建设成为全国一流的精神专科医院。

同时拥有精神科和神经科学习经历的宁玉萍一直有个坚持：“神经科和精神科不能分家，应该回到一个学科里来。大脑是精神疾病的物质基础或说生物基础，我们不能离开大脑去谈精神疾病，人的思维、情感、认知都是高级中枢神经活动的表现，一些神经科的疾病也常常会出现精神症状，比如脑炎表现的就是精神症状。”

在宁玉萍看来，精神疾病现在被认为是功能性疾病，随着脑科学的发展，以后都可能发现器质性的病因，功能性疾病只是暂时的诊断，所以精神病医院决不能单纯做一个精神科，神经内科、神经外科应该协同发展，“否则医生的思路打不开，诊疗水平上不去，科研水平上不去，综合救治能力受到极大的限制。”

▲广州市惠爱医院院长宁玉萍

人才是发展的核心，宁玉萍求贤若渴，亲自到各个高校和医疗机构去引进人才。“我与他们座谈、吃饭，用诚意去打动他们，虽然我们能给的待遇不是最好的，但我用医院未来的蓝图去说服他们，用诚心感动他们。”宁玉萍笑道。

她所描绘的蓝图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广州市惠爱医院将进行升级打造，向着建设成广东省高水平医院和华南地区区域医疗中心的目标大步迈进，硬件在提升；另外，医院的理念在改变。”

“精神病院在传统观念中是很可怕的，老百姓认为它就是疯人院，病人来精神病院看病也有一种耻辱感，我们要打破这种恐惧感和病耻感，要建一个更温馨的、舒适的、人性化的医疗环境。精神病的患病率是17%，不止是那些身患精神分裂症的所谓疯子，这类患者只占1%，剩下的那些包括焦虑、轻中度抑郁、物质依赖、老年痴呆等等，他们是完全可以进行开放式管理的。”宁玉萍说，“这样的理念得到很多人的拥护，也是他们愿意来的原因之一。”

宁玉萍用她的诚意和蓝图挖来了不少顶梁柱，比如从湘雅医院引进的成人精神科主任郑英君、擅长于公共卫生的周亮教授以及从耶鲁大学回国的科教科、心身医学科主任何红波等等。

而宁玉萍所描绘的蓝图也正慢慢照进现实。在她和团队的努力下，医院获得了广州市政府专项拨款，作为白鹅潭商业中心规划的一部分，将在原地进行改造升级，江村院区同步就地重建。政府期望将这所百年老院建成全国最美丽的脑科医院之一，更好地帮助更多的患者康复。

“新的院区建好以后，业务用房面积会增大一倍。但是芳村院区床位数会从目前的1200张减少至800张，主要是轻中度精神心理疾病及神经内科、神经外科的门诊、住院、科研、教学以及公共卫生。江村院区则以重性精神疾病的诊疗和慢性康复为主，床位增加至1200张，两个院区功能相辅相成，协同发展，更好地服务于各类精神心理疾患及脑部疾病患者。”谈起医院的未来，宁玉萍一脸神采飞扬。

2018年7月16日，广州市惠爱医院心身医学科成立，它就像是宁玉萍所描绘蓝图的雏形，“心身医学科的筹建及成立，体现了我院芳村院区从以收治重性精神疾病患者为主，向收治轻性精神疾病治疗的方向转型，也体现了从封闭病区全面走向开放病区的决心。”宁玉萍在成立仪式上说道。

▲设立在广州市惠爱医院明爱楼9楼的心身医学科住院部

走进设立在广州市惠爱医院明爱楼9楼的心身医学科，首先看到的是一面透明的玻璃墙，这里是医生办公室，办公室门常开，医生们在内工作、学习，或是和病人家属讨论病情，一切清晰可见。开放的工作环境，带来了轻松融洽的工作氛围和紧密互信的医患关系。

往前走是病区大厅，病人主要的休闲活动空间，护士会在此带领他们进行各种活动、举办健康讲座等等，病区里气氛轻松。通过医护的共同努力，在有限的空间内，实现了患者康复治疗的更多可能性。

病区大厅的两侧是一间间病房，窗明几净，充分实现了宁玉萍关于更温馨的、舒适的医疗环境的要求。成立5个月以来，心身医学科已为几百名焦虑障碍、抑郁障碍、躯体形式障碍、睡眠障碍、以及其他心身疾病患者提供心身整合的综合诊疗，并为心理亚健康人群提供心理治疗、健康教育等医疗服务。

“有超过1/3的住院患者或家属给我们送了锦旗或感谢信。”护士站的一位护士说道。在她出示的一封感谢信上，有一行俊逸的字这样写着：“真的非常感谢各位医护人员。谢谢！也许，你们拯救的，是一个未来能发光发热的人，加油！”

他们将精神疾病2年的复发率从89.5%降至14%

“最初是出现幻听，像是有人命令我去干什么事情一样，注意力变得不集中，总被脑袋里的想法干扰，后来发展到行为不受控制，自己做出来的事情像是另外一个人。然后我就来广州市惠爱医院看病了，通过一段时间治疗症状缓解后，参加了综合康复培训班。通过培训，我学会了坚持正确服药，在心理治疗师和个案管理员的陪伴和帮助下，更懂得如何去与人交往，也能更有效率地工作，周围人都说我变得更好了。”面对镜头，小涵侃侃而谈她的病史，克服了疾病的她显得大方自信。

她口中的培训班全称为“精神科全病程综合精神康复与团体心理治疗培训班”，是广州市惠爱医院精神科这个国家临床重点专科的特色之一。

“这是华南地区开办的首个针对精神康复者的综合康复培训班，它综合了国内外经过研究和实践证明有效的利伯曼精神康复技术和团体认知行为治疗技术，对康复者开展系统培训。该套精神康复技术有很多国际循证医学依据证明能有效地提高康复者的服药依从性，巩固药物疗效，减少或消除症状，改善或恢复认知功能，防止复发，提高康复者的应对或处置技能，改善人际交往能力，帮助其重新回归社会，提高生活质量。”谈及这个培训班，成人精神科主任郑英君显得很兴奋。

“我们的团队由精神科医生、护士、心理治疗师、精神康复师、个案管理员组成，服务对象是1名康复者及1名家属，每期大约10个家庭参加。这个培训班我们已经做了6年近70期。”郑英君说，“这个期数在全国都是少见的。”

更重要的是这个培训班对广州市惠爱医院临床口碑的提升，经过培训班这套康复技术结合药物治疗，精神疾病2年的复发率从89.5%降至14%！

“这套康复技术的内核虽然是欧美的，但在实践过程中，我们做了很多的创新，特别是针对某一种精神疾病有更深入具体的创见，从这点来说，我们已走在全国前列。”郑英君说。多年积累，如今已到了收获时节，宁玉萍与郑英君合著的《精神分裂症的疾病管理与康复技术》即将由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好的技术得到推广，将让更多精神疾病患者受惠。

▲广州市惠爱医院（广州市精神病医院）被列入“中华之最”系列

一条龙的人才培养体系

“目前我们国家的精神科医生仅有2万余名，从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来看，即使是在发展中国家，中国的精神科医生数量也是偏少的。”宁玉萍说，人才的缺乏成为我国精神卫生事业最大短板。

作为全国首批5个精神科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基地之一，广州市惠爱医院一直在做出自己的努力。该院年招收精神科专业住培生均在30人以上，2018年更是达到了50人，培训规模位居全国前列。

“评价一家好医院的一条重要标准是是否有人才溢出，每年全国精神科规范培养出的医生大概1000人，而我们就有50人，占了1/20。”何红波说。他描绘了第一届住培生毕业时众多医院前来抢人的情景，来自广西南宁的一家医院院长空手而归后，对何红波说明年一定要提前通知他，以便前来做好宣传，由此可见他们对精神科医生的渴求。“目前我们培养的人才在多年以后会成为覆盖全广东甚至周边省份精神科的骨干。”何红波坚定地说道。

宁玉萍也记得自己在医院第一次招收住培生的时候，到南方医院去动员了一批5年级的本科生，“我跟他们讲精神科是多么的有趣好玩，结果有10名学生报了名！”宁玉萍笑道，“我每年都去学校跟学生们见见面，我发现不光是老百姓，学医的孩子对精神科也不了解，甚至害怕，有病耻感。我是院长，我亲自去讲，可能孩子们更容易理解和相信，对精神科更抱有希望。”

宁玉萍特别希望年轻的医生和医学生明白，精神科医生绝不是老百姓眼里的看疯子的医生，除了重性精神疾病，还有很多轻中度的疾病，还有普通人的心理问题以及联络会诊，都需要精神科医生来服务。

2016年，广州医科大学精神卫生学院在广州市惠爱医院成立，是广东省内首批精神卫生专业本科生培养基地，年招收精神卫生专业本科生约30名。“第一届考上这个专业的学生都超重本线20至40多分，属优质生源。”宁玉萍感到欣慰。

至此，宁玉萍掌舵的广州惠爱医院在医学教育方面已经实现“一条龙”，本科生、硕博研究生、博士后工作站、住院医规培全覆盖，朝着具有一流水准的高校附属专科教学医院迈进。

▲广州市惠爱医院芳村院区提升改造项目效果图

2018年是广州市惠爱医院建院120周年，医院做了一些纪念和总结，同时为下一个10年的奋力拼搏做好了准备。将医院升级改造效果图作为自己微信头像的宁玉萍肯定不会忘记自己心中的美好蓝图：将广州市惠爱医院打造成广东省高水平医院、华南地区的区域医疗中心。“我们始终怀抱梦想，不忘初心。”宁玉萍说。

记者｜廖维佳

编辑｜尹蓁 责编｜黎晓心

来源｜《人之初》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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