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黄河


(向右看,在远处是白蜡坪)
1
离家日久,我己经忘记白蜡坪的模样了。至少置身其中的模样,我是真的忘记了。
然而我经常梦回白腊坪。梦中依然是那苍灰的山,青青的草,红红的花,漫山遍野的马尾松;梦中依然是少年或青年时期的那些小伙伴,在嬉笑打闹,面红耳赤;梦中依然永远是在爬山的路上,身边不是悬崖就是悬崖下的河流。

(左为白蜡坪,右为牛奶尖)
2
其实,白腊坪悬崖很少,河流也还有些距离。
白腊坪是三汇三大名山中唯一可以在百度上搜索到的山,不过只有一句话:白腊坪,位于四川渠县三汇东部,山上有著名的仙女洞、干龙洞等。
我曾经非常武断地说过:对于一个地区,没有文人就没人文史。尽管三汇人杰地灵,并不缺文人,包括杨牧、杨森林、贺小雍、郭光权、秦锋、我本人,或许还有更多文化人,都是从三汇走出来的,然而真正写三汇的文字似乎并不多,特别是写青山、牛奶尖、白腊坪的文字似乎更少。三汇唯一很值得一提的乡土作家是周建华。不管他的文学成就如何,但他深耕故土文化的坚韧与执着是很值得赞赏的。
所以,三汇一直在呼唤属于她自己的文人。





(白蜡坪的干龙洞)
3
如果没有记错,我去白腊坪春游依然是我的中学时代。
从我家锣岗坝绕道号房,经过汇东乡人民政府,再从汤家坝上山,是那年我们上山的路。
从锣岗坝到汤家坝,已经是20里地了。我们通常已走得大汗淋漓,口干舌燥,不得不脱掉毛衣,让单衣在山风中飞。记不得第一次跟我上山的是哪几个人,反正我弟弟是肯定有的。我们一路走一路问,从芦坪开始有了上山的感觉。
沿途,好像有红日喷薄而出,不久就隐没进云雾中去了。经过较长时间的攀爬,我们终于到达了干龙洞。干龙洞也不大,大约就我家祖堂屋三倍大小吧,里面也没什么奇特之处,不过有几条钟乳石,弥漫着一股臭熏熏的味道而已。那时对于我来讲当然还是很稀罕的,不过因为不习惯那种味道,便不想做久留。岩燕在洞里来回穿梭,而我那时更倾向于那就是蝙蝠。
遍地马尾松,跟阴冷潮湿的天气黏在一起,总有些让人提不起劲的感觉。
有一时,我们就感觉要下雨了。于是,心急火燎地希望下山,真是失望到了极点。
直到下山时突然看到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兴致才重又燃烧起来,觉得没虚来白腊坪一趟。



(白蜡坪的坪)
4
我们一直知道,白腊坪是有两个洞的,一个叫干龙洞,一个叫仙居洞,或者仙女洞。据说白腊坪还有些神秘的东西:比如万人坑与漩洞。
我一直弄不明白白腊坪的万人坑是哪朝哪代留下的?是谁挖的?埋的又是谁?白腊坪的漩洞又是怎样形成的?真如传说的那样,是从山顶通向州河深处吗?如果是,那也未免太让人胆战心惊了。
我们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干龙洞,但我们似乎没有确切地找到仙居洞。因为我们无法准确地知道仙居洞的样子,也不知道仙居洞有什么景物。我们只听年长的人传说,仙居洞里有石桌子,石碗筷。想来,那仙居洞就很神奇了。要么很大,要么很深,要么蜿蜒曲折,像楼一样有很多层。
当然,以后很多年我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石钟乳、千奇百怪的像生石也见怪不怪了,至于龙洞、仙居洞,在云南、在广西、江西,甚至在我们渠县賨人谷都见多了,再也没有过去那么好奇和充满疑问。当然,这是后话。


而当年,我们始终没有找到这样一个洞。那年头,我们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去找向导,也没有碰到一个很淳朴同时精通山里掌故的毛孩子结成朋友的传奇。因此我们只能自己瞎撞。撞来撞去,最终也撞不出一个名堂来,只得作罢。
有一刻,我们似乎发现了一个天坑,深不可测,洞口长满了青草和藤葛。我们没有带绳索,没有带电筒,谁也没有勇气下去探个究竟。于是我们寻着几块石头,接二连三从洞口打下去,听着石头咕咚咕咚向洞深处掉下去。听着那声音,依然腿脚打颤。后来看到《血色湘西》那部电视剧关于天坑搏命那一段,恍惚觉得我的少年时代跟石三怒比起来,确实是太柔弱、太逊色了。



(白蜡坪的仙居洞)
5
我一直弄不明白,少年时代那样平淡无奇的白腊坪,为什么老在我梦中反复出现?难道因为我现在离他远了,她就要让我魂萦梦绕?还是因为,我现在已经不容易稍一冲动就千里万里要去爬山登顶而在梦里反复盘亘?
是不是人到了某个阶段,所有身边的人和事都不再梦见,所有见不到的人和事却夜夜如梦来?
我很想再爬一次青山,一次牛奶尖,一次白腊坪。然而它总在臆想和犹豫中作罢。仿佛总有一种沮丧的力量让我自己觉得还没开始就很没趣,于是还没出发就开始妥协了。
我发现,很多时候,我们老去的往往不是年龄,而是心态——当我们的筋骨还不十分衰老时,我们自己往往已经不想动了。
心生畏惧的,往往不是真实的山,而是心中的山;觉得苍老的不是真实的年龄,而是我们的心理年龄。当然,更可怕的是看破风景的淡漠。这是一种巨大的破坏力量,它往往令我们的激情摇摇欲坠。因此,我经常要用信念去征服我心中的大山,去战胜我的惰性和淡漠。




(白蜡坪的杜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