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人喜欢收藏书、画,都爱藏苏州藉大家的作品,如费新我、胡养木、祝嘉……但是,绝少有人由此而拒绝收藏非苏州籍大家作品的。
某先生就是这样一个人,对苏州喜爱过头的老苏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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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先生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曾经在苏州城内经营过夜总会。他喜欢收藏,但对书法并在行,但凡有得手的书、画作品,总是请我的一个朋友,被他尊称为老师的,汪某前去鉴赏。
汪老师,在我看来有滥竽充数的嫌疑,但在分不清大篆与小篆、汉隶和秦隶区别的某先生跟前,为老师不算罪过。
某先生又有一幅画得手了,请汪老师前去小酌,我知道某先生的背景后,欣然一同前往。
在我想象中某先生不是在老城区有独门第宅就是住在园区的大平层里。实际上某先生的财力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住在古城区一条旧巷里。他收藏的书、画虽然不少,但都是书、画家的应酬之作。
实际上,今天的某先生就是一位在老城区里生活得相对富裕的苏州普通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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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老师和我看过某先生新藏的画作后,给予肯定和赞美之后,大家就坐下来小酌了。漫无边际地闲聊起来。我关切的是某先生当年经营夜场的那段过往,话题往那边引着。
谈起当年的夜场,某先生笑了。比起今天来那算什么夜场,窗户布幔蒙上、地上黑白地砖、顶上井字龙骨、隔几个包厢,灯光、音响设备、沙发、酒水到位了就可以开张了。晚上一片漆黑中给灯光一搅音响一闹,整个糜糜世界;白天窗帘拉开,像库房一样狼藉。
生意呢?我问。
生活好咯。某先生感慨了。当年夜场犹如打开了泄洪的闸,刚开放不久,许多人受刺激了。九十年代初一般人的月工资百来元,请个有偿陪侍(在这里称为舞女)一百是起步价,送一束花15元、一个花篮60元、一个水果拼盆80元……就是这样高的门槛,还拦不住人流……有时竟然还要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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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当年那些刚刚起步致富的农村人,乡村过于质朴了,一下子看到花花世界,不能把有偿陪侍看作为一种服务一种娱乐,跟情感混淆了,千金一搏笑,不知有多少男人大踏步走上了返贫的道路……
当年那些的舞女至今的状态呢?我问。
某先生笑了,不清楚,要是我清楚,问题就大了。不过有些情况我还是有点了解的。现在有人说起舞女,好像马上能联系到是外省的,其实这跟地域没有关系,跟贫穷有关。最早一帮有偿陪侍中的舞女,就有本地人。只不过,她们是暂时渡难关,绝少有职业化,都是偷偷摸摸的,入夜浓妆艳抹,白天洗尽铅华……生活过得去了,她们就上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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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外省的呢。我问。
具体不了解,不清楚了。但是,我知道的但凡留在苏州,在苏州买了房的。一定是当年没有跟客人正儿八经动了感情的。谈情感是她们的工作技能,但是,真正动了感情,百分之九十九没有善终,至今可能还飘在哪个城市里。这你们不要不信,在夜场里谈感情十有八死,这是再过一百年都不会变的定律。只有那批当年赚到了钱马上寄回家去的人,把有偿陪侍当作仅仅是工作来做的人,慢慢才可能有积累了,最后在一个城市轧根了……
我再想提什么问题。某先生叫我吃菜,今天的白切羊肉不错。
我一块羊肉吃掉,某先生转话题了,叹了起来:人生没有花头筋的,真正发光发亮的年龄也不过三、四十年。
我突然感到世上聪明人不少,我就属于不够聪明的人,某先生知道我的文字要上传到网上的,他能跟我讲也大致这些了。
我望着他净光的头顶,油亮亮的,一定是上过油的,他是个活得很明白活得很自得的老苏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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