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图小说评论 (惊魂美人图完结小说)

美人图小说仙侠,惊魂美人图完结小说

一、绑架

尚雪琦费力地睁开眼睛,脑袋简直就是一团浆糊。

“死臭破衣裳,我肚子好饿!”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果然还是惦记着吃。

但,小丫头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她的双手完全不能动弹,被绳子牢牢地绑在了背后。双脚的待遇也好不到哪里去,也完全无法动弹。

“破衣裳,你在哪里!风大哥,苏大哥!你们在哪里?”尚雪琦惊慌失措,大声呼喊。

没有人回答她。

她抬起头,前方是一扇乌沉沉的门,她被绑着,关在了这个鬼地方。

关键是,白慕衣和风炎、苏如,似乎还不知道她在这里!

“救命!救命啊!”她下意识继续大声呼喊。

还是没有任何回答。

完蛋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尚雪琦害怕极了,绳索绑得死紧,她根本挣扎不开。

她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

“死臭破衣裳,说什么要研究案子。不就是街坊吵架,把东西给砸了这种小事嘛!为了研究这种破事,连陪我去放花灯都不肯。小气!讨厌!可恶!”

七月七日,七夕节里,洛阳洛水河岸两边熙熙攘攘,岸边都是一对对的情侣,女子手里提着刚买的各色牡丹花灯,在男子的帮助下,把花灯放入洛水河中。

水流漫漫,花灯明艳,说不尽的幸福温馨。

尚雪琦一脸怒气,本来要在花灯里给破衣裳求个平安的,到最后就变成了“破衣裳大坏蛋”这么个火气冲冲的纸条,随着红色的牡丹花灯,一起放入了洛水河。

她越想越是不爽,转身想要回去找白慕衣算账的时候,忽然鼻子里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陡然人事不知,昏了过去。

所以,她必然是在那个时候被人给绑架到这里来的。

尚雪琦越想越气苦。

好端端的七夕节,人家过得甜蜜开心,她倒好,非但没有和白慕衣一起亲亲热热地过节,反而还被不知道哪个混蛋给绑来了这个破地方。

如今,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莫非,她竟是要莫名其妙死在这里?要是绑架她的人,再不给她送饭来,她估计就要直接饿死了。

而且,最尴尬的是,她这个样子,怎么去解手……

“咦,今天怎么多了一个人?”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男子的声音,尚雪琦吓了一跳,没想到这里不仅关了她,还关了其他人。听声音,这人应该距离她很近。但她却没有办法转身去看个清楚。

“你……你是人是鬼?”尚雪琦胆战心惊地问他。

说不定是之前被关在这里的冤死鬼。

“当然是人。如果是鬼又怎么会留在这里,当然是逍遥自在地飞走了。”男子的声音里居然有一丝轻松的调笑,实在是和当下的气氛非常不搭。

“你是谁?你也是被绑架来的么?现在你的手脚也动弹不得么?”尚雪琦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心中疑惑很多。

“我……我们应该是一样,都被绑住了。我叫小五,大小的小,一二三四五的五。我比你早一天被绑来这里。”男子倒是有问必答。

尚雪琦顿时对他十分同情。

“小五,那你已经憋了一天没有去解手了。你肚子饿不饿?”小丫头连忙问关键问题,“会有人送饭来么?会有机会让我们去解手么?反正也跑不了,他们不会把我们绑在这里就不管了吧?”

“噗——”小五忍不住笑了出来,“姑娘,比起你的肚子来,你难道不应该更关心点,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除饿死无大事。还能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尚雪琦很是困惑,再说,她的肚子真的好饿,已经很不幸地开始咕咕叫了。

“你难道不怕他们把你绑来,是为了要欺负你么?”小五问她,口气很是奇怪。

“他们不给我饭吃,就已经是在欺负我了啊!”尚雪琦愤怒得不得了,“本小姐从来没这么倒霉过!要是等我知道是谁,我也要把他抓住,绑起来,三天都不给饭吃!不,要当着他的面,吃一大堆好吃的!气死他们!”

“姑娘心思单纯至此,我也不知该怎么说。唉,饭呢,他们是会送的,都是些根本不能下咽的干粮。至于解手么,似乎他们不会给我们松绑。”小五重重叹息,“唉,我本来没想到,现如今既然被你提起,似乎也确实是个大问题。”

尚雪琦顿时脸色铁青。

这个问题相当严重啊!

“怎么办?怎么办!呜……呜……这样实在是太难受了!”尚雪琦越想越绝望,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二、失图

景云元年七月初七亥时,洛阳紫云坊雪衣圣门的灯火还依然亮堂着,白慕衣查看卷宗记录入了迷,苏如也在做着各种笔记,唯独风炎一直望着门外。

“雪琦一个人出去,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风炎忽然道。

白慕衣闻言陡然从卷宗里抬起头,看看天色,当下白影如梭,独自一人出去找雪琦了。

风炎叹了一口气,吩咐苏如:“苏如,你留着看家。我也去找雪琦。”

两个时辰之后,七月初八丑时,白慕衣与风炎回到雪衣圣门,却仍旧不见尚雪琦的踪影。

苏如心中一沉,问道:“雪琦莫非是出了什么意外?”

白慕衣脸色难看,一言不发,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地道:“既然没有见到雪琦的尸……”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雪琦极有可能是被人绑架。此人既然绑架了雪琦,不出一日,必定会来提条件。我们且静观其变。”

果然,三个时辰之后,到了辰时,有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说是替人来送信给白慕衣。

白慕衣接过信,只见上面写道:“若要尚雪琦平安,十五日之内将高昌美人图送至白马寺大雄宝殿西面铜钟。过时不至,敬请白门主等着为尚雪琦收尸。”

“嘶啦啦——”

信简在白慕衣手中被撕成了碎片。

苏如心中一凛,这绑匪胆大包天,居然连白慕衣最心爱的雪琦都敢绑了,要是等白慕衣抓到这绑匪,这绑匪的下场估计多半比这信简好不到哪里去。

“慕衣,高昌美人图乃是皇宫所藏珍宝。该怎么办?”风炎沉吟道。

“雪琦在他手上。”白慕衣神色阴沉,“苏大哥你留在洛阳,若有任何关于雪琦的消息,立刻飞鹰传书。炎,随我到长安走一趟。”

三日后,七月十一日,白慕衣与风炎抵达长安。

白慕衣直接前往风雨盟,向盟主楚丰仪道明雪琦被绑架,需要皇宫所藏高昌美人图来交换。

没想到,楚丰仪却是重重叹息,沉声道:“高昌美人图,在三日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雪琦居然被人绑架?白门主,我盟下有四位能力出众的坛主,不如让他们随白门主一同回洛阳找雪琦,可好?”

“高昌美人图藏于皇宫宝库,宝库素来看管森严,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失踪?”风炎不解。

楚丰仪点点头,缓缓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因为再过十五日,就是当今圣上的生辰,太子提议邀请周边各国前来共贺。我朝近年来*变政**频繁,朝廷动荡,易使周边各国乘虚而入,所以太子也想要借此机会,震慑周边各国,可谓用心良苦。使者三月前已全部出发,其余各国皆欣然应约,唯独吐蕃提出,希望能在圣上生辰庆典上,一睹高昌美人图的风采,圣上自然无法拒绝,当即答允。”

“吐蕃国与旧高昌国也曾有往来,此事倒也符合情理。”白慕衣插口道。

“可就在二日前,圣上亲自前往宝库,想要拿出高昌美人图时,却出了意外。”楚丰仪接着道,“皇宫宝库的大门打开时,里面有一具无头尸体,高昌美人图则是不翼而飞。”

半个时辰之后,白慕衣、风炎与楚丰仪一起来到皇宫藏宝库大门前。此地依然守卫森严,抵达大门前,有七道守卫关卡,大门之上是前隋机关大师宇文恺设计的日月星三角锁。

这把锁需同时插入日、月、星三把钥匙,才能开启宝库大门。

楚丰仪提到,这三把钥匙里,日钥匙是由圣上亲自保管,月钥匙则交给太子保管,星钥匙交给藏宝库禁卫军统领黄烽保管。当日,圣上与太子与总管保英一同前来宝库,黄烽等候在旁,三人分别取出钥匙,插入锁孔,才开启了宝库大门。

而之前宝库已有三年未曾开启。

所以,当宝库开启时,里面出现了一具无头尸体,所有人自然都是大为震惊,再加上宝库内的高昌美人图又不翼而飞,更加让此事变得扑朔迷离。

白慕衣上前查看了三个锁孔,此锁果然是精巧无比,又是玄铁所铸,显然无法被任何兵器破坏,而且如果遭受破坏,也必定会在锁上留下痕迹。

但此锁却是完好无损。

“无头尸体的身份,说来更是不可思议。”楚丰仪跟着道,“正是当朝礼部尚书罗升。罗大人也是众位大人之中,最支持圣上大办生辰的一个,邀请外国要人的名单,也是由罗大人所列。”

“凶手杀死罗大人,砍下罗大人的头颅,又费劲心思,将罗大人的无头尸体留在藏宝库门口。这凶手的用意,何在?”白慕衣轻摇白纸折扇,遥想当日圣上与太子打开这扇大门时,看到了一具无头尸体,该是如何的惊骇。

而这具尸体的主人更是极力主张大办寿宴的礼部尚书罗升。

    三、脱困

尚雪琦哭了一阵,但想想光哭实在是不能解决问题,于是也就不哭了。

以前,无论她遭遇什么灾难,反正有破衣裳会及时来救,所以也全然都不放在心上。但这一次,似乎有些麻烦。

她自己闹情绪,独自一人离开了雪衣圣门,破衣裳是不知道她的下落的。换句话说,破衣裳就算机智过人,现下也万万不可能在完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找到被绑架的她。

等等,她既然是被绑架,而不是被直接杀掉。

那么,岂非说明绑架她的人,一定是另有目的。

她被绑在这里,小五也被绑在这里,不如先来问问小五为什么会被绑架,说不定也能猜到她被绑架的理由。

“小五,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抓来的么?”她轻声问道,担心外面隔墙有耳。

“我晚上突然肚子很饿,就去了南市。结果刚买完蜜糖蒸糕,脑袋就被人咋晕了。醒来之后,便是现在这副模样了。”小五轻轻道来,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话说,我小五是不是出落得太国色天香了,招人妒恨,所以才会有此下场啊……”

“如此说来,莫非也是有人嫉妒我的美貌不成?”尚雪琦以此推理,觉得也有些道理。

想她堂堂尚家九小姐,天生娇俏美丽又可爱动人,被人家嫉妒了,倒也理所应当。

“啊——”尚雪琦忽然吓得大叫。

“你,你怎么了?!”小五被她吓得不轻。

“小五,你说抓我们来的人,会不会把我们的脸给毁了,然后再把我们放出去?我不要!我死也不要!”尚雪琦越想越有这个可能,不由害怕得哭了。

“咳!”小五大概也是害怕了,沉吟片刻之后,道:“所以啊,为了不让我们惹人妒恨的脸被毁掉,我们得在他们动手之前,想办法自己逃出去。”

“嗯,很有道理!”尚雪琦点点头,随后重重叹息,生气道:“拜托,都什么时候了。逃出去?!开什么玩笑?手脚都被绑着呢,怎么逃?”

“如果原来只有你或者我,一人被关在这里,自然是绝无可能逃跑。”小五淡淡地道。

“废话!”尚雪琦怒了,要不是被绑得动弹不得,她真想敲小五的脑袋。

“不要急嘛。关键在于,现下既然多出一个你来,我们虽是同样被绑,但可以试着给对方解开绳子。”小五声音里有了笑意。

“喔!”尚雪琦也是聪明人,一点就明白过来,“我们背对着背,手指能动!对,就是这样!喂,你快点挪过来!”

小五没有作声,黑暗中只听悉悉索索的声音,他果然是朝着她靠了过来。

“我先试着给你解开手腕上的绳子。”小五低声道来,“我估算过,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会有人进来送饭。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打晕他们,换上他们的衣服混出去,说不定真有机会逃跑。”

尚雪琦心情不由激动起来,“小五,你真厉害!还好跟你关在一起!”

“被关还那么高兴,真是个傻丫头……”小五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指已经扯到了绑着尚雪琦手腕的绳子,大约过了一盏茶工夫,绳子全被他解开了。

尚雪琦双手恢复自由,几乎开心地想要大叫,但害怕被外面的人发现,总算忍住了。

她立刻把绑着她双脚的绳子也松开了,随后立刻帮小五解开绳子,两人很快全都恢复了自由。

然则,小五一恢复自由,竟然伸出双手把尚雪琦揽入自己怀中。

“喂,你干什么?!”尚雪琦一惊,下意识伸手推开他。

“傻丫头,我们也算是患难与共的朋友了。难道抱一下,也不可以么?”小五口气很是失落。

“不可以。”尚雪琦斩钉截铁,没得商量,还有些生气。

“当真是除了……”小五话到嘴边,忽地又住口不说。

“除了什么?”尚雪琦最讨厌被吊胃口了。

“没什么。送饭的人快来了,我们得继续装作手脚被绑的样子,等他们进来之后,再突然偷袭。”小五的口气很是平静。

“噢。好吧。”尚雪琦自己也没什么主意,选择对小五言听计从,可能也是不错的。

很快,漆黑的铁门传来开锁的声音,以及陌生人的说话声。

“最新抓来的那姑娘长得那可真叫一个水灵!哎哟,不知道大当家是想自己要了,还是会分给其他当家。我瞧二当家和三当家都看着这姑娘流口水呢!哈哈……”

尚雪琦心底一阵恶寒,下意识靠在小五身边。

小五握住她的手,给她安慰。

两人都紧张得不得了,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送饭的人慢慢凑了过来,小五忽地闪身到了尚雪琦的身前,重重地劈出一掌,紧接着又是一掌,两个送饭的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全都昏倒在了地上。

“把他们衣服剥了,我们换上。再从地上抹点土,涂在脸上,越多越好。”小五低声嘱咐。

尚雪琦点点头,立刻跟着小五一起剥人家衣服,一边剥一边忍不住有些脸红,所幸有小五陪着一起,否则她这辈子都没脸去做这种事情。

二人换装涂脸之后,小五还把这两人的手脚也给绑了,又把饭菜塞进这两人的嘴里。

尚雪琦心中感叹,小五做事实在是细心周到,要是换成她自己,说不定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出去了,多半还是要被抓回来的。

“好了,我们出去吧。”小五拉着尚雪琦的手,两人提着那两人拿进来的饭盒,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这里。

    四、寻凶

长安皇宫藏宝库大门之外,白慕衣听楚丰仪说起二日前宝库被打开时的奇异光景,陷入了沉思。

其一,如果凶手只是想要盗走高昌美人图,那么何必要多此一举,把堂堂礼部尚书罗升罗大人杀害之后,留下一具无头尸体在宝库内,反而引起更大的动静。

其二,藏宝库既然需要三把钥匙才能开启,那么凶手和罗升又是怎么进去的。罗升究竟是在藏宝库内被杀,还是在藏宝库外被杀害后,尸体才被弄进了藏宝库。

其三,凶手究竟与罗升有怎样的仇怨,才非要致他于死地,而且又偏偏那么巧,是在藏宝库开启前杀人夺图。

其四,凶手又是为了什么要夺走高昌美人图。高昌美人图本身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与传说,才引得杀手非要出手抢夺,不让此图在圣上寿宴中展示给各国前来祝寿的王公贵族们。

想到这里,白慕衣忍不住问道:“楚盟主,关于这幅高昌美人图,可有什么禁忌么?”

楚丰仪一怔,随即立刻猜到白慕衣提出此问的用意,“容我想想。记得那是在七十一年前,贞观十三年,高昌王麹文泰断绝西域与中原的商业往来,于是太宗皇帝征召麹文泰入朝,麹文泰称病不去,太宗皇帝任命侯君集侯大将军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契苾何力为葱山道副大总管。率领大军前往讨伐。”

顿了顿,他又道:“到了次年,侯大将军顺利攻破高昌城,高昌国灭,王宫宝库中所藏各类珍宝自然也被侯大将军带回了长安城。其中之一,便是这幅举世闻名的高昌美人图。但不知为何,据说太宗皇帝只看了这幅图一眼,立刻神色大变,命人将此图封存,送入藏宝库,而且曾有令谕后代子孙皆不可打开此图观看。”

白慕衣颇为惊讶,当即追问道:“若是此图不祥,太宗皇帝为何当时不派人立刻毁掉,而是继续留在藏宝库?”

楚丰仪摇摇头,叹息道:“记得当时在朝堂中,与太宗皇帝一起观看此图的还另有他人,所以宫里流传下来的说法是,图中女子之美根本非凡俗之人能想象,就算用国色天香、美若天仙来形容,也觉得是远远不够。当真是此女只应天上有,缘何芳踪落人间了。”

“所以,太宗皇帝是怕后代子孙费尽心机想要找到类似图中美人的绝色佳人而荒废了朝政,但又不忍毁去此等佳作,所以唯有让此图封存在藏宝库,又下了不准后代子孙观看的令谕。”白慕衣推测道。

楚丰仪点点头,道:“白门主说得很有道理。”

“那这次圣上将此图取出展出,岂非违背了太宗皇帝的令谕?”白慕衣提醒道。

楚丰仪略思片刻,答道:“若非吐蕃国二王子松赞可鲁坚持要一览高昌美人图的风采,否则便不来参加圣上寿宴,圣上自然不想公开展示此图。”

“如此一来,此案就有些复杂了。”白慕衣轻摇折扇,“凶手的动机可分为两种。其一,是贪慕宝图价值连城;其二,极有可能是为了遵从太宗皇帝的令谕,干脆盗走此图,不让此图有机会公开展示。”

楚丰仪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道:“罗尚书曾大力主张大办寿宴,也因为此,才会有后来的被吐蕃二王子要挟,非要取出高昌美人图。莫非,”顿了顿,又道:“是朝中反对展开高昌美人图的旧臣,动手杀了罗尚书,又取走了图,来震慑朝堂?”

“楚盟主,罗尚书的尸体现下是在哪里?”白慕衣问道。

“刑部与大理寺查验过之后,因并无线索,又因罗尚书家人恳求,罗尚书的尸体已由罗夫人带回罗府。这几日,尚未过头七,应当还在罗府之内供奉着。”楚丰仪答道。

半个时辰之后,白慕衣、风炎与楚丰仪抵达位于城西万康坊的罗府宅邸。

楚丰仪亮明身份之后,门前仆从将三人引至安放罗升尸体的地下石室灵堂。

灵堂内烛光昏黄,唯有罗升的正妻张氏一身素麻装束,跪拜在罗升的尸体前,尸体本是无头,此刻却用棉花和纸做了一个假头,与尸体连在一起,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咳,”楚丰仪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眼前尴尬的平静,“罗夫人,在下乃是风雨盟……”

“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还有脸来这里?”张氏居然冷言冷语地打断了楚丰仪的话,“我家大人为朝廷鞠躬尽瘁,落到最后,居然连个全尸都没办法保全。你们都看这个假头了么?你们不觉得可笑么?”

白慕衣心中一凛,这位张氏夫人性格如此倔强,与长安城那些贤淑温柔的重臣夫人完全不同,而且听声音又觉得有些年轻。

他不免多关注了这位张氏夫人几眼。

“罗夫人请节哀。罗大人遭遇如此不幸……”

然而,楚丰仪的话尚未说完,张氏转过头来,一看见白慕衣的脸,立刻大惊失色,惊恐地颤声道:“是你!你……”

白慕衣困惑之极。

他自然从未见过罗尚书的夫人张氏。

“罗夫人,这位乃是洛阳雪衣圣门……”楚丰仪想要解释清楚。

张氏飞快站了起来,满脸恐惧,“让我走!”伸手一把推开楚丰仪,独自一人跑出了地下室。

白慕衣、风炎与楚丰仪当即施展轻功飞身追上。

可,还是慢了一步。

“啊!”只听一声惨叫,一道雪亮的寒光在划过,红色的鲜血如箭般飞射而出,张氏倒在了血泊之中,而她的首级刚刚被凶手挥剑割下。

就在白慕衣等三人的眼前!

“追!”白慕衣厉喝一声,与风炎一起追捕那个带走张氏首级的黑衣蒙面人。

楚丰仪留下来处理张氏的无头尸体。

    五、情敌

“我觉得主人,其实大可不必大费周章,去把尚雪琦给绑来这里。以我们主人的才智与品貌,那可是远胜尚雪琦这个呆头草包,何愁不能与白慕衣双宿双飞?”

“呵呵,我们主人毕竟也是女儿家。虽说机智过人又名动天下,但哪个女儿家有了心上人之后,不是会变得有些与平常不同么?这位尚小姐也是头脑不清,她若有自知之明,早日自己离开了白慕衣,自然不用受眼下这种苦了呢。”

不远处的阴暗角落内,尚雪琦两个粉拳握得死紧,真是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把说这话的人给劈成两半,还好有小五在旁边牢牢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道:“等逃出去再说。”

这句话果然威力惊人!

尚雪琦放开了拳头,默默点了点头。

生气归生气,她好歹也是雪衣圣门的副门主,跟着破衣裳行走江湖这么久了,见惯大场面,自然处事很有分寸,绝非鲁莽之辈。

等她逃出去之后,一定要和破衣裳、风炎一起来把这两个人劈成两半——尚雪琦很冷静地想。

等等,她们说她们的主人才智与品貌远胜于她,她更是心中不服,女孩子家便是这种心思,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女孩子家,一听到说有谁比她更聪明更漂亮,就忍不住想要去亲眼见见,然后当场比个高下。

而且,这个人还是绑架她的大坏蛋!

尚雪琦心里更是恨得痒痒地,打定主意,一定要弄清楚她们的主人究竟是谁。

“我们主人怎么说也是太平公主府中的第一谋士,以后前途更是不可限量,说不定会成为第二个如上官婉儿般的巾帼宰相呢。”

“白慕衣也算是个聪明人,一个是才智品貌前途都无可挑剔的我们主人,另一个么,不过是稍微有些姿色的草包。我猜呢,白慕衣自知此刻还配不起我们主人,只能将就着尚雪琦罢了。”

“此话有理。”

两名女子谈笑着十分开心,这时候,两名提着饭盒的仆从快步走了出来,正要从她们身边经过时,她们其中一人叫住了这两个仆从。

“阿三,阿四,急什么呀?”

两个仆从停下了脚步,依然背对着她们。

“那死丫头,吃饭了么?”

其中一个高个子仆从点了点头。

“没想到堂堂尚家的九小姐,也肯吃我们这里的牢饭,真是……哈哈……”女子大笑起来。

“你们下去吧。”另一个女子吩咐道。

两个仆从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这里。

在这个错综复杂的漆黑山洞内,尚雪琦虽然手脚得到了自由,但心里依旧十分害怕,周围全都是可以称之为敌人的人,她自知自己的三脚猫功夫,恐怕连一个人都打不过,一出手估计就完蛋了。

幸好有小五在。

而这一刻,她也终于有机会看清楚小五的长相——小五比她想象得要好看得多,眼睛很大,鼻子很挺,宛如西域人五官般的立体精致,但他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优雅悠然的气质,让人刮目相看。

两人终于找到了厨房,放下了饭盒。

“等他们都休息之后,我们再想办法出去。”小五乘着周围没人,低声在尚雪琦耳边道。

尚雪琦点点头。

直到此刻,周围的人也没发现阿三阿四被掉了包,可见这两人平时是多么地没有存在感,连他们的真正长相别人也是记不清楚。

厨房里的厨子吩咐他们洗菜,两人于是就在角落里忙活了起来。

小五抢着把菜都放在他篮子里,只留下一点点给她。

尚雪琦心中感激,此刻当然也不能多说什么。她仔细回想刚才从那两名女子口中听到的话,这时候才恍然大悟。

绑她的幕后主谋,岂难道竟然是太平公主府的集声楼楼主傅玄离?

听她们的口气,傅楼主乃是因为喜欢了破衣裳,所以才要把她绑来这里,好让破衣裳找不到她,傅楼主便有机可乘?

说起来,这位傅楼主,尚雪琦也是见过的,当日长安朝臣接连被杀,她和破衣裳一起受风雨盟之托去查探究竟,枭城里抓到纯儿姑娘诬陷太平公主,她与破衣裳带着纯儿到了太平公主府时,一身素衣打扮清淡之极的傅楼主让她尤为印象深刻。

傅楼主分明是那样不染尘俗的飘渺人物,又怎么会与绑架她这种破事有关?

尚雪琦心中存了老大的疑惑,抬起头,又望了小五一眼。

然后,她脑子里又冒出来第二个问题。

如果说傅楼主抓她是因为喜欢破衣裳,那抓小五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因为贪图小五的美色?傅楼主外表如此清雅,难道内心竟是个疯狂喜欢各类*男美**子的闷骚女子?

尚雪琦很无力地重重叹了一口气。

她想,还是等离开这里,找到破衣裳之后,破衣裳一定会知道答案。

入夜,周围的人都去歇息了,小五让尚雪琦和他一起装睡,等到了子时,他们再从歇息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起身,摸索着找到了洞口。

洞口只有两名守卫,而且斜靠在洞壁上,显得有些懒散。

“你对付左边这个,我解决右边这个。小心,不要让他发出声响。”小五吩咐了雪琦一番,雪琦连连点头。

她还是有些紧张,手心都在出汗,但怎么说,也是会功夫的人,要对付区区一个守卫,应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两人快步上去,小五手起劈落,右边的守卫哼都没哼一声立刻倒了下去。

尚雪琦这边却出了意外。

她举起手掌,刚要狠狠劈下左边守卫的脖子,结果这守卫自己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睛望着尚雪琦,而他的同伴则刚刚被小五给劈倒。

“你……”右边的守卫刚要惊叫。

小五手掌及时劈来,把他也给解决了。

尚雪琦羞愧得脸红。

“我们快走!”小五拉着她的手,两个人一起逃出山洞,奔入前方郁郁葱葱的树林里,终于是顺利逃跑成功。

六、音波

长安城,朦胧的月色下,白慕衣与风炎二人一路追踪杀害张氏的神秘黑衣人,从城西追到了城北郊外,此时黑衣人不知是脚力不支,还是刻意放慢了脚步,与二人的距离开始逐渐缩短。

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罗府,在张氏乍见白慕衣惊呼时,一剑夺去了她的首级,手法利落残忍,似与罗升被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能将他生擒回去,必然是一个重要的破案线索。

一盏茶工夫之后,风炎全力飞掠,终于是抢到了黑衣人的前面,白慕衣则跟着将黑衣人的退路堵死,两人将黑衣人包围在中间。

风炎挥舞红色烈焰刀,刀刃风声呼啸,招招凌厉。白慕衣“唰”的一声,打开白纸折扇,扇翼之上一排尖刺,闪耀着刺目的亮光,白纸折扇在半空中回旋飞转,更是让黑衣人避无可避,措手不及。

然则,黑衣人右手提着张氏首级,左手空空如也,竟然没有一件兵刃,也能抵挡风炎与白慕衣二人的联合攻击,足见功力不俗。

“阁下既然无路可逃,不如乖乖束手就擒,也可少受些折磨。”白慕衣轻摇折扇道。

风炎握紧烈焰刀,彻底封死了黑衣人的所有退路。

“白门主说得是。”黑衣人声音里有着奇异的笑声,他把张氏首级放在脚边,右手从怀中取出一把只有半个手臂长短的半月形弦乐器。

白慕衣与风炎面面相觑,不明白黑衣人在这时候,怎么会想要弹奏乐器?

下一刻,黑衣人双手十指在这把乐器上飞快地拨动琴弦。

琴弦震动着乐器,发出一阵阵诡异莫测宛如鬼哭狼嚎般的声音,似曲非曲,但自有旋律,一次又一次反复。

声音入耳,白慕衣顿觉浑身筋脉都仿佛要跟着这诡异的曲声一起跳动,这才知道黑衣人绝非束手就擒,而是出了绝招。

他匆忙收摄心神,默默运起洗尘心内功,刹那间一股冰凉之气,自丹田升起,很快将他全身笼罩,他的全身筋脉才终于止歇了那种狂躁欲裂的痛苦感觉。

琴弦乍止。

“白门主,此时此刻,我若要杀你们,简直易如反掌。但我家主人有命,切不可伤了你。你这位随从么,只怕时日无多了,给他准备后事吧。告辞了!”

黑衣人收回乐器,右足轻踢,张氏首级自己便向上纵起,他顺手接过,潇洒地飞身而去。

白慕衣眼睁睁看着黑衣人离去,却是任何办法也没有。

等洗尘心的冰凉之气散去,他立刻飞身到了风炎身侧,风炎双眼空洞,一动不动地呆立着,竟像是被鬼魅勾走了魂魄一般。

“炎!炎,醒一醒!”白慕衣试着唤醒风炎。

但,风炎依旧是毫无反应。

敌人刚刚弹奏的那首曲子,果然非同小可。莫非,这就是传说中西域魔音楼的七哭鬼歌?

这时候,白慕衣脚下忽觉踩到一个异物。

他将这异物捡起来查看,只见是一个特制的铜牌,牌子正面雕刻有一个“集”字。

白慕衣一怔。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他却知道,这个“集”字代表集声楼,也就是长安城太平公主府赫赫有名的集声楼,集声楼中人遍布天下,专门暗中收集各类秘密消息,楼中高手会佩戴这个雕刻有“集”字的铜牌,来相互照应。

集声楼的主人乃是傅玄离。

她亦是太平公主身边的第一谋士,才智过人。

半个时辰之后,白慕衣带着丧失神智的风炎,回到了风雨盟总坛。

总坛正气堂内,除了盟主楚丰仪之外,还有一个熟人——集声楼楼主傅玄离。

白慕衣先让神智不清的风炎坐下,随后心思疾转,思索着该先说些什么。

毕竟,他刚刚从杀死罗尚书夫人张氏的神秘黑衣人身上,捡到了雕刻有“集”字象征集声楼的铜牌,傅玄离是集声楼的楼主,她无巧不巧,偏偏又在此时,出现在风雨盟总坛。

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白门主,我和公主收到消息,得知高昌美人图被盗一事。公主担心此事,所以派我来协助楚盟主。”傅玄离依旧是一袭素衣,神情淡然,唯独一双眼眸亮若星辰,清澈明亮。

“风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紧接着,傅玄离第一眼便注意到风炎有异,她起身,走到风炎身前。

白慕衣神情有些绷紧,右手握紧白纸折扇,藏在身后。

楚丰仪解释道:“七日前,镇国太平公主殿下与傅楼主奉圣上之命,代表圣上前往荆州为当地受灾百姓送上衣物与米粮。公主得知藏宝库失窃与罗尚书被杀一案后,立即让傅楼主回长安来助我一臂之力。说来也巧,傅楼主刚到我们总坛,白门主你便回来了。”

此时,傅玄离翻开风炎的眼皮仔细查看,淡然的神情也有了些惊色,道:“风炎中了魔音楼的音波功。白门主,你们是不是刚刚与什么人动过手?此人用的是什么兵器?”

白门主尚未回答,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娇斥。

“破衣裳,楚盟主,你们快抓住傅玄离!就是她,派人绑走了我!”

一身红衣耀眼地从门外掠进来,尚雪琦怒气冲冲地瞪着傅玄离,然后委屈万分地抓着白慕衣的胳膊,忍不住哭了出来。

    七、仙魔

“雪琦,你在胡说什么?”白慕衣神色冷峻,注视着尚雪琦。

尚雪琦一呆,她好不容易和小五一起从山洞牢狱里逃了出来,易容改扮之后回到雪衣圣门,却得知白慕衣与风炎为了救她,去长安城拿高昌美人图,她自然知道高昌美人图乃是皇宫所藏珍宝。

于是,小丫头因为担心白慕衣与风炎的安慰,与小五一起驾着快马,日夜不停地赶来了长安城风雨盟总坛。

没想到两人重逢,破衣裳竟然对她如此冷漠,尚雪琦顿时心头火起,狠狠推开白慕衣,瞪了他一眼,怒道:“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你为什么说我是胡说?破衣裳,你连我都不相信?”

顿了顿,尚雪琦再次回想起来山洞里两名女子的话,不由更是恼怒气氛异常,大声道:“是,我是笨蛋草包!死臭破衣裳,你就跟着这位才智过人的傅楼主一起好了!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她跺了跺脚,转身就要飞奔出去。

结果,她背后忽地被人用重手法点中了穴道,“破——”她刚要开口,结果哑穴又被人给点了,这次她看清楚,点她穴道的居然是白慕衣!

“此女冒充雪琦离间在下与傅楼主,用心叵测。在下斗胆劳烦楚盟主将此女暂时关押在风雨盟,仔细看管。楚盟主,可好?”白慕衣神情镇定,从容不迫道。

尚雪琦难以置信,根本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破衣裳竟然怀疑她不是雪琦,而且要让楚丰仪把她给关起来!

尚雪琦又气又急,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角边掉了下来,奈何哑穴被点,连为自己解释辩白的几乎都是没有,心中更是凄苦。

“也好。”楚丰仪居然还点点头,立刻吩咐下属给她的手脚戴上镣铐,押了下去。

“在下刚刚与风炎一起在罗尚书府内,遇见一名神秘黑衣人,此人残忍杀害罗尚书夫人张氏之后,拿走张氏首级离去。在下追踪此人到了城北郊外,此人本是不敌,然后取出一把奇异的七弦琴,弹奏了一曲诡异的曲子之后,在下以洗尘心勉强抵挡,风炎却变成了如此模样。”

等尚雪琦被押走之后,白慕衣若无其事地从容答道。

在他怀里,还藏有那枚雕刻有“集”字的铜牌,但此时此刻,他并不想拿出来给傅玄离与楚丰仪看。

“西域魔音楼中人,擅使的兵器便是一把特制的魔音七弦琴。”傅玄离点了点头,然后她从怀中取出一支碧绿色的玉笛来,这支玉笛也较通常的笛子为短。

她横笛而吹,笛子发出清越宛如流水般的美妙声响。

风炎的眼眸忽地动了动,然后便闭上了双眼,昏睡了过去。

傅玄离竟然也会武功?

白慕衣与楚丰仪都是心中一凛。

白慕衣连忙过去查看风炎的状况,发现风炎比之刚才的呆滞无神来,此刻陷入昏睡倒还算是比较正常的。

傅玄离却是长叹一声,神色惭愧,低声道:“我终究还是功力不够,这支《清风曲》只能解除魔音楼音波的毒害,却不能唤醒风炎。若是换做我师父来吹便好了。”

“傅楼主的尊师,可是……”白慕衣心念一动,想起了一个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傅玄离淡然一笑,道:“白门主猜得没错。我的师父正是天下第一*男美**子西域龟兹仙乐阁的阁主何子冶。不过,他是我的第一个师父,七年前,我擅自脱离师门,另拜新师,已经惹得我这第一个师父大怒,多次派师兄师姐,要把我给抓回去受罚。”

白慕衣与楚丰仪听得都是目瞪口呆,谁也没有料到,清净素淡的傅楼主竟然曾是名动天下仙乐阁阁主的弟子,更没有料到她时至今日,还是仙乐阁阁主下令要抓回去的人。

“不过自从我拜了第二个师父之后,仙乐阁的师兄师姐们就算本领再高强,也奈何不了我。我师父又必须亲自坐镇西域,看住魔音楼,所以我直到今日,还能太太平平地留在长安城。”傅玄离淡然一笑,随即又叹息道:“但要救风炎,看来我只能自己送上门,接受师父的处罚了。”

白慕衣心中动容。

傅玄离此话既出,便是愿意以身赴险,来请出仙乐阁阁主何子冶来救治风炎了。

“傅楼主若不嫌弃,在下可有幸陪同傅楼主前往西域?”白慕衣脱口而出道。

“那自然是最好。若有白门主在,说不定还能说服我那个师父。”傅玄离微笑点头道。

时间紧迫,次日一早,白慕衣与傅玄离便启程前往西域龟兹。

楚丰仪派了四大坛主保护罗府,若再有神秘黑衣人出现,只须将他们逼走,不伤害到罗府中人即可。

傅玄离临走前嘱咐过,即便是四大坛主的高强武功,也决然不是魔音楼之敌,而且中了魔音楼音波功的人若是得不到《清风曲》的及时解救,三日内便会筋脉尽断而亡,极其危险。

刑部与大理寺还在联手调查藏宝库密室杀人事件,但似乎始终没有任何头绪,唯有耐心等白慕衣与傅玄离归来再行查探了。

    八、决裂

风雨盟地牢尽头的牢房内,叮叮当当的锁链碰撞声不断发出来。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让白慕衣来见我!”

尚雪琦靠在牢门上,拼命呼喊,双手不停地拍打牢门,手上又戴着镣铐,所以才会弄出这么大的声响。

然而,不管她如何哭着喊着,也没有人来给她开门,白慕衣也没有出现。

究竟是怎么回事?

尚雪琦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素来宠她疼她的白慕衣今天为什么会说她是冒充的,还点了她的穴道,让楚盟主把她给关在这里。

小丫头越想越难过,又忍不住哭了。

上一次被抓,怎么说好歹都是敌人出于嫉妒什么的。

这一次被抓,又该怎么解释?

而且,这一次她身边没有了小五,手脚上又戴着镣铐,她完全没有自信可以只凭借自己的能力逃出这里。

小五,不知道在哪里?

到了这个时候,她果然忍不住想起小五。

“小五,救我……”她不抱任何希望地低声呼唤了一句。

“唉……”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叹息声。

尚雪琦一呆,这个声音?难道竟然是小五?!

“小五,是你么?”她顿时激动起来。

“笨丫头,你就不知道要小声点么。怎么说,我都是来劫狱救人的,不是来游玩参观的。”牢门外果然传来了小五熟悉又充满无奈的声音。

“真的是你,你……你怎么进来的……啊!”尚雪琦激动又兴奋,突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立刻自己伸手捂住嘴巴。

小五果然低声道:“嘘,不要再说话了。”

尚雪琦猛点头,但随即又意识到小五可根本看不见,不由暗笑自己太傻。

下一刻,外面只听“啪嗒”一声,牢门居然就这么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风雨盟弟子的衣服,下巴上还有着一大把胡须,唯独那双清澈的眉眼,让尚雪琦倍感亲切。

接下来,小五为尚雪琦打开镣铐,给了她一套风雨盟弟子的衣服,她匆忙穿上,然后小五把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给塞进了牢房内,给这个人戴上了镣铐。

“噗——”又是故技重施,尚雪琦忍不住笑了出来。

却被小五立刻瞪了一眼。

尚雪琦立刻收声,小五伸手从地上抹了一大把灰,涂在尚雪琦的脸上。

“好了,走吧。”小五拿起饭盒,拉起尚雪琦的手。

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地牢,那些个风雨盟的看守们竟是呆若木鸡,对他们视若无睹,连问都不问一声。

风雨盟的人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尚雪琦心中暗暗感叹,而这一次她跟着小五,不仅轻松地离开了地牢,接下来也是顺利地离开了风雨盟,让她不禁对小五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也对风雨盟弟子的实力大为鄙视。

二人出了风雨盟之后,小五竟带她去了一个颇为豪华的宅邸,小五说这是他的家产,宅邸内还有很多仆从婢女来服饰,让尚雪琦更是惊诧不已。

“小五,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那么神通广大?”尚雪琦忍不住问他。

“我家里的人,都是枭城的常客。做的都是见不得人的绿林买卖,我是我爹最小的儿子,他舍不得我吃苦,因此给我在长安和洛阳都买下了一个宅子,又买下了这些仆从婢女来服饰我。”小五神情磊落,最后坦然道:“雪琦,你是堂堂洛阳首富尚倾云的九小姐,身份尊贵。你若是嫌弃我,我也不介意。”

“五爷,晚膳已经备妥。”一名婢女走过来,恭恭敬敬地道。

“知道了,下去吧。”小五点了点头,婢女施了一礼,立刻听话离去。

“我又有什么尊贵不尊贵的!我爹有钱,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雪衣圣门里一个不起眼的穷丫头。要不是你,我现下还被关在山洞里呢!”尚雪琦说到这里,心中一沉,又道:“或者是关在风雨盟的地牢里。破衣裳都不认我,还让人把我关起来……我……我……”

小丫头越想越是伤心,忍不住哭了起来。

“小五,”她抬起头,明眸一闪一闪的,“我感激你都来不及。你是我的大恩人,也是我的好朋友。请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好不好?”

“好。我们谁也不要嫌弃谁。”小五也有些动容,“走,我们先去用晚膳。雪琦,不是我自夸,我这里的厨子可是很棒的,什么都会做。”

尚雪琦随同小五一同去别苑用膳,看到满满一桌子的精美菜肴,顿时张大了嘴巴,半天也合不拢。

“破衣裳这样对我,我再也不要回雪衣圣门了,也再也不要见到他了!”席间,尚雪琦想起白慕衣冷漠的面孔,就气得痒痒地。

“莫非……”小五试着猜测道,“山洞里那些人说的话,其实是真的么?”

“今天,我去风雨盟总坛,傅玄离果然也在。我告诉破衣裳是傅玄离派人绑架了我,可破衣裳非但没有帮我对付她,反而……”尚雪琦说到这里,声音更轻了,“反而点了我的穴道,让人把我关了起来。然后,他就和傅玄离一起……他们,他们这样……我……”

“唉。”小五叹了口气,“雪琦,白门主擅长谋略,傅楼主又机智过人,他们若是互相吸引,其实倒也不足为奇。只是,我见不惯他们联合起来这样欺负你一个善良的女孩子。”

尚雪琦沉默不语,她自己也明白,比起她这么个没用的草包,傅玄离如此聪明淡定的女子,或许真的更合破衣裳的口味。

“哼!我,我好恨!破衣裳凭什么这样对我?凭什么?”尚雪琦越想越怒,忍不住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这一掌拍得用力了,桌上的汤碗都渗出不少汤水来了。

“雪琦,”小五忽地认真地凝视着她,“其实,你是一个很美的女子。白慕衣有眼无珠,不懂得欣赏你,又这样欺负你。连我也看不下去了,我想,我们应该寻个机会,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以绝代风华占尽风头,更要让白慕衣亲眼看见,为你倾倒。然后,再让他后悔选了傅玄离,而不是你。如何?”

尚雪琦一怔,“你……你这是想做什么……”

“想要你开心。”小五诚恳地道。

    九、受罚

白慕衣与傅玄离出了长安城,前往西域龟兹,一路上却是十分顺利。

等到了龟兹城,城中一分为二的诡异布局,不由让白慕衣大开眼界。

他们问了城中百姓才知,龟兹城城东乃是仙乐阁的地盘,城西则是魔音楼的地盘,一阁一楼的弟子绝不会走到对方地盘上去,而居住在东西两处的百姓之间也少有往来,彼此之间也互相看不顺眼,偶尔隔着中间的高墙对骂几句也是常事。

而每一个初来乍到的旅客,在进城之前,就必须做出选择,究竟是经过仙乐阁的地盘,还是途径魔音楼的地盘,一旦选好,就会得到一块令牌,而且永远不得更改,否则就会有性命之忧。

“若我们同去仙乐阁,虽然没有危险,但未必能逼我师父出山。”傅玄离在城门思索着,片刻之后,便对白慕衣道:“白门主,我想请你去仙乐阁见我师父。我想去魔音楼会会楼主宇文极,若我有机会为师父除掉这个心腹大患,或许师父他老人家……”

“阿离,你师父我什么时候变成了老人家?”

傅玄离话尚未说完,城墙之上忽然传来一声冷峻低沉的男子声音,傅玄离神色大变,与白慕衣一起抬起头朝声音来处望去。

城墙之上,有一个白衣身影落在夕阳里,清风飘飘,吹起他的衣袂,更显得他丰神如玉,宛如仙人。

他那双俊美无双的眼眸望了傅玄离一眼,随即从身后取出一支碧色玉笛,横笛而吹。

曲声幽幽,带着说不出的温馨舒适,逐渐回荡开来。

白慕衣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畅快舒服,心想既然这是傅玄离的师父,应该不会害他们,所以也没有用洗尘心抵挡。

然而,在他身边的傅玄离却是神色慌张,脸现痛苦之色,“夺魂曲!师父,不要——”

傅玄离像是被丝线牵住的木偶娃娃,手脚都不听自己的使唤,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笛声乍止。

白衣身影从城墙之上飞掠而来,潇洒地俯身抱起动弹不得、惊慌失措的傅玄离,看也不看白慕衣一眼,幽幽地道:“阿离,乖乖跟为师回去受罚。”

“师父,不要……”傅玄离根本无法挣扎,望着何子冶,苦苦哀求。

然而,下一刻,何子冶已经抱起傅玄离,飘然进了城内。

白慕衣这才想要去追,但却发觉自己连一丝内力都提不起来,此时此刻与一个普通人完全没有分别,原来他在无意之间,也是中了何子冶笛音的音波功,暂时被废了武功。

仙乐阁地下第三层,墙壁上镶嵌的无数夜明珠将这本应漆黑的地下空间照耀得宛如白昼,从台阶走出,是一片硕大的湖泊,湖中央有一个一丈见方的孤岛,岛中央垂下七股绸缎绕成的布柱,与地面相接。

此时此刻,傅玄离便被绑在这布柱上,手脚都被束缚住,丝毫动弹不得,唯有身子随着布柱晃动,更显得娇弱可怜。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一看到周围的光景,立刻明白自己是身在何处——仙乐阁专门处罚弟子的琴湖,此地看似平静,但每过一个时辰,湖中会升起各种乐器,湖水流过这些乐器,会让这些乐器演奏出极为清澈的曲声来。

这是何子冶请来机关大师鲁岳山精心打造的秘密机关。

流水成曲,若是初次聆听,自然宛如天籁,十分悦耳。但若是被绑在这里,每个时辰都听一次,连听七日之后,任谁都是痛苦不堪。而且此曲既然是仙乐阁阁主所作,还会对聆听者的心魂产生极大的影响。

换句话说,不论是多么倔强叛逆的弟子,只要在这里被关上七日之后,心魂都会彻底更改,对何子冶言听计从,完全服从,绝不会有违。

傅玄离当年曾偷偷看过地下囚室乐器机关的设计图,深知这里的厉害,又自知自己绝不会永远留在仙乐阁,终有一天会被师父关在这里*脑洗**,所以惊惧之余,乘着一次师父闭关的机会,逃出了仙乐阁,另行拜入了更厉害的门派,又成为了太平公主的第一谋士与集声楼的楼主。

集声楼经她特别设计,机关重重,也是暗中抵挡住了她那些对师父死心塌地的师兄师姐们,否则她恐怕早就被抓来这里受罚,再也逃不出仙乐阁了。

果然,过了没多久,只听水声潺潺,无数乐器从湖中升起,傅玄离看得胆战心惊,她绝不想听这曲子,一次也不要。

她试着挣扎,但双手被绳索紧紧*绑捆**在身后,缠绕在布柱上,她用力挣扎,除了布柱晃动几下之外,根本无济于事。

正在此时,门口忽地出现了一抹熟悉的白衣身影,何子冶按动机关,那些乐器重又回到湖水之中,傅玄离暗暗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到了何子冶,“师父……”

何子冶飞身掠到孤岛,到了傅玄离的身前,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然后伸出右手摸了一下傅玄离的脸庞,微笑道:“阿离,为师早就说过了,你永远都逃不出为师的手掌心。乖乖留在仙乐阁,享尽世间的所有快乐,难道不比此刻受罚好么?”

“师父,你究竟是要一个神智清醒、与你斗智斗勇的阿离,还是一个完全没有自我、对你唯命是从的傀儡阿离?”傅玄离亮若星辰的眸子,凝望着何子冶。

她这个倔强不服输的神情,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又十分动人。

何子冶心中一动,忍不住将她揽过来,在她唇上深深地吻了下去。

纵然他有那么多对他崇拜万分死心塌地的弟子们,其中更不乏国色天香、清美如仙的女弟子,然则自七年前傅玄离逃跑之后,他的所有心魂都竟被这个容貌平凡的弟子所吸引,日思夜想,派出无数精英弟子去抓她。

但她却是这样地难抓,她离开他之后,又拜了旁人为师,做了太平公主身边的第一谋士,与赫赫有名的集声楼楼主。

于是,他想要抓她回来的心思,也就更重了。

这一次,他终于等到她自己回来,心中自然是大喜。然则,该罚的还是要罚,若不让她知道点教训,或许还是会逃跑,等她再逃跑之后,再要抓这个机智过人的弟子,可就难如登天了。

但,阿离果然是聪明过人。

纵然将她绑在这里,他也不舍得用这里的机关乐曲来洗她的脑子。她要是真的变成了对他唯命是从的傀儡,那他以后的人生又该和谁斗智斗勇,获得无穷乐趣呢。

傅玄离虽然聪明过人,可万万没有料到,她的一句话,竟然会换来师父的这种反应,不由羞红了脸,又发现自己被师父如此对待,非但不觉得难受,反而心中涌起一股甜丝丝的温馨。

“阿离,”他依依不舍地先放开了她,望着她,低喃道:“为师给你两个选择,你仔细听好。第一,留在这里七日七夜;”他满意地看着傅玄离惊慌恐惧的神情,顿了顿,又道:“第二,嫁与我为妻,成为仙乐阁的女主人。我给你一个时辰考虑。”

说完,何子冶飘然离开了孤岛,转身离开了这里。

傅玄离目瞪口呆,脑海中一片空白。

   十、通缉

长安城,罗府后院。

楚丰仪与罗升的长子罗彬在石桌这里,对面而坐,桌上摆放着一些瓜果点心,摆放得十分整齐,显然是没人动过。

“罗大公子,你爹娘遇害,楚某也十分遗憾。”楚丰仪在白慕衣与傅玄离走后,请仵作来查看过张氏的尸体,仵作指出张氏的脖颈伤口与罗升的完全一样,显然是同一凶手所为。

于是,他听从傅玄离的吩咐,将四大坛主暗中安排在罗府四周,若凶手再次出现,便要想办法将凶手拿下。

虽然傅玄离千叮万嘱,绝不可追踪凶手,但楚丰仪却不以为然,既然白门主能抵挡住,他盟下的四大坛主未必就抵挡不住。

楚丰仪安排妥当之后,便约了罗升长子罗彬见面,想要从罗彬口中获悉更多的线索。

藏宝库惊现无头尸体,高昌美人图不翼而飞,风炎中了魔音楼的音波功昏迷不醒,眼看着圣上寿宴即将到来,吐蕃国二王子松赞西鲁随同使团不日抵达长安。

然而,凶手至今下落不明,高昌美人图也全无线索。

圣上多次召见刑部与大理寺,也召见了他,他眼看圣上愁上眉梢,却不能为圣上分忧解难,心中实在愧疚,左思右想,唯有还是回到罗府,从罗府中人这里试试,能不能找到线索。

罗彬默然低头,“嗯。”了一声,便再无话了。

“楚某再次过来叨扰,是想向罗大公子询问关于你爹生前……”楚丰仪的话尚未说完,罗彬忽地脸色大变,怒瞪着楚丰仪。

“楚盟主,我爹娘的首级,你们可曾找到了?我们罗家日盼夜盼就是盼望能让我爹娘尸骨完整再入土为安,可你们既然送不回我爹娘的首级,怎么还有脸面继续在罗家装模作样?”

罗彬一甩袖子,怒气腾腾地便独自走了,只留下一句话,“楚盟主好走不送。除非是找到了我爹娘的首级,否则不要再来我们罗家了。”

楚丰仪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恶言对待,但感念罗彬的爹娘刚意外身亡,想来也是个可怜人,自然不会跟他计较。

于是,楚丰仪在一无所获的情况下,独自回到了风雨盟总坛,四位坛主依然在暗中保护罗府。

当他回到总坛之后,却又得知了另外一个坏消息。

“禀报盟主,关押在地牢内的尚雪琦不见了踪影。”属下匆匆来报,楚丰仪当即变了脸色。

当日,白慕衣让他把尚雪琦给关起来,其中言下之意自然是让他代为保护,长安城此刻纷乱危险,说起来倒是唯有风雨盟的地牢还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

但没想到,素来森严的地牢却竟然也出了问题。

楚丰仪顿觉头大如斗,思来想去,尚雪琦不见了可是大事,等白慕衣回来之后,该如何向他交代。

“传本座号令,悬赏一百两黄金,全城寻找尚雪琦,即刻去贴出悬赏告示。”楚丰仪下令道。

“是,属下立刻去办。”

当繁复精致的发簪被一一插到尚雪琦头上之后,她一直紧闭的眼睛终于忍不住睁了开来,她本想抱怨几句,但一抬头,看到了铜镜中的自己,不由是怔住了。

“这是我……我么?”她对着铜镜,惊诧地问道。

“不是你。”小五在一旁一边吃着葡萄,一边微笑道:“是举世无双的大美人。”

“哼!小五真坏!就知道嘲笑我!”尚雪琦转过身,冲着小五做了个大鬼脸。

“哎哎,现下变成妖怪了!”小五也做了个鬼脸。

正在这时,一名仆从匆匆过来,递上一张告示纸,交给了小五,恭恭敬敬地道:“禀报五爷,全长安城都贴出了这个悬赏告示。”

小五接过一看,不由笑了出来。

“这是什么?”尚雪琦想要快步走过去,结果忘记了自己穿着长长的裙子,把自己给绊到了,幸好小五眼疾手快,过来把她给扶了起来。

她则顺手把那张悬赏告示拿过来,只见上面写着“风雨盟悬赏黄静一百两抓捕此名女子。此名女子姓尚名雪琦,乃是风雨盟要犯。”

“这是什么东西嘛!”尚雪琦怒火中烧,随手就撕碎了这张悬赏告示,“居然说我是风雨盟的要犯!”

“雪琦,看来你只能留在我这里一辈子了。”小五的笑容十分灿烂。

尚雪琦想要生气,但想了半天,竟然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破衣裳不认她,风雨盟要抓她回去继续坐牢,爹和哥哥姐姐们都远在洛阳,但风雨盟要抓她,就算尚家人都来了长安,也多半无济于事。

此时此刻,她除了躲在小五这里,还真的是没有地方可去。

小丫头越想越伤心,忍不住自己默默地哭了。

“唉,可惜我武功不成,否则一定去帮你打那些欺负你的坏人。雪琦,先安心留在我这里,等过几日,我一定想办法让你重新恢复自由。相信我!”小五郑重其事地朗声道来。

尚雪琦抬起头,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道:“小五,我除了相信你,还能相信谁……谢谢你。”

十一、寿宴

七月二十五日酉时,太子李隆基在高力士陪同下出宫,来到东市一间不起眼的小酒肆,酒肆老板孔二见太子到来,神色倒是如常,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声道:“殿下,客人等在二楼东边包厢。”

高力士留下,守在门口。

李隆基独自上楼,转到东边包厢,包厢内有一个人背对着他。李隆基没有过去,低声道:“宗主,李隆基到了。”

“太子殿下客气。”那人声音沙哑,似乎颇为苍老,应该足有五十来岁的模样,随即那人又道:“傅玄离已被仙乐阁囚禁,白慕衣身陷魔音楼,这两大心腹大患暂时是回不了长安了。风雨盟楚丰仪弄丢了尚雪琦,势难向白慕衣交代,风雨盟与雪衣圣门的情谊怕是也该到头了。寿宴当日,本座自有安排,太子殿下且等着看一场好戏。”

李隆基忍不住有些动容,差点惊呼。

傅玄离是什么人?赫赫有名才智过人的太平公主身边第一谋士。

白慕衣是什么人?名震江湖擅谋能断的雪衣圣门门主。

楚丰仪是什么人?深受当今圣上宠信的风雨盟盟主。

这三个人,任谁都是足以独挡一面的狠角色,却竟然在眼前这人的轻描淡写中,不是身陷囚困,就是焦头烂额。

敬佩之余,李隆基不由万分庆幸,幸好此人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否则……当真不堪设想。

“多谢宗主。”李隆基郑重道。

“本座能为太子效犬马之劳,才是荣幸。”那人口气亦是十分谦恭。

成王败寇,在这浩瀚苍穹之下,权势便是一切。

李隆基心领神会,微微一笑,随即道:“那么,一切有劳宗主,李隆基先告辞了。”

“客气,请太子殿下放心。不送。”那人淡淡地答道。

李隆基微笑着与高力士一起离开了酒肆,回宫。

七月二十六日辰时,皇宫御膳房内已是一片有条不紊地的忙碌。

今日乃是圣上李旦的寿宴,除了宴请皇亲国戚与百官之外,还有外国王公贵族,事关国体,绝不容有失。

午时,所有来宾皆已落座于含元殿内。

圣上李旦在太监总管保英的陪伴下,从容步出,落座于金色龙椅之上,依照礼制微笑着朗声说了一番致谢之词,随即下令开宴,宫女们从殿外流水般步入,手上都端着精致的银盘,银盘内摆放着各色香气四溢的精美菜肴。

吐蕃国二王子松赞西鲁言笑晏晏,先是恭祝圣上李旦寿辰,随即提及高昌美人图,李旦坦然请二王子宴席之后独自留下来,届时他将带二王子前去欣赏高昌美人图。

松赞西鲁不疑有他,点头答应了。

圣上李旦亦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席间,各国王公贵族送上名贵贺礼,朝廷百官亦是送上贺礼,太平公主送的贺礼最是大气,乃是一副由绘画大师阎立本所画的江山万里图,水墨之间,尽显苍莽大气,看得在座所有宾客都是赞叹不已。

等到了太子李隆基,他微笑着轻击双掌。

四名宫女从殿外推着一辆四周布满红色薄纱的木车,透过红色的薄纱,可以看到,车中有一人端坐着。在木车之旁,跟着一名容颜极美的男子,他抱着一柄精致的琵琶,随着木车到了圣上面前,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三郎,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此刻可以让朕知道了吧。”李旦含笑望着太子李隆基。

“为贺父皇生辰,三郎送上的乃是一支源自西域的火凰舞。”李隆基恭恭敬敬地答道,随即再一次轻拍手掌。

下一刻,抱着琵琶的男子十指如飞,拨弄着琵琶的弦,一阵清冽的弦声四溢开来,令人心醉神驰。

与此同时,木车周围的四名宫女同时伸手用力扯下红色薄纱,薄纱飞快地滑落,车中人的模样终于清晰地展现出来。

李旦的眼中顿时流露出惊艳之极的惊喜光芒。

其余在座宾客,包括外国王公贵族都是惊喜万分。

木车之中端坐着的,乃是一名红衣少女,只见她眉如远山,眼若秋水,俏鼻笔挺,唇红如樱,皮肤雪白,长发漆黑如瀑,头上梳起高高的飞仙髻,身上所穿的红色长裙更是衬得她明艳之极。

当真是国色天香、宛若仙子临凡。

这还不算,就在越来越疾的琵琶声中,红衣少女翩然起身,双手朝天挥舞,两条长长的红色飘带飞上半空,她身子旋转,更是发出“叮叮当当”的美妙铃铛响声,与琵琶的弦声合在一起,更是动听无比。

她的美不仅是静态的,而是富有活力的,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散发出熊熊的烈焰,吸引得周围所有人都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与此同时,一直守候在罗府的四大坛主却突然一起忙活了起来。

一盏茶工夫之前,有一名黑衣人潜入罗府,想要刺杀罗升长子罗彬,恰好被青龙坛坛主肖晴发现,他从容不迫地发出信号烟火,然后提剑为罗彬抵挡黑衣人的袭击。

片刻后,其余三名坛主同时赶到,四大坛主*攻围**黑衣人,牢记楚丰仪的嘱咐,知道黑衣人若是取出乐器来,他们四个也未必对付得了,因此四人联手,招招狠辣致命,逼得黑衣人完全无暇取乐器。

终于,最后还是肖晴一剑击中黑衣人的手腕,黑衣人应付不及,终于被生擒。

四名坛主立刻将黑衣人押回风雨盟总坛。

黑衣人原是死活都不肯开口,但白虎坛主欧阳希眼尖,从他身上找出一块刻有“集”字的铜牌,黑衣人本欲咬舌自尽,但被欧阳希及时点中穴道,动弹不得。

四大坛主皆知,雕刻有“集”字的铜牌,代表的是镇国太平公主府的集声楼,此人竟是集声楼的人,自然令四位坛主十分震惊。

如此一来,藏宝库高昌美人图失踪、罗升与其夫人张氏被杀的真凶就有了着落,但这真凶若真是太平公主,兹事体大,四大坛主也不敢擅自决定,况且,此刻他们除了一个雕刻有“集”字的铜牌之外,别无其他证据,没有说服力。

四位坛主思来想去,此刻唯有找到高昌美人图,才算是把这个案子给破了。

于是,玄武坛坛主冷心澜,带着黑衣人参观了他特制的受刑室,耐心向黑衣人介绍了各种刑具的用法和犯人受刑之后的惨状,果然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禁不住这种心理折磨。

黑衣人招认了高昌美人图的下落。

四位坛主当即带人闯入镇国太平公主府,就在黑衣人所说的位置,果然是找到了完好无损的高昌美人图。

于是,肖晴快马加鞭,带着高昌美人图直接进宫。

    十二、绝境

长安城皇宫含元殿内,红衣少女在琵琶声之中飞身旋转,红色长裙与长长的飘带随着她的娇躯一起旋转,伴随着她腰间的铃铛不停地叮当作响,美得宛如是浴火重生的凤凰。

就在此刻,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劲装男子快步走入殿内,径直走到了风雨盟盟主楚丰仪的身边,一边将一个三尺来长的精致木盒交给了楚丰仪,一边低声在楚丰仪耳边说了一句话。

此人虽然突然闯入,颇为无礼。

李旦却并没有追究,反而注视着楚丰仪,他认出进殿之人乃是风雨盟青龙坛坛主肖晴,风雨盟的盟主与四位坛主是李旦亲自特许可以在有紧急之事需要奏报时,可以直接无须通报直接进宫面圣。

肖晴匆匆赶来,手中又拿着一个木盒,必然是有大事发生。

果然,楚丰仪一刻也不敢怠慢,立刻起身,拿着木盒快步走到李旦身边,将木盒交给李旦,沉声道:“禀报圣上,高昌美人图已经找回。此图在何处找到,请容臣稍后再仔细禀报。”

李旦一惊。

“保英,去把木盒打开。”李旦下令。

“遵旨。”保英从楚丰仪手中接过木盒,木盒上仍旧贴着当年太宗皇帝留下的封条,保英不由有些迟疑,询问道:“圣上,这……”

“打开木盒,将此图展示给吐蕃国二王子。”李旦态度坚决,不容置疑。

保英当即撕开封条,打开木盒,木盒散发出一股清幽的香气,令人仿佛顿时置身西域高昌古国,悠远迷离。

琵琶乍止,红衣少女的火凰舞已然跳完了。

她冲着弹奏琵琶的俊*男美**子微微一笑,刚要离开时,忽然前方龙椅处传来太监总管保英的声音。

“圣上有旨,准吐蕃国之请,展高昌美人图与来宾共赏。”

全场宾客都是一怔。

吐蕃国二王子松赞西鲁随即露出喜色,挺身而出拜谢大唐圣上李旦。

红衣少女十分好奇,于是也没有离开。

弹奏琵琶的俊*男美**子也陪伴在她的身边,似乎也是颇为期待。

只见保英与另一名太监将画卷小心翼翼地缓缓展开,然后呈现在所有宾客面前。

所有宾客看到图中所画之后,齐齐把目光转而注视在红衣少女身上,一个个露出极为惊讶的表情来。

红衣少女更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这是……这是我……”她突然脚软,站也站不住,幸好有弹奏琵琶的男子及时扶住她。

高昌美人图中所绘乃是一名身穿红色长裙的绝色少女,少女双手朝天挥舞,两条红色飘带飞跃于半空,而少女眉目如画,美得宛如九天仙子,竟与此刻在殿中的红衣少女一模一样。

“得图中美人者,必得天下。”殿中百官忽然有人读出了画卷上方的字。

此刻,就连太子李隆基的神色也是变了变,他望着红衣少女的目光变得异常复杂起来。

李旦看了看高昌美人图,又看了看殿中的红衣少女,一时竟也是沉默了,一言不发。

太宗皇帝要将此图封存在藏宝库,果然是有道理的。

美人与权势,威力之大,足以颠覆任何一个王朝。

李旦看着红衣少女的眼神忽然带着森寒的霜冷,朗声下令道:“把这名祸乱朝廷的红衣舞姬押下去处斩!”

太监总管保英一时错愕,竟忘记了去传旨,立刻惹来李旦大怒,“保英,你还愣着做什么?传旨!”

“是,遵旨!”保英转身,刚要开口,忽然从宾客之中掠起一人,飞身到了红衣少女的身侧,抓住她的手臂,带着她施展轻功,宛如一阵旋风般,迅速离开了含元殿。

“楚丰仪,倾全部风雨盟之力,给朕把这个红衣舞姬抓回来!”李旦神色大变,立刻对楚丰仪下令道。

楚丰仪神色变了一变,还是上前跪下接旨,道:“臣遵旨。”

但就在刚刚一刹那之间,他已然看得真切,带走红衣舞姬的乃是雪衣圣门的白门主,而红衣舞姬虽然妆容艳丽,与往常不同,但仔细辨认,也看得出来,她是尚雪琦!

“哈哈哈……得美人者得天下!这美人,本王子要了!”吐蕃国二王子松赞西鲁朗笑着,忽地身形陡然一变,他与他同来的三名吐蕃国随从也是脚步如飞,跟着追了出去。

一时之间,含元殿内乱作一团,外国使团之中,倒有十之七八都跟着出去追红衣舞姬。风雨盟楚丰仪与青龙坛坛主肖晴不敢落于人后,一起施展轻功,飞身出了含元殿。

半个时辰之后,长安城城北郊外树林,一大群人包围着两个人,这两个人,一个是挥舞白纸折扇的白衣男子,他身上的白衣几乎被他自己伤口涌出来的鲜血染成了红色,然而他依然挡在红衣少女的身前,拼命抵挡所有攻击。

攻势最猛的乃是吐蕃国二王子松赞西鲁,他使的是一条长长的铜锁链鞭子,鞭子沉重,在他手中却宛如蛇般灵活,足见他自身功力深厚。

“破衣裳,不要管我了!求求你……”红衣少女急得大哭。

她自然便是尚雪琦,她万万没有想到,不过只是想气气白慕衣,所以答应小五勤练火凰舞,在圣上寿宴上穿上小五送给她的绝美红色舞裙,要让所有人都为她的倾城舞姿醉倒,更要让白慕衣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而不是跟着傅玄离乱跑。

但是,刚刚在含元殿内,当高昌美人图被公诸于众时,她发现自己与图中美人穿着打扮一模一样,正在惊恐的时候,圣上居然下令要将她押出去处斩,她吓得半死。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从席间飞掠而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道:“雪琦,别怕,跟我走。”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当然就是破衣裳白慕衣了。

她喜极而泣,跟着破衣裳一起离开了含元殿。

但是,他们却在长安城北郊外被这群人给追上了,这群人大部分都是刚刚在含元殿上参加寿宴的外国王公使团,然后还有风雨盟的楚盟主与他的四大坛主,所有人都来欺负她和破衣裳。

她恨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学武功,三脚猫的工夫,连自保都不行,现下只能眼睁睁看着破衣裳为了保护她而拼命,她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可是,破衣裳浑身都是伤,看得她心如刀割。

为今之计,唯有让破衣裳放弃她,让她被他们抓去好了,反正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她不怕,她就算死也不要看到破衣裳为了救她这个傻瓜而受重伤,死在她面前。

“破衣裳,破衣裳……”在她的哭声里,那袭白衣还是重伤不支,缓缓倒在了她的面前。

红衣少女刚想要去扶白衣男子,结果一道青衣身影从人群中飞掠而出,将她的双手反扭到身后,给她戴上镣铐,然后朗声对所有人道:“风雨盟青龙坛奉圣旨捉拿要犯,若不想与大唐为敌,请让路。”

青衣人正是风雨盟青龙坛坛主肖晴。

他看到白慕衣倒下之后,眼疾手快,乘着那些外国王公尚未反应过来之时,立刻抢出率先抓住尚雪琦。

他们将尚雪琦带走,或许还能保她一命。她若是被那些外国王公带走,后果决计不堪设想。

“放开我!破衣裳,我要救破衣裳!”尚雪琦泪如余下,悔不当初,要不是她任性胡来,也不会拖累白慕衣到此绝境。

然而,肖晴并不理会,抓着她,施展轻功,从这群虎狼之众中飞身而出。

余人见红衣舞姬已被大唐朝廷的人带走,顿时没有斗志,各自散去。

等所有人走后,楚丰仪这才上去查看白慕衣的伤势。白慕衣失血甚多,整个人昏死过去,人事不知。自打楚丰仪认得白慕衣以来,从来都是看白门主如何潇洒地破案追凶,今时今日为了尚雪琦,堂堂的白大门主竟然变成如此模样,当真令人感叹。

“白门主……唉!”他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十三、逆转

寿宴过后,楚丰仪将在罗府抓获的黑衣刺客交给刑部,由刑部审讯完毕之后,刑部尚书孙崇亲自把刺客画押的口供呈给圣上李旦。

黑衣刺客亲口承认,自己乃是太平公主府集声楼的属下,受集声楼楼主傅玄离的命令,杀死礼部尚书罗升与其夫人张氏,又为太平公主*取盗**高昌美人图,物证已在含元殿展示。

李旦阅后大怒,当即下令大理寺抓捕太平公主李令月入狱。太平公主坦然被捕,但却直言自己乃是被冤屈的,望圣上公断,不要妄听奸人之言。

尚雪琦被肖晴抓住之后,则被关入刑部大牢。

纵然楚丰仪长跪不起,为尚雪琦求情,但李旦最终却告诉他:“朕并非冷漠无情之人,但此事与大唐江山社稷有关,若留下此女,天下将有多少人为了争夺她而引起战乱。她一人之死,可安天下,又岂能留她性命?”

楚丰仪顿时哑口无言。

“得图中美人者,必得天下。”——高昌美人图上所写的这一句话,便是直接要了尚雪琦的性命。

他救不了。

换作任何人,纵然白慕衣未受重伤,恐怕也无力回天。况且,白门主此刻依然伤重昏迷,自身都难保了。

楚丰仪沉默片刻,最后唯有恳求圣上让他再见尚雪琦一面,若她有什么话想跟白慕衣交代,他也好代为转达。

“不必了。”李旦神色冷漠,对楚丰仪道:“尚雪琦既然要被处斩,雪衣圣门与洛阳尚家自然也是不能留了。此事,便交由风雨盟。”

三日之后,尚雪琦被押至东市处斩。

一路之上,尚雪琦甚是硬气,一言不发,连眼泪都强忍着没有落下,她双手双脚都被戴上镣铐,却是一动不动。

她坐在囚车之内,神色从容,倒是让沿途百姓唏嘘不已。

“这小姑娘不知道犯了什么事,竟然要被处斩?可惜啊可惜!年纪这么轻,又长得这么好看。”

“刘大爷,你莫非没看过告示?这姑娘在圣上寿宴之上公然施行媚术,可不是什么好人。”

“才不是那样呢!我有个舅舅在刑部当差,听说圣上寿宴当日,向所有宾客展示高昌美人图。你们猜怎么着,这姑娘本是去献舞的,她啊,居然和美人图中的美人长得一模一样。这图上还说‘得图中美人者,必得天下’,所以啊,她就非死不可了。”

“原来如此!啊,但为什么她就非死不可?”

“笨!什么叫‘得图中美人者,必得天下’,那要是随便一个人娶到了这姑娘,就要得天下,颠覆大唐么?那只要这姑娘死了,谁也别想颠覆大唐了。”

“有道理!有道理!唉,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跟图里的人长得一样?”

百姓议论纷纷之中,囚车很快便到了东市广场。

尚雪琦被押到了广场中央的断头台,一身镣铐叮叮当当地不停作响,她被迫跪倒下来,抬起头朝四下里张望了一下。

她就要死了,破衣裳不知伤好了没有,他会不会来见她最后一面。她想要见他最后一面!

然而,她终究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衣身影。

莫非,破衣裳已然伤重不治……如此也好,她马上就要去地下陪他了。

尚雪琦露出一抹苦笑,脑袋已经被按在断头台上。

刑部尚书孙崇是今日的监斩官,只听他叹息了一声,随即朗声下令道:“时辰已到,行刑。”

雪亮的大刀飞快地砍向尚雪琦的头颅!

一柄白纸折扇,忽地从人群中疾射而出,恰好撞在大刀之上,“当!”的一声,沉重的大刀竟然被这柄看似轻巧的白纸折扇给撞得飞了出去,“当啷!”一声,重重地掉落在地上。

下一刻,白色身影从天而降,白纸折扇被他潇洒地握在手中,他翩然到了尚雪琦身边,扇子轻轻一挥,立刻劈断了尚雪琦手脚上的镣铐。

“刀下留人!”白衣人清峻的声音传遍东市广场。

孙崇大怒起身,冷冷地道:“大胆狂徒,竟敢公然劫法场!来人哪,把他拿下!”

这一刻情势斗转,尚雪琦惊魂未定,抬起头,瞧见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白衣身影,一直强忍住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哽咽道:“破衣裳……你……你没死……”

“傻丫头!”白慕衣微微一笑,伸手替她抹去眼角泪痕,牢牢握住她的手,悠然道:“别哭了,等着看好戏。”

“什么好戏?”尚雪琦顿时精神奕奕,俏眸里满是好奇。

正在此刻,一大批士兵朝他们冲了过来,白慕衣微叹一声,随手抛出白纸折扇,扇子疾速飞旋,立刻便击退了这批士兵。

白慕衣刚要带着尚雪琦离开,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迅疾无伦的琵琶声,曲声妖异,才刚响动,周围的百姓们包括监斩官孙崇等人都露出了痛苦难当的表情。

尚雪琦一怔,随即低声道:“是小五,他……”

白慕衣立刻伸出双手捂住尚雪琦的耳朵,而他自己则运洗尘心内功抵挡。

这是魔音楼的音波功,施展者仅凭一件乐器,便可弹奏出足以伤人心智的魔音,简直令人防不胜防。当时,杀死罗升夫人张氏的黑衣刺客,也是用这种音波功伤到了风炎。

尚雪琦却知道,弹奏琵琶的正是曾经救过她两次的小五。

当日在寿宴之上,小五也正是用琵琶,来为她的火凰舞伴奏。尚雪琦却不知还有其他人也能弹奏这种诡异的曲子。

与此同时,一抹黑衣身影陡然出现,袭向无法还手的白慕衣。

“破衣裳小心!”尚雪琦大惊,虽然耳朵被捂住了听不见,可眼睛看得真切。

白慕衣竟是毫无惧色,微笑不语。

一阵悠扬清凉的笛声,从上方传来,笛声激越宛如飞瀑,顿时一扫琵琶声带来的浑浊。

琵琶声顿了一顿,弹奏之人似乎也是一惊。

“魔音楼的宇文极都未必受得了这支由仙乐阁阁主亲自吹奏的《清风曲》,阁下既然功力不足,还是早些停手吧,免得神智全失,变成傀儡。”

前方屋檐之上,又传来一声熟悉的少女声音。

尚雪琦抬起头,竟然看到了太平公主府集声楼楼主傅玄离,她依然是一身素衣,但却盘起了发髻,头上插了一支颇为精致的宝石发簪,手中握着一支碧色玉笛,与她从前的打扮似乎颇有不同。

在她身边更是多了一个白衣翩翩的绝世*男美**子,他横笛而吹,神情悠然,衣袂随风飘拂,整个人彷如神仙临凡,超凡脱俗,令人心折不已。

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也受了这笛音的影响,忽然软倒在尚雪琦脚边,脸现痛苦之色。

琵琶声乍然停止,一抹黑色身影从人群中出现,拉起尚雪琦脚边的同伴,飞身朝西面离去。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尚雪琦也看到,这抹黑色身影正是小五。

她心中百感交集,这个曾经让她信赖的人,终究是一直在欺骗她利用她。

琵琶声既然消失,屋檐上的白衣*男美**子便放下了玉笛,携着傅玄离的手一起翩然落地,到了白慕衣与尚雪琦的面前。

尚雪琦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亏她还怀疑傅楼主对破衣裳有企图,此刻要不是傅楼主,自己和破衣裳的性命都没有了呢。

于是,小丫头抬起头,开口道:“傅楼主……”

结果,却被白衣*男美**子给打断了,“从今日起,她便是何夫人。”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十分好听。

但,关键不是这个。

“什么?!何夫人?傅楼主已经嫁人了么?嫁给了谁?”尚雪琦目瞪口呆。

“雪琦,傅楼主已是仙乐阁阁主何子冶的夫人。而这位,便是仙乐阁阁主何子冶何阁主,你不可无礼。”白慕衣揽着尚雪琦,解释道。

傅玄离在何子冶身边,却是一生不吭,素来淡然如莲的傅玄离竟也有神情复杂的时刻,当真让尚雪琦大开眼界。

“哇!恭喜!”尚雪琦很是高兴。

片刻之后,楚丰仪匆匆骑马赶到,带来圣上李旦的圣旨,交给监斩官刑部尚书孙崇。圣旨乃是让孙崇刀下留人,尚雪琦可以直接交给楚丰仪,高昌美人图一案另有进展,必须重审。

因为就在尚雪琦被押往东市的时候,楚丰仪与四大坛主押着两个人进宫面圣,圣上李旦一见这两人,顿时神色大变,立刻写下圣旨,交给楚丰仪,让楚丰仪去东市救人。

    十四、真相

半个时辰之后,白慕衣与楚丰仪一起进宫面圣。尚雪琦则跟着四大坛主回风雨盟休息,在风雨盟尚雪琦见到了刚恢复神智的风炎,更是激动万分,抱着风炎忍不住激动地大哭。

长安城皇宫含元殿内,圣上李旦坐在龙椅之上,太监总管保英随侍在旁,白慕衣与楚丰仪从容步来,刚要行礼时,却被李旦阻止了。

“二位爱卿不必多礼。”李旦神色严肃,“罗升与他的夫人张氏既然没死,那两具无头尸体又是谁的?他们为什么要假死欺骗朕?”

一个时辰之前,楚丰仪押来的两人正是本来已死的礼部尚书罗升与他的夫人张氏,两人跪倒在李旦面前,浑身瑟瑟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事实即是明证,两人既然未死,高昌美人图被盗一案必然有着蹊跷,圣上李旦心如明镜,当即准了楚丰仪的奏请,挥笔写就圣旨,救下了尚雪琦。

白慕衣朗声道:“因为唯有如此,才能将高昌美人图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皇宫,然后嫁祸太平公主,破坏圣上与公主之间深厚的兄妹之情。除此之外,更是用心良苦地制作了一幅假的高昌美人图,在寿宴当日引起祸国之乱。”

“那幅图是假的?”李旦一怔。

时至此刻,他依然清楚记得图卷纸上写有“得图中美人者,必得天下”这句话,所以才会在看到与图中美人一模一样的红衣舞姬时勃然大怒,下令三日内处斩。

他李唐皇家的天下,复之何等不易?

李唐皇家的子子孙孙已经有多少人死得不明不白,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以守护李唐皇家为重,即使牺牲了一个无辜的红衣舞姬,将来他会背负骂名,也在所不惜。

“半个时辰之内,风雨盟白虎坛坛主欧阳希将会带着真图前来面圣。”楚丰仪补充道。

“好,此事等真图出现之后再提。”李旦心中惊诧,若是寿宴之上的高昌美人图为假,那制假图的人用心何等险恶,当真令他不寒而栗。

“二位爱卿,罗升与张氏既然假死躲藏,自然不会轻易出现在人前。你们又是将他们找到的?”李旦重回正题。

“启禀圣上,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三日前寿宴之后,在下为了保护雪琦而身受重伤,被楚盟主带回风雨盟救治。当时,太平公主被大理寺抓捕,尚雪琦又被押入刑部。”白慕衣缓缓道来,“但在下却并非重伤昏迷,而是故意示弱,好让盗图真凶放下所有戒心,于是他们自以为可以放心逃跑,自然便会露出破绽。”

“尤其是当今日此时,乃是尚雪琦被处斩之日。一直藏在罗府的罗尚书与其夫人料来无人会注意到罗府,因此两人装扮成府中仆从,装成出府送信直接光明正大的离开罗府,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二人刚出罗府,便被守候在门口的青龙坛坛主肖晴发现,当即上前仔细查看,发现是罗尚书与其夫人张氏。”

李旦点头,又问道:“白门主神机妙算,令人佩服。但朕仍有疑问,白门主又是怎么知道罗升与张氏其实未死?”

白慕衣答道:“礼部尚书罗升罗大人遭遇意外而死,此事何等重大,但罗大人的夫人张氏只是急着要回罗升的无头尸体,却并非追问真凶。其次,罗大人死后多日,罗府都不曾有远道而来的亲戚出现,显然罗府并非将罗大人的死讯告知亲朋好友。第三,张氏同样遭遇不幸之外,楚盟主曾亲自造访罗府,见了罗大人长子罗彬,但罗彬行为举止同样古怪,既不配合楚盟主追查真凶,也完全不担心罗府余人与他自己的安危。罗府行为有异,必有蹊跷。”

“再加上就在罗大人的‘无头尸体’出现在藏宝库的前一日,皇宫中忽然有一名个头与罗大人相似的中年太监不知所踪,在下询问了关于这名太监的特征,知道了他的左足小指曾被重物砸断,因此长得比一般人要粗大。于是,在下与楚盟主前往罗府想去查看究竟,但却遇见了张氏被黑衣刺客砍头致死。在下去追黑衣刺客之时,楚盟主终于有机会查看了那具无头尸体,果然发现了这具尸体的左足小指确实比旁人粗大,因此我们便开始怀疑,罗大人是否真的已死,还是死的是那名中年太监。”

“如果死的是那名太监,那么罗升恐怕就与高昌美人图的失踪大有关系了。”李旦抚须道来,目光深邃而又冷冽。

与此同时,尚雪琦在风雨盟总坛与风炎和柳墨青说起自己被绑架之后的遭遇。

“其实,当日尚小姐出现在风雨盟之时,白门主并未怀疑你是假扮的,而是为了保护你,才故作冷漠无情,让我把你关在这里。”柳墨青终于有机会为白门主澄清。

尚雪琦一呆,随后小嘴一翘,生气地道:“柳副盟主,你不要帮着破衣裳说好话啦!他就是一个大坏蛋死腹黑嘛!”

风炎忍不住插口道:“雪琦,你错怪慕衣了。在你被人绑架不知所踪之后,慕衣为了救你,与我一起连夜赶到长安城。而且这一次,要不是他用自己的三成洗尘心功力作为代价,又怎么能摆脱魔音楼楼主宇文极的控制,这么快赶回长安,在含元殿把你救下。”

尚雪琦嘴上虽然满不在乎,但回想那天破衣裳守在她身前,抵挡那些红了眼的坏人,全身都是血的模样,她早就感动得一塌糊涂了,只是不好意思当着这些人的面承认罢了。

“尚小姐,你口中的小五,莫非就是在寿宴当日,弹奏琵琶的男子?”柳墨青问道。

“就是他。”尚雪琦想起这个人来,更是恨恨不已,“我居然鬼迷心窍会相信他……”

“我猜尚小姐被绑架,就是他主使的。他还假扮成与你一样被绑架的模样,然后假装助你逃跑,好博取你的信任,来成就他的阴谋诡计。”柳墨青分析道。

“他的阴谋诡计……那究竟是什么?”尚雪琦百思不得其解,“我要是死了,他又有什么好处?他又拿不到钱。他,他究竟是什么人?”

    十五、主谋

“启禀圣上,太子李隆基求见。”含元殿内,李旦正听着白慕衣与楚丰仪的分析,忽然太子求见。

“宣太子进殿。”李旦当即应允。

太子李隆基神色严肃地步入殿内,向李旦行礼之后,立刻朗声道:“父皇,请即刻拿下白门主。他才是盗图真凶,又暗中制作假的高昌美人图,妄图颠覆大唐江山社稷的真凶!”

太子一言既出,所有人都是大惊。

唯独白慕衣依然神色坦然,微笑不语。

李旦不解,问道:“三郎,白门主已经抓获真凶罗升,而且人证物证俱在。我儿为何说白门主是盗图真凶,可有证据?”

“启禀父皇,当日在寿宴之上跳火凰舞的红衣舞姬,姓尚名雪琦,乃是雪衣圣门的副门主。”李隆基答道。

“朕知道,她也是洛阳尚家的千金。”李旦有些困惑。

“七日之前,白门主去了西域龟兹,见了江湖中臭名昭著魔音楼的楼主宇文极。为尚雪琦伴奏的男子便是魔音楼的弟子。此外,罗大人的夫人张氏死前曾见过白门主,神色惊恐,似乎曾见过白门主,但随即她的话来不及说出口,便被黑衣刺客所杀。白门主与风炎一起去追黑衣刺客,非但被黑衣刺客溜走,而且风炎据说中了魔音楼的音波功神智不清。”李隆基朗声道来,最后缓缓地道:“儿臣愚昧,但也知这些事件之间,理当有所关联。想请白门主能否给儿臣一个合理的解释?”

“张氏是在见到白门主之后,才被突然杀害的?但死的并非真的张氏,张氏至今仍活着。”李旦不解。

“父皇,既然口说无凭,那不如让张氏上殿来,当面对质。”李隆基提议道。

听到这时,白慕衣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太子殿下神通广大,自在下抵达长安之后,便一直派人盯着在下。在下敢问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为何会一看到在下来到长安,就认定在下是*取盗**高昌美人图又制造假图的凶手?而且,寿宴之上展示的高昌美人图至今也并未确定真假,只不过是在下揣测。真图尚未出现,谁又能断定真假?太子殿下的反应也未免太快了。”

“而且,假的张氏说认得在下,而她已然死去。此刻让真的张氏前来,又能说明什么?太子殿下,敢问又是如何知道当日弹奏琵琶的男子就是魔音楼的弟子?此人在法场出现之后立刻逃脱,人既然没有抓获,又是如何知道他的身份?”

白慕衣一番反驳,说的李隆基脸色铁青,无法应对。

李旦更是神色难看,注视着李隆基。

楚丰仪已然料到了真相,微微叹了一口气,望着李隆基,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在下不如先来解释一下,假罗大人的无头尸体为何会出现在密闭的藏宝库之内。”白慕衣忽然话题一转,不再步步紧逼,让李隆基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也丝毫不敢怠慢。

李旦追问道:“白门主,请说。”

“其实,这具无头尸体根本没有在藏宝库里面。”白慕衣此话一出,李旦与李隆基都是十分惊讶,他跟着解释道:“尸体是前一日被安放在藏宝库大门上方的屋檐之下,用多条韧性极好的渔丝固定好,等藏宝库大门打开之时,这具无头尸体便会随着大门打开而缓缓落下,等大门完全打开之后,这具无头尸体也就恰好出现在了藏宝库大门口,外人看来,还以为这具无头尸体一直就在藏宝库之内。”

“凶手为何要这么做?”李旦惊愕之极,追问道。

“第一,密闭的藏宝库之内若出现了一具无头尸体,此事奇异,必定引人注意,为了一查究竟,藏宝库大门唯有敞开多时,如此一来凶手的同伙才有机会进入藏宝库,把高昌美人图给盗走。其次,无头尸体势必要被运走,那么高昌美人图也就可以顺便与无头尸体一起被运走。第三,所以接下来,罗大人的夫人张氏并不追究凶手是谁,反而着急要把这具无头尸体从皇宫带出,送入罗府。而被盗的高昌美人图也能同时被顺利带出皇宫。这便是无头尸体出现在藏宝库大门口的真正用意。”

白慕衣微微一笑,望着太监总管保英,道:“保总管当日开启藏宝库,又是最早发现了无头尸体,禀报圣上,说这具无头尸体是在藏宝库大门开启之后,出现在藏宝库之内的。”

“渔丝既韧又细,若要飞快地把它们收回来,就算本事再大,恐怕也免不了伤到手指。”白慕衣最后幽幽地补充了一句。

“保英,把你的手伸出来,让朕看看。”李旦的龙颜已然有了怒色,凝视着保英。

保英下意识望了太子李隆基一眼,后者也是脸色死灰。

“扑通!”一声,保英跪倒在李旦面前,老泪纵横,哽咽道:“圣上,老奴糊涂!都是老奴一时糊涂,与太子无关!”

白慕衣长叹一声,道:“在下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轻摇白纸折扇,独自一人坦然离开了含元殿。

    尾声

次日,圣上李旦下旨让太子李隆基前往潞州担任别驾,太监总管保英与礼部尚书罗升以合谋*取盗**高昌美人图、欺君罔上之重罪入狱大理寺。太平公主则被洗白冤情,当即释放,且赠送绸缎一百匹、黄金一千两、南海珍珠一百颗,又增加了食封五百户。

白慕衣与楚丰仪追查真凶有功,皆被赏赐黄金五百两。

雪衣圣门三人回洛阳的路途中,尚雪琦摸着放着黄金的箱子,忍不住一边笑一边流口水,开心地道:“这些黄金,可以吃好多好吃的……破衣裳,我要你带着我到处去吃喝,来补偿你送我的牢狱之灾!哼哼!”

“都胖成猪了,想也别想。”白慕衣捏了一把尚雪琦的手臂,皱起眉头,摇头道。

“你才是猪!你这只就知道骗人的死臭坏猪!”

马车里,又乱成一团。

风炎很识时务地,自己飞身去了车夫旁边,把不大的后车厢,留给那对活宝打闹。

“雪衣圣门白慕衣。”山道之上,缓缓走出来一名青衣人,他望着马车飞快远去,神色冰冷,目光森寒,“还有傅玄离,不要高兴得太早,这才不过是刚刚开始。”

一抹碧色身影幽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恭敬道:“宗主,那个人,属下已经找到了。”

“很好。”青衣人微笑着点点头。

作者:雪门圣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