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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泡了杯咖啡,懒散地窝在沙发里,思绪飞得老远。
桑柠高中是在北一中读的,她记得很清楚,那一天她独自拉着行李箱来学校报到。
相较于其他同学都有父母、爷爷奶奶陪伴而来,只身一人前来报到的桑柠尤其显得孤单。
这两年,桑柠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孤独,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学校太大,她方向感极差,按着学姐学长指的路,她晕头转向地兜了几圈也没找到八栋的女生宿舍在哪。
“同学,你是高一新生吧?找不到宿舍在哪?”
桑柠停在一个岔路口前,犹豫着,左看右看,不知是向左还是向右,身侧传来一道清爽热情的声音。
她循声望过去,身长玉立的少年穿着一套篮球衣,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手里还抱着一个篮球,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是……学长,请问女生宿舍八栋怎么走?”
少年很热心地指着路,“你从左边这边路过去,大概走50米左右,再往右,然后转左,经过三栋、五栋,转左往七栋方向,然后再拐个弯就到八栋了。”
桑柠听得一头懵,愣愣地盯着男生不知所措。
“一起走吧。”
懒散悦耳的嗓音在少年身后响起。
桑柠这才留意到,少年身后,还站着一个比他半个头的男生,同一款篮球衣,露出一截白得不像经常打球的手臂。
长眼深邃而冷淡,眉骨硬朗,挺鼻薄唇,五官棱角分明,蓬勃的少年气混合着桀骜不驯,让人一眼觉得这人很难相处。
前面的少年神奇地看了他一眼,调侃了一句,“三哥,今日善心大发啊?”
“顺路。”
“行,你说顺路就顺路。”他无语地看着对方,绕过八栋去篮球场,兜了小半个校园,再没有比这更“顺路”了。
少年转头对桑柠说,“学妹,别介意哈,他就是这么个性格,人比较冷淡,实际上对朋友很热心的。”
桑柠弯了弯眉,“怎么会?还得多谢两位学长带路呢。”
他将篮球扔给高个的男生,接过她的行李箱,“学妹,我帮你拉行李,跟着我们走就行。”
“学妹,我叫乔知舟,这学期高三,你叫什么名字?”
“乔学长好,我叫桑柠,桑树的桑,柠檬的柠。”
“桑柠,这名字好听。这位家伙叫陆砚初,陆地的陆,纸墨纸砚的砚,初一的初。”
“陆学长好!”
乔知舟话比较多,桑柠还没来得及问,他就已经吧啦吧啦说了一堆,还告诉她,“学校的食堂有三个,第一食堂的宫保鸡丁做得最好吃,第二食堂是糖醋排骨,招牌菜来的,第三食堂早餐还过得去。学妹的宿舍过去,离第二食堂最近,中午你可以试下糖醋排骨。”
桑柠笑眯眯地答应着,“好啊,谢谢学长,中午我去试试。”
有两位学长带路,他们很快就走到八栋楼下。
乔知舟指了指前面白色的宿舍楼,“诺,学妹,你宿舍到了,我帮你将行李拎上去。”
桑柠连忙推辞,“学长不用了,送我到这已经很感激,你们忙去吧,我自己可以。”
乔知舟扬着一个大大的笑容,“学妹不必客气,为学妹服务是学长应该做的事。三哥,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帮学妹将行李送上去。”
桑柠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陆砚初,与他告别,“陆学长,谢谢!我先走了,再见。”
陆砚初抱着篮球,松松垮垮地站着,长眼漆黑,薄唇微抿,不动声色地向她点点头。
不知为何,桑柠看着那双漆黑的双眼,心底一颤,赶紧跟着乔知舟上楼。
乔知舟帮她将行李送上五楼,帮她找到床位、柜子、书桌后才和她告别。
她住的宿舍是四人间,她是第一个到的宿舍,这会没别的人,她慢吞吞地打扫干净床位,铺好床,然后拿着手机、钱包下楼,她只带了几套换洗的衣服,桶啊洗脸盆什么准备在外面的超市直接买。
后来,桑柠才知道,乔知舟和陆砚初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成绩好、家世好、长得好,是学姐学妹们心目中的不可撼动的男神。
桑柠以为他们的交集也就到这儿了,毕竟学校这么大,遇到一个人也不太容易,没想到第二面这么快就见到了。
桑柠军训时,晒得有些脱水,中暑了,被人送到校医室,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陆砚初扶着乔知舟一瘸一拐地走进校医室。
乔知舟一看桑柠就嚷道,“桑学妹,好巧啊,你也来校医室?”
这语气,就像是在逛商场时两拨人在偶遇。
桑柠忍着笑,“是啊,好巧。乔学长,你的脚怎么了?”
乔知舟龇牙咧嘴地抱怨着,“甭提了,倒霉,被对方绊了一下,扭伤了。学妹你这是生病?中暑了?”
桑柠微红着脸点头,感觉有些丢脸,“补水不足所致。”
乔知舟爽朗地笑了,“学妹,没事,中暑也不是丢脸的事。对了,我看咱们这么有缘份,不如加个好友吧?”
桑柠点头,不过,周一到周五手机是要上交给老师的,只有周末才会回到他们手中,这会他们的手机都不在身边。
乔知舟问校医拿了张纸,写下了自己的微信号,还将陆砚初的也写了上去。
桑柠将她的微信号也写在纸上。
周末拿回手机时,果然在微信上看到有两个人请求添加好友。
乔知舟的微信头像是一个球星,而陆砚初的则是一张月亮的图片。
不知为何,桑柠脑海里跳出一句: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也许陆学长有暗恋的对象吧。
桑柠也没再关注,刚升上高一,学业比较繁重,她不是泡在图书馆就是在教室。她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考上华大,那是妈妈桑晴的母校,她想去那里读大学,感受一下妈妈当年的学校氛围。
乔知舟周末偶然会发信息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玩,她拒绝多次后,消息也慢慢少了。
而她和陆砚初,聊天记录上,除了添加好友时那一行字,再无其他。
他们熟悉起来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情。
桑柠记得很清晰,那天是妈妈桑晴的忌日,桑柠买了束她喜欢的花,独自来到墓前,默默地站了半天才走出墓园。
桑柠坐着公交车回学校,公交车的人不算多,但位子已坐满了,她随意找了个位子站定。
有个中年男人紧跟着她上车还站在她旁边。桑柠随意看了他两眼,往旁边挪了挪,谁知那男人也往她这边挪一下。
她有点奇怪,尽量缩小自己的活动范围,不敢让他碰到自己。
坐了两个站,她见那男人没有别的动作,稍稍放下心来,拿出本英文字典背诵单词,到站后,赶紧下车。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个中年男人也跟在她身后下了车。
回学校的路上,桑柠想起最近牙刷和毛巾起毛了需要换新的,便绕到小路去超市买些日用品。
刚拐进一条小胡同,便感觉有人在跟踪她,然后惊恐转身,看到刚才站在她旁边的那个中年男人就在她的身后。
他那浑浊肮脏的眼球里泛起饿狼一样的绿光。
“救——唔!” 刚要呼救,桑柠被狠狠捂住嘴。
她的头被抵在粗糙的石砖墙上,侧脸瞬间被尖锐的碎石划破,鲜血从脸上滴落。
男人拽着她的衣领往角落拖,桑柠紧紧攀着墙角,狠狠地咬了捂在她嘴上的手,男人吃痛松开,就在他松开的一瞬间,桑柠高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这条小胡同比较偏僻,平日来往的人并不多,桑柠的求救声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男人听到她喊叫心里慌了一下,但等了一会见没人来,便也嚣张起来,他扬起一个巴掌,“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
桑柠被她一巴掌打懵了,眼冒金星,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握紧拳头,又快又狠地砸在男人脸上。
桑柠去年学过一段时间散打,有点武术底子,这会正好可以用上。
男人诅骂着,再次抡起巴掌扫过来,桑柠跟他对打起来。
可成年男人的力气哪是她一个小女孩的力气可比的?即使是学了几个招数,力量的悬殊依然让她落了下风。
好不容易扯住男人的胳膊,借着他的力道,推着人往墙上撞。只听到“砰”得一声,男人一头撞在墙上,头破血流。
桑晚宁见状,赶紧抓起地上的书包就跑,哪知被男人伸出来的脚绊了一下,直接摔倒在地上。
男人顾不上头痛,扑上来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桑柠用力去掰他的手,可是掐在脖子上的手越掐越紧,求生的意志激得她更加拼命地挣扎,然而,脑子里的氧气越发的稀少,眼前一阵阵发黑。
恶心、恐惧、绝望,所有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令她战栗不止。 恍惚间,她看见不远处的屋檐下的蜘蛛网,有只飞蛾被牢牢粘在上面,却仍旧徒劳无功地扑棱着翅膀。
那双手桎梏着她,他龌龊的嘴脸逐渐扭曲……
桑柠绝望地想,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熬过了失去父母后最艰难的日子,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上天却像与她开玩笑一般,在她重新对生活燃起希望的时候,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桑柠使劲挣扎,嘴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回忆像走马观灯般在脑海一幕幕闪过。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妈妈站在家门口,微笑着向她招手的样子。
她,会死吧!
也许她马上就能见到爸妈了。
桑柠绝望地闭上眼。
“砰——”得一声,面前的人渣忽然一声闷哼,掐在脖子上的手突然松开,氧气争先恐后地涌进肺部,她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着,脑子终于清明起来,双眼也聚焦了。
她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用力地往男人脸上揍了一拳,而后,他用膝盖抵着他的肚子,力道极重挥了一拳又一拳,发出很大的撞击声。
那男人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被打得开始求饶。
桑柠挣扎着坐起来,晃了晃还发昏的脑袋,瞪大着眼睛看过去,她认出来了,来的人是陆砚初。
是陆砚初救了她。
他眼底泛红,眼神里充斥着她从没见过的狠戾。
桑柠有气无力地对陆砚初说,“陆学长,不要再打了,等会将他打死了。”
话语未落,只听到“咔嚓”一声,男人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云霄,小腿折了。
陆砚初停下动作,脸色冷如冰霜,眼神里的森寒阴冷,肃杀嗜血,邪妄又暴戾,眸底稍纵即逝过一道凛然的杀气。
桑柠有气无力地对陆砚初说,“陆学长,不要再打了,等会将他打死了。”
话语未落,只听到“咔嚓”一声,男人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云霄,小腿折了。
陆砚初停下动作,脸色冷如冰霜,眼神里的森寒阴冷,肃杀嗜血,邪妄又暴戾,眸底稍纵即逝过一道凛然的杀气。
他将男人如垃圾一般扔在地上,收敛起身上的寒气,快步走到桑柠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声音低哑沉重,“桑柠,还好吗?”
如果没人来问,桑柠还能坚强一会,然而,陆砚初轻轻的一声问候却让她情绪瞬间崩溃,她顾不得男女之别,“哇——”的一声扑到他的怀里,痛哭流涕。
陆砚初冷不防怀里扑来一个柔软的身体,独特的少女气息萦绕,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好一会,才缓缓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哄道:“不怕,没事了。我打了110,警察很快就来了。”
桑柠哭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窝在陆砚初怀里,连忙不好意思地坐直身子,向他道歉。
少年清冷的声音响起:“现在好点了吗?”
桑柠盯着他衣服上那摊水迹,微红着脸摇头,声音吵哑,“我没事,就是喉咙有点不舒服。”
其实,怎么可能没事?
她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怎么可能会不怕?
然而,她无依无靠的,所有的辛酸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罢了。
陆砚初看着她脖子上的青青紫紫的掐痕,眼底的寒意又升腾上来,捏着拳头,准备起身。
看出他的意图,桑柠扯着他的衣摆,软声软气地说,“学长,不要打了,要吃官司的。”
陆砚初盯着衣摆上发白的手,好半晌才开口,“好,不打。”
警察很快到了,将三人带回警司录口供,中年男人口口声声要赔偿,调出监控之后,男人才彻底闭了嘴巴。
从警司出来,陆砚初坚持要带她去看完医生才回学校。
从那之后,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多了起来,有空也会约出来见面。
他们真正在一起是在桑柠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当时陆砚初已经是华大大二的学生。
桑柠记得那天晚上,陆砚初突然发消息问她,【宁宁,在你心目中,我这个人怎么样?】
收到消息后,她很认真地想了想,【很好的人!】
陆砚初不太满意这个回答,紧追着问,【认真点,怎么个好法?】
桑柠有些奇怪,不懂陆砚初为什么会这么问。
要说活得肆意潇洒,非陆砚初莫属。
只说在北一中,他就是神话一样的存在,学习好,人长得帅,家里有矿,虽说爱打架闹事,但真正意义上的大错却也从未犯过,老师及校领导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相信,在华大,他的日子同样恣意。
毫不在意别人目光的陆砚初竟会这么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
她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待陆砚初,但在她眼里,他是她的光。就如同高一那年,她快要窒息死去的时候,落在她世界的那一缕光。
她很快打了一行文字发送过去:【学长,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的。】
发过之后,桑柠一瞬间想到他朋友圈的那个月亮头像,莫非,他要对喜欢的人表白了?
想到他有喜欢的人,她的心有些痛,却也很快释然,那么美好的人,不应该属于她,他应该值得更好。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陆砚初很久都没有消息过来。
桑柠放下手机拿了衣服去洗澡,等洗完吹干头发出来,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拎起手机一看,陆砚初发了好几条信息过来,未读的第一条是一条语音,她按了*放播**:
【桑柠,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一向懒散的声音突然深情缱绻起来,温柔地撞进耳膜中,她的呼吸滞了滞,心跳也跟着慢了几个节拍,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激涌起阵阵酥麻。
不敢置信,她按着语音条,听了一遍又一遍,最终确认,确实是陆砚初的声音。
他在向她表白。
真的很意外,他们之间,她不是在单恋。
没错,她很早就喜欢陆砚初了,那天他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她就喜欢上他了。
可能是看她久久未有回复,陆砚初又发了几条信息过来。
【人呢?】
【给个答复。】
【桑柠~】
她捏着手机,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答复这突如其来的表白。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同时,又泛起一阵阵甘甜。
忽然,她从镜子中注意到自己的脸红红的,眼睛时闪着喝醉了似的异样的光,一缕羞意涌上心头。
她想,她知道该怎么回复陆砚初了。
或许是陆砚初一直未收到的她的回复,他拨了个电话过来。
“宁宁,看到信息了吗?”
“嗯~”
“那你的意思是?”
桑柠清了清嗓子,“陆砚初,你这表白也太没诚意了,不应该拿着鲜花当面和我说嘛?”
她听到对面的人似乎闷笑了一下,自信又自恋地说,“行,等着。但是,我建议你先答应下来,你要知道,哥在华大可是热门人物,追哥的人从南门排到北门,到时哥被人追走了,你可别哭鼻子……”
“好!”
“什么?”电话对面的人声音一顿,“宁宁,你说什么?”
“我说好。”
桑柠大声地说,“陆砚初,我们在一起吧。”
想到这儿,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她的回忆。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下去,桑晚宁收起放飞的思绪,打开微信。
是老板谢源发来的信息:【明天穿正式点,有重要客户来访。】
桑柠知道怎么回事,宏新公司生产轴承,衡兴集团最近在招标,老板谢源眼明手快,花了不少人力物力抢到一个名额,衡兴这次是过来考察工作的。
她态度端正地回了个信息:【好的,老板。】
复了信息,桑柠拿出几张银行卡出来查账,查完之后,深深叹了一口气,加加总总,她的资产不过二十多万,都是毕业这几年工作和投资的钱。
除非真的将房子卖掉,或者抵押出去,否则,那两百多万的窟窿真的没法补。
桑柠将那个早已刻进DNA里的电话号码翻出来,点击了添加。
她知道陆砚初曾出国几年,不知道他回国后这个号码还有没有在用。
其实她也长情,她的手机号码从拥有手机那一刻就开始用,十多年了,至今舍不得换,但手机已经换了几部。
对方很快通过了她的好友验证。
她发了条信息过去,【陆总,这个微信号还是您在用吗?】
桑柠点开他的头像,黑糊糊的一片,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她点开他的朋友圈,里面也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她不知道是他屏蔽了她,还是真的没有发过朋友圈。
然后,她看到了他朋友圈上的签名:灼灼桃花,三千繁华。
只有短短的八个字。
但她知道下一句是:却似人间只有一个他。
桑柠心中一颤,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有喜欢的人了!
她全身僵硬,脸上血色失尽,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被冰水从头到尾浇个湿透,心也凉得彻底,胸口的悲伤情绪,沉重得她喘不过气来。
从理智上来说,这事很正常,毕竟他们分开七年了,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可是,从感情上讲,她很难接受。
但是,这一点,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惆怅地瘫坐在沙发上,想象着他拥着别的女人在怀里,任悲伤淹没心房。
陆砚初很快回复信息,很简单,是他的性格,言简意赅,【?】
桑柠赶紧回复信息过去,【您的银行账号多少?我先转二十万过去,余下的分期还您。】
这个月马上就发工资了,生活费是够了,省吃俭用的话,还能存一些。
陆砚初回复:【够钱再转。】
桑柠盯着那几个字,不知怎么回复,最终回复了个【好】过去。
无知无觉地坐了一个下午,直到夜幕降临,她才无力地站起来,打开客厅里的灯。
一瞬间的亮光刺得眼睛发疼,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
打开冰箱,拿了几个肉丸、青菜,摊个鸡蛋,加上调味料,煮了碗香气腾腾的肉丸面,一口气吃下去之后,身上才恢复了些力量。
陈奕北忙完手上的事情,终于记得还有桑柠这个人,打了个电话过来,
“酒醒了?”
“嗯!”
“你这是醒了还是没醒?”听到桑柠无精打采的回应,关心了一句,“吃饭没有?哥带你去吃大餐。”
桑柠哼唧两声,“滚,宴无好宴。”
今天这事还没完呢。
陈奕北不明就里,还在游说她,“说真的,去不去?我发现一家酱香骨超级好吃,保证你吃了返寻味。”
“不去,没心情,没兴趣。”桑柠还是拒绝。
陈奕北惊讶了,“你这……不是得了什么大病吧?”
有免费大餐都不来,不合理,非常不合理!
“你才有大病!”
桑柠烦死他了,啪得一下挂了他的电话。
情绪不佳,做了一晚的噩梦,清早起床,黑眼圈尤其明显,煮了个水煮鸡蛋,烫了十多分钟,终于消了下去。
八点半准时进办公室,刚坐下,老板谢源西装革履的推门进来,对她说,“技术部的范欣家中临时有急事,你顶上,赶紧做好准备。”
“不是,老板,你这心是不是太大了?我不行,我一个做财务的,顶替技术部?公司没人了么?那谁谁谁不可以吗?”
桑柠觉得谢源这是不想合作,自毁前程的表现。
“哪谁谁谁?女人不能说不行。你将心放回肚子里去,前期工作都做好了,这次他们只是来走走过场。会议室的第一个柜子里有你需要的文件,没事去瞅两眼,也免得被人问得口哑哑。”
谢源是广东那边的,普通话半生不熟,时不时夹上一两句粤语,听得她连猜连蒙的。
桑柠拎着一堆文件摊在他面前,“我没空,荣发那边的账还没清,下游还有几家工厂的在催账,我得赶紧时间今天做完。”
谢源瞪她,“别以为我不知道,荣发的账已经在催了,下游工厂付款的,急啥?再急也不急这半天。等和衡兴公司谈成合作,他们就是咱们的VVVVVIP客户,你不能拖后腿。”
“咝~”
桑柠这会才反应过来,衡兴集团,那不就是陆砚初老爸的公司?
那今天来考察的人不会是陆砚初吧?
应该不会吧!
他那么个大忙人,应该不会有空来她这个小公司吧?
谢源一脸嫌弃地看着素面朝天的她,指着她的脸,“精神状态不佳,带化妆品了吗?没有的话,起码抹点口红,颜色鲜亮点的,提提精神气。你看看这脸色跟白无常似的,别将我尊贵的客人吓跑了。”
桑柠无语,在这公司上了两年班都没见让她化妆,今儿来这么一出。不过,总归是跑不掉,“化妆品没有,口红可以满足。要不然您现在给我转笔钱,我立马去对面商场买一套。”
“就口红,行了,赶紧的。”
谢源大手一挥,迈着八方步子出去了。
桑柠掏出放在包包里从买了到现在还未开过封的口红,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划拉几下。
孙莹莹走进来,瞟了她一眼,“哟,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竟然抹起口红来了。”
孙莹莹画着精致的妆容,头发挽到脑后,一副精明干练的女白领形象。
孙莹莹是业务部的,等下的会议她也会参加。她来公司一年,也不知是不是和桑柠八字不合,每每碰面都没好脸色,桑柠一直莫名其妙,不知自己哪得罪她了。
事实证明,宏新就是个小公司,像陆砚初这样的大人物是不会光顾的。
大会议室里。
衡兴集团的采购经理钱经理坐在会议桌中心,介绍此次考察内容。
“前面我们已经接触过几次,想必贵司对我们的要求已有了解,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咱们直接进入主题。这一次考察的内容主要包括专利文件、工厂资质、设计文件图纸等等。请贵公司按上面的要求提供正本,以供我司审核。”
这些文件之前已经发过扫描件,现在是审核正本,看是否与之前提供的一致。
桑柠坐在最后一排,端端正正地坐着听谢源和衡兴的审核员交谈。
坐她旁边的是业务部的另一个同事小赵。
“哎,桑姐,听闻衡兴的CEO有女朋友了。”
小赵不知从哪听说的八卦消息迫不及待的和桑柠分享。
“哪个CEO?”桑柠不确定小赵说的是不是陆砚初。
小赵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白痴,“衡兴还有几个CEO?除了陆砚初陆大少爷还能有谁?”
小赵十分好奇,“也不知是哪个幸运儿?外界都在猜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陆大少爷看中呢。”
桑晚宁心绪不佳,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小赵说话。
小赵没留意她的表情,继续八卦,“姐,你猜猜女方会是谁?外界猜测最有可能成为陆大少爷女朋友的是,裕洋地产老总汪历年的女儿汪玉祺。
她毕业于芝大硕士学位,现在在裕洋地产担任总裁助理,而且汪历年只有一个女儿,这不是摆明了培养继承人的套路吗?往后整个裕洋都是她的。
这么牛气哄哄的女人,是男人都很难拒绝吧?而且,汪大小姐有颜有才,是唯一能近得了太子爷身的女人,我猜十有八九是她。”
桑柠听着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皱着眉头说,“陆总又没有公开说过汪小姐是他女朋友,你可别乱传。”
小赵表示冤枉,“我哪是乱传,前段时间网上还拍了两人同框的照片呢。”
桑柠没再搭话,垂着眼睛,若有所思。
小赵兴致勃勃,“如果衡兴和裕洋联姻,那真的是强强联手了,这两年裕洋扩张得厉害,旗下的分公司全国开花,势头很猛。而衡兴更不用说,陆大少爷手里还握着个云腾,这么发展下去,可真就不得了。”
桑柠听到前面说散会,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行了,人家联姻又不给我们发工资,散会了,我要忙去了。” 小赵八卦还没说过瘾,但见桑柠明显不想和他唠嗑,也跟着起身走出会议室。
桑柠坐在办公椅上,脑子有点乱,深呼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才重新将心思放在工作上,只要她进入工作状态,隔壁再吵再闹都影响不到她,这种专注力对干财务这一行来说,极为重要。
谢源看中她的也是这一点。
桑柠面试宏新公司的时候,应聘的并不是财务的职位,而是物流部。入职一段时间后,财务部有同事辞职,谢源临时将她调了过去,结果,不试不知道,试了吓一跳,桑柠竟然还揣着张会计证书,做财务非常适合,便顺理成章的留在财务部。
只不过,桑柠太能干,好像什么都会一点,经常被谢源拉出来溜两圈。
用他的话来说,桑柠就一块砖,哪有需要往哪搬。
只有桑柠知道,她的能干是被逼着训练出来的。从妈妈走后,她曾经低沉了一段时间,后来总算反应过来,也明白了要想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就必须强大自己,因为她不像别人有父母、有兄弟依靠,她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
“桑姐,老板喊你去他办公室。”
“就来。”桑柠将对好的账整理好打印出来,一会给财务经理签字,等她签完字再给谢源签,才能交给出纳,出纳付款前还会再核对一次。
“老板,您找我?”
谢源正低头写着什么,抬眼见桑柠进来,心情很好地对她说,“下午给你安排个任务,做完可以直接下班。”
“什么任务?”
“今天衡兴的审核,90%能通过的,这个是招标需要的一些文件,我已经签好名盖了章,你下午送去给衡兴的钱经理。”
谢源拿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递给她。
桑柠接过来,检查了一下,密封口严实,“老板,里面有没有什么贵重物品?要不见了,不用我赔吧?”
谢源没好气地说,“里面的文件不是贵重物品?要是给我整不见了,我就让你签*身卖**契,一辈子给我打工。”
桑柠立马放下文件袋,“那你叫别人去送。”
谢源手指着她的鼻子,隔空点了两下,“少来,你今天是技术部的,不是你去,谁去?”
哦豁!
她今天还扮演着技术部的范欣,她将这茬给忘记了。
行叭!
桑柠拿着文件袋,斗志昂扬地走出老板办公室,回到自己座位上时,马不停蹄地清理桌面上的文件,看着时间差不多时,抱着文件袋走出公司。
衡兴和宏新在同一个区,地铁三个站就到了。
衡兴很容易找,出了地铁,一眼就能看到那座标志性的蓝色玻璃建筑,那一整栋楼都是衡兴的,这里是市中心最寸土寸金的地方,衡兴的斜对面就是CBD,两幢大楼矗立中央,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陆砚初的云腾则在对面,云腾科技硕大Logo在夕阳的照射下,银光闪闪。
桑柠抬脚往衡兴大楼走去,因此前已经有预约,她很顺利的上了楼交了资料。
钱经理意思意思地问了她几句关于产品上的问题,她中规中矩地回答之后爽快放人。
而另一头,陆砚初刚下电梯,晃眼看到一道熟悉的背影,他示意冯度,“去问问前台,刚才进去的人是哪家公司的?”
冯度很快回来,“陆总,是宏新公司的人过来送文件,登记的名字是桑小姐。”
这位桑小姐是少有的,敢吼老板的人。
老板自昨天被吼后,一直郁郁寡欢,冯度直觉得他们之间有故事,而且事还不小。
陆砚初若有所思。
桑柠送完资料出来,无语望天,刚才还晴空万里,眨眼就下起雨来,这雨下得还挺大,她没带伞,冒雨走去地铁肯定得淋湿。
站在衡兴门口发呆,这会打车也不好打,在平台上好不容易约了一部车,半分钟就被取消了,重新约时,显示排队要排二十多分钟。
排吧,不排也没法走。
黑色的库里南停在衡兴大楼门口,桑柠以为自己挡住别人的道,往旁边让了让,头也不抬地继续刷新着打车平台。然后,她听到两声带着提醒性质的喇叭声。
略有迟疑地抬头,后座位上的车窗落下,里面坐的人是陆砚初。
帅得人神共愤的俊脸,眼神深邃,许是光线的缘故,他脸上的线条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这张脸,桑柠自然是不陌生,他们昨天还见过。
“上车。”
她犹豫了三秒,最终打开车门上了车。
“去哪?我送你。”
“吉祥三号。谢谢!”
车子缓缓驶入主干道,雨水啪啪地敲打着玻璃,车内却一片安静。
桑柠盯着窗外,窗外的景观在雨中朦朦胧胧看不真切,玻璃上的雨丝横七竖八地划过,如同她的心情一样狂乱。
陆砚初低头浏览手机,余光却看着她的侧颜,那张脸十分好看。
“桑柠,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桑柠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偏头望着陆砚初,每看一次,她都觉得对方身上自带磁力,否则她的眼神怎么就拉扯不开呢?
她想了想,开口道:“那笔钱,我会尽快还,等周末我去中介问一问房价,然后挂牌出去。如果您不介意的话,直接将房子转到您的名下也行。”
陆砚初冷笑,语气却淡淡的,“然后呢?如你所说的,离开北城去别的地方?”
这表情她很熟悉,是他生气的表现。
桑柠解释说:“如果您不介意在北城看到我的话,我暂时不打算离开这里,到时去租个房子就好。”
她笑了笑,“现在租房子也蛮容易的,我准备租一个离公司近一点的,上下班方便。而且,除了住校,我还没租过房,也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陆砚实目光清冷,声音寡淡,“桑柠,不想笑的话就别笑。”
桑柠笑容僵在脸上,“……”
行叭,霸道,笑也不准笑。
她不想自讨没趣,干脆重新将头拧向一边,盯着玻璃上的水珠。
陆砚初盯着她的后脑勺,咬着发酸的后槽牙,语气软了下来,“转头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陆砚初没想到会在那种情况下见到桑柠,魂牵梦绕的人儿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只想将人紧紧绑在身边,结婚的提议也是临时兴起的念头。
只是这个念头后来愈演愈烈,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但是她亲口拒绝和他结婚,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她走出那扇门。
她走后,他打开酒店的楼层监控,看到她蹲在电梯门口痛哭流涕,便也知道,她并非如她表现的那样对他无动于衷。
没人知道,就在刚才,她开门上车的那一刻,陆砚初的内心进行了一场悄无声息的自我和解。
那些年没能等到的答案,对他来说早已不重要了。
时间是这世界上最好的跨度,让惨痛变苍白,伤痕被抚平。
那些年所有的不甘在日积月累中,化为长长的思念,日积而深。
让他庆幸的是,柳暗之后有花明,峰回之后有路转,他所爱的人也一直在。
桑柠顿了一顿,才转过头来看他,没出声,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疑惑地看向他。
陆砚初内心柔软一片,面上却不动声色,“房子不用拿去卖,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那笔钱一笔勾销。”
桑柠心头一动,隐隐感觉自己人设可能稳了。
“哦,不会又是结婚吧?”
陆砚初否认得很干脆,“不是结婚。”
昨天已经将她吓跑了,这一次,他要慢慢来,对于她,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不急这一年半载。
“那是要做什么?犯法的事我不干。”
陆砚初说:“假扮我女朋友,一年。”
桑柠狐疑地看着他,“你又打什么主意?”
陆砚初弯了弯唇笑了下,坦荡地看向她,“没有。”
“有什么要求?”
“平时什么都不用做,偶尔应付家人时出现一下,以及宴会需要女伴的时候陪我出席就可以。”
“要搂搂亲亲抱抱举高高?”
陆砚初笑了,“桑柠,你知道举高高是什么意思么?”
桑柠一怔,不是字面的意思吗?还有别的含义?
看她这样,陆砚初就明白,她根本不知道举高高的意思,但他不打算说,“如果有就最好了。”
他这么问,桑柠觉得这词肯定不是什么好词,打开百度搜了一下,目瞪口呆。
“想得美!臭流氓。”桑柠瘪着嘴。
“情侣之间不是很正常么?怎能说是流氓呢?”
“拒绝!”
“行!”
这么爽快?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陆砚初面上一片坦荡,任由她打量。
桑柠犹疑。
但诱惑很大。
父母留给她的老宅是她最后的倔强,不到最后那一刻,她真的不想卖掉。
“好,我答应你,前提是,咱们只谈钱,不谈感情。”
“嗯 ,就这么说定了。今晚是我爷爷寿宴,你知道吧?”
她点头,昨天他就说过。
“陪我一起去。”
“都有哪些人参加寿宴?”
“只有陆家人。”
“确定没有外姓人?”
“没有,爷爷不想麻烦,只喊了家人回来而已。”
闻言,桑柠放心了,“好的。可以。”
陆砚初漆黑的眼眸闪了闪,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脸上的凌厉尽数化去,“嗯 ,现在就去。”
随后,他对冯度说,“先去LD工作室。”
冯度在前面应了一声。
LD工作室桑晚宁听说过,主打高端服装定制,价格贵得惊人,许念某次要参加一个重要的晚宴,咬牙在那里订制了一套礼服,付款的时候,心疼得像割她肉似的。
但是设计确实出色,据许念不完整报道,她那天是惊艳出场。
到了地方,桑柠才知道,陆砚初是带她来试衣服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工作服,确实不适合去参加寿宴,但也没必要来这么贵的地方吧?她家也有一两套过得去的礼服。
“陆,陆总,我们换个地方吧!”
“叫我名字。”
“陆砚初。”
“嗯。”陆砚初应了一声,拉着她走进LD大门,“来都来了,试试,不适合再换就是。”
口吻随意地像是在逛超市。
桑柠暗自诽腹,又不是你家开的,还试试。
试试就逝世。
陆砚初一进门,LD的工作人员便已迎了上来,“陆总。”
桑柠震惊地看着他,尼玛,真的是他家开的!
陆砚初对工作人员说,“将那套白色裙子拿出来。”
工作人员会意,很快将礼服拿过来,“陆总,是给这位小姐试吗?”
“嗯。”陆砚初抬抬下巴示意桑柠,“去试试,看合不合适。”
工作人员热情地摆了个请的姿势说,“这位小姐,请随我来。”
桑柠看看陆砚初,见他一脸鼓励的样子,跟着工作人员走了。
陆砚初趁这个时间,在家庭群里发了个消息:
【今晚带女朋友回家,大家准备好见面礼!】
消息一出,安静如鸡的家庭群就像是一个不小心滴了两滴水进去的油锅,瞬间噼里啪啦的油花飞溅。
【哦豁!万年铁树开花了?】
【大哥确定没有被*号盗**吧?】
【我怀疑大哥在和朋友玩大冒险输了。】
……
【大哥人呢?快多说两句,到底是真是假?】
……
陆砚初没管群里的热闹,因为,他看到桑柠已经换好衣服盈盈而来。
几乎瞬间,目光浓稠幽深。
裙子是弧形优美的抹胸款式,简洁大方,瀑布般的黑发卷发滑落胸前,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的越发富有曲线,腰侧采用鱼尾设计,裙摆摇曳,肌肤似雪,在灯光下美不胜收。
桑柠见他久久不语以为不好看,她刚才照了镜子,感觉还挺漂亮的,“陆砚初,是不是不太妥当?我去换掉吧。”
“好看。”好看到他想将人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
看她对自己的美貌一无所觉,陆砚初掩饰住内心的不平静,上前两步,上下打量着,“没有哪里不合身?要不要改一下?”
桑柠扯扯腰间,“这里宽了一点,不过,问题不大。”
陆砚初看过去,眼眸微沉,那小蛮腰盈盈一握。
“那便让人收一下腰线。”
桑柠连忙阻止道:“会不会要很久?等下耽误你爷爷的寿宴就不好,要不还是算了吧,这样也能穿。”
工作人员上前说道,“小姐请放心,不会耽误您很长时间,五分钟可以改好。”
陆砚初发话,“改吧。”
LD的效率确实高,不到五分钟,礼服就改出来了,重新换上后,桑柠跟着陆砚初前往车库,“陆砚初,我还没有准备礼物呢!”
老人家生日,两手空空总归是失礼。
陆砚初心情似乎极好,勾着唇角在笑,“不用带礼物,你去就是最好的礼物。”
桑柠坚持要去商场看看,陆砚初牵着她的手腕,略有些无奈,“乖,不闹,我让冯度准备好了,不会失礼的。”
语气亲昵,像是在哄女朋友。
谁闹?桑柠瞪了他一眼,这人真恶劣,明明准备了礼物也不吭声,看着她闹笑话。
瞪完,她才后知后觉发现他的话有些暧昧,微红着脸,站在那儿不动。
“走吧,再耽误下去真的要迟到了。” 陆砚初打开副驾驶的门看着她坐进去之后,替她关上门后才回到驾驶室。
冯度得了陆砚初的指示,已经提前离开。
陆家老宅。 陆老爷子戴着老花镜,坐在金丝楠木的椅子上,将陆砚初发的那个消息看了好几遍,看完,满意地放下手机。
老宅已经到了不少人,都是要给他祝寿的自家人。
“明泽,你和你大哥亲近,有没有听他提起过他女朋友?”
陆明泽继承了陆家优良的基因,那张脸同样无可挑剔,只不过,和陆砚初相比,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而且模样也稍稍稚嫩些。
他正在群里和朋友吹水,闻言,放下手机,摇头说道,“爷爷,大哥才不会跟我说这事呢,他的事保密得很。”
他倒是知道大哥心里有个白月光,好多年前他跟大哥借书,那本书里夹着一张女孩的照片,很漂亮的一个女生。
陆老爷子叹了口气,抱怨道:“他就是保密工作做得太好,突然间就给一个大惊喜给我们。哎呀,也不知道我未来的孙媳妇喜不喜欢我们家。”
突然,老爷子想到了什么,急急地站起来就要往房间去。
陆明泽见状,上前扶着他的手,“爷爷,您干什么去?要拿什么东西我帮您拿。”
陆老爷子说,“我去照照镜子,看看身上这套衣服得不得体,别吓到我的未来孙媳妇。”
陆明泽无奈地笑着,“爷爷,这套衣服是大哥LD工作室专门为您定制的寿宴礼服,能不得体吗?您还是坐下来吧,有什么事喊我们这些小辈跑腿就是了。”
陆老爷子想想也是,但他坚持要上楼。
陆明泽陪着他踩着楼梯上了二楼,回了他的房间。
陆老爷子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盒子,一一打开,每一个盒子都放着一只玉镯子,质地成色上乘,看着有些年份。
他认真地看了看,最后选了祖母绿的那只,其他的盖上盖子都放回柜子里去。
“爷爷,您这是……”
陆明泽有些惊讶,他知道爷爷那几个盒子,那是给孙媳妇和孙女留的东西。
可大哥的女朋友不是才刚带回家吗?
第一次见面就送?
陆老爷子从另外一个柜子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看了下,里面是一只银手镯,不算值钱。
“先准备起来,当然,关键还得看你大哥的态度。”
陆老爷子指着两个盒子,“走吧,将这两个盒子抱下去。”
然后露出老顽童似的笑容,“待会咱们见机行事。”
一身红色裙子的陆明瑞站在楼梯下,看着陆明泽抱着两个盒子,“啧”了一声,“这还没结婚呢。”
陆老爷子年纪虽大,但依然耳聪目明,抬眼看过去,“怎么?你堂哥带女朋友回来,你不高兴?”
“高兴,怎么不高兴?大哥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带回来的女孩好不好相处。”
这是满屋子的人都关心的问题。
可这会主角不在,没人给他们解答。
陆家老宅大门外。
汽车的引擎声由远而近,库里南缓缓驶入院子,几位长辈矜持,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但都伸长脖子看向外面。
几个小辈早已按耐不住,直接站到了门口等着。
陆砚初率先打开车门,绕到副驾驶上打开车门。
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踩着高跟鞋下了车。
鸦羽般的乌发稠密垂腰,白皙细嫩的肌肤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如同会发光一样,鱼尾款裙摆之下,露出两条纤细的长腿。整个人沐浴在灯光下,如同一朵绽放的雪莲。
陆明瑞目光落在院子里那道纤细的身影上,露出惊艳的神色,用手指戳戳旁边的陆明泽,“大哥这眼光,绝啊。”
陆砚初站在桑柠旁边,对她说道,“放松心情,他们都很好相处的。”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怕吓着她。
——他们会很热情。
桑柠点头,她不紧张,反正是假扮的,不用在意。
陆砚初从后备箱里取出送给陆老爷子的礼物拎在手里,空出的另一只手牵起女孩的手,抬脚往门口走去。
桑柠手一顿,垂眼看着那只修长的大手,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陆明瑞两姐弟迎了上来,“大哥。”
随后,陆明瑞上前两步站在桑晚宁前面自我介绍着,“嫂子好,我是陆明瑞。”
桑柠认识陆明瑞,当年她和陆砚初在一起的那个暑假,无意中曾见过一面,当时陆明瑞读高二,比她低一届,是个校花级别的学霸,现在是明瑞传媒的CEO。
她看了看陆砚初,见他没反驳,只好自己开口澄清,“明瑞你好,我是桑柠。你直接叫我名字吧。”
陆明瑞看着对面女生的模样,越看越觉得眼熟。
她下意识看向陆砚初,见他没反应,向他使着眼色,看来还没搞定人家啊?
不过,她面上不动声色,从善如流,“那我叫你柠姐吧。”
其实桑柠比陆明瑞同岁,她在初中跳过级,15岁就读高一了。
顺便将她旁边的陆明泽拉出来,“这是我弟弟,陆明泽。明泽,叫人。”
陆明泽看到桑柠的脸时,就认出她来了,她就是大哥书上那张照片的女主角——大哥的白月光。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桑柠,热情地打着招呼,“柠姐好。”
桑柠被他眼中的热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陆砚初身上靠了靠。
陆老爷子等人在里面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中气十足地喊道,“陆明泽,你站在门口孵蛋呢?”
陆明泽:“……”
谁都不说只说他,合着他好欺负是吧?
好吧。
这个家确实是他最没地位,大哥地位超然,大姐是家中的公主,而他是捡来的。
陆砚初牵着桑柠的手,走到陆老爷子面前,喊了一声:“爷爷。”
陆老爷子内心早已迫不及待,但仍矜持地克制住自己,“嗯,还不快介绍介绍。”
陆砚初给桑柠介绍,“这是爷爷。”
桑柠垂下眼睛,微微低头,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嗓音清软,宛如一股甘甜的清泉,“陆爷爷好!我叫桑柠,桑树的桑,柠檬的柠。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着,将刚才陆砚初递给她的礼物双手奉上。
“好,好,好孩子。桑柠,桑榆非晚,柠月如风,真是好名字。”陆老爷子接过礼物放在身边,他第一眼见桑柠就很喜欢,觉得她特别乖巧。
陆砚初继续介绍着,“这是我父亲、母亲。”
桑柠跟着喊:“陆叔叔、阿姨好。”
接着是陆二叔,陆三叔、陆三婶,以及其他一些旁支的叔伯兄弟。
陆家家大业大,个个都是行业中的翘楚,但在家中,谦逊有礼,和和睦睦,完全没有电视剧上演的豪门斗争。
介绍到陆二叔陆绍时,桑柠多看了两眼,感觉他的眉眼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等全部介绍人完,陆老爷子将陆砚初挤开,直接坐桑柠身边,脸上的笑容灿烂,“那个柠柠啊!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你和我们家的臭小子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你追的他还是他追的你?啊,你这么乖巧,肯定是他追的你,对吧!”
满屋子的人都竖着耳朵听。
桑柠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原本不怎么紧张的心情突然狂跳起来,手心冒了一层密密的汗。
她下意识地瞄了陆砚初一眼,羞赧地微低着头,实际是在掩饰心底的心虚。
果然,一个谎言的背后,需要一百个谎言来圆谎。
她弯着眉,扬起甜美的笑容,嗓音软糯,“陆爷爷,我们刚开始不久,是他追我的。”
“哈哈哈~”陆老爷子开怀大笑,“那个榆木脑袋,我以为他是个只会工作的机器。丫头,要是他欺负你,就和爷爷说,爷爷替你罚他。”
不过五分钟,从柠柠到丫头,完美过渡。
桑柠眉心跳了跳,压下心底的心虚和尴尬,诚恳地说:“没有,他对我很好的,没有欺负我。”
这是实话,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陆砚初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陆老爷子笑容更大了,“那就好,你们好好相处。虽然砚初缺点不少,但优点还是可圈可点的。”
“啊,对了,丫头啊,你喜欢男孩还女孩啊?你看咱们这一大家子,没个小孩不够热闹,对吧?”
桑柠还未接话,周围的人已经围了上来,“是啊,家里太冷清了。”
“确实,确实,咱们家需要有小baby调节下气氛。”
“……”
这架势,只差问她,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备孕了。
陆明泽和陆明瑞凑到陆砚初面前,脸上带着揶揄的笑。
陆明泽更是直接挑明,“大哥,我看见了,照片上的那个人,对吧?”
陆砚初斜睨了他一眼,神色淡淡,没出声。
陆明瑞轻轻拍了一下手,眉梢挑得高高的,“我说人怎么这么眼熟,我高二那年暑假见过她一面,对不对?”
陆明瑞高二那年暑假,中午出来和同学聚会,在餐厅吃饭的时候,看到陆砚初和一个女生吃饭,动作亲昵,面色温柔,笑容陌生得根本不像是她的大哥。她本来想过去打招呼的,但同学喊她要走,她便发了条微信给他。
然后,隔着玻璃,她看到陆砚初和女生抬头向她这边看过来,女生漂亮的眉眼,她至今还印象深刻。
陆明瑞笑吟吟地问,“莫非~你们那个时候就在一起了?”
陆砚初轻哼,姿态慵懒散漫,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记忆力不错。”
这就是承认了?
那为何这么多年也不见他将人带回来?藏得这么密实?又不是见不得光。
不对,如果这几年一直在一起,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后来分手了。
陆明瑞越发肯定这个猜测,眨着漂亮的眼睛,八卦意味十足,“是她甩了你,还是你甩了她?”
陆砚初一改刚才的散漫,狭长的双眼射出凌厉的光芒,盯着她看了几秒,“陆明瑞,不愧是做媒体的,这么八卦,去多挖几个明星的料吧!”
“啧!”陆明瑞嗤了一声,避而不答,那就是他被人甩了咯。
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
陆砚初没理会陆明瑞的阴阳怪气,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桑柠。
她矜持地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无措的笑容,乖巧又耐心地回答着长辈们一个又一个问题。
桑柠见陆砚初终于看向她这边,眨着眼睛向他求救。
陆砚初勾起唇角,大步走了过去,站在陆老爷子面前,“爷爷差不多得了,赶紧开饭,你未来的孙媳妇饿了。”
陆老爷子一拍脑袋,“啊,对,吃饭,吃饭,丫头,跟爷爷坐在一块,咱们边吃边聊。”
桑柠眉心一抖,眼巴巴地看着陆砚初,满眼的可怜兮兮。
陆砚初看着她的眼睛,顿了一下才说:“我自己的女朋友我自己照顾,你要想照顾女朋友,自己去找一个。”
桑柠一听这话,想到昨天误会陆砚初话里的意思,不好意思地看了陆老爷子一眼,脸颊绯红。
陆老爷子笑骂着道:“臭小子,没大没小。”
陆老爷子的寿宴很简单,就是一大家子人围着一张大桌子一起吃饭,人很多,有些挤,但热热闹闹的。
刚落座,一个两个后辈们开始举着酒杯给老爷子祝寿,每个人的祝词都不同,五花百门的,逗得陆老爷子哈哈大笑。
陆老爷子今日是寿星公,又见了未来的长孙媳妇,高兴,说了几句场面话,不过,都是自已人,既是场面话也是肺腑之言。
桑柠如愿地坐在陆砚初旁边。
另一边,是陆砚初的妈妈岑涵,她歪着头对桑柠说,“柠柠,要吃什么菜让砚初给你夹,不要客气哈。这小子不靠谱,也没早点告诉我们要带你过来,我们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你喜欢吃的菜。”
桑柠矜持地笑了笑,心道,这事还真不能怪陆砚初,毕竟,他们也没想过她今晚会坐在这里吃饭。
“岑姨,您客气了,桌上的菜我都爱吃,我不挑食。”
岑涵眼睛亮了,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那就太好了。砚初,多夹点菜给宁宁。”
陆砚初懒漫地靠在那儿,“妈,让她吃口东西吧,坐下到这会,光顾着和你说话,一口都还没吃上。”
“喔~”岑涵赶紧止住话头,“吃菜,吃菜,吃完再聊。”
饭后,一家子人喝茶闲聊,陆老爷子对陆明泽说:“明泽,去将那个大盒子拿过来。”
陆明泽瞬间明了,老爷子这是瞧中人家了。
陆老爷子接过陆明泽递来的盒子,对桑柠招招手,“丫头过来,我这有好东西给你。”
桑柠惊讶地看了下陆砚初,陆老爷子似乎看出她的疑问,说道:“丫头别看他,这是爷爷给你的,没他份。”
陆砚初向她点头,“去吧,看看爷爷送你什么好东西,回头拿给我看看。”
桑柠听话地走过去,陆老爷子将那只盒子放到她手上,“小子没提前说,在家匆忙找了一件给你当见面礼,不要嫌弃。”
桑柠手上一沉,盒子沉甸甸的,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她下意识地觉得东西应该很贵重,推辞道:“陆爷爷,今日是您的寿宴,哪有我收礼的道理?你将东西收回去吧。”
陆老爷子推着她回她的座位,“老爷子说送你的就是你的了,怎么处置随你。”
桑柠见他这么说,只好抱着盒子回到座位。
等她落座后,陆老爷子抬抬下巴,却是对陆砚初说,“你不打开看看?”
陆砚初不在乎他送了什么见面礼给桑柠,老爷子的好东西多的是,但他也不稀罕。
倒是陆明泽在一旁边故意怂恿着,“大哥,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陆砚初漫不经心地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后,眉梢高高挑起,目光看向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乐呵呵地笑着,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他送了什么。
陆砚初收回目光,伸出白皙修长的手,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大家这会才看清楚他手上的东西,顿时心知肚明,这个玉镯是陆家媳妇的身份象征。
这就意味着陆老爷子承认桑柠是孙媳妇的身份了。
桑柠不知道这玉镯子的意义,但她知道这东西肯定很贵重,眉心一颤,连忙站起来说道:“陆爷爷,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陆老爷子摆摆手说道:“不贵重,不贵重。你让砚初给你戴上试试。”
桑柠还要推辞,陆砚初已经拉着她的手,将玉镯圈进她的手腕,“啪嗒”一声扣好,然后还认真地端详了一番,点头说道:“合适,非常合适。”
桑柠看着手腕上这个复古的祖母绿镯子,眉心跳了跳,顿时觉得手腕都不敢转了,生怕自己磕着碰着,到时又不知道拿什么赔给陆砚初。
陆明瑞看着一脸懵懂的桑柠,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赞道:“柠姐,这个镯子真适合你,量身定做似的,很好看。”
其他人的好话也都像不要钱似的,往她身上砸。
桑柠无措地抬眼看向陆砚初,清澈的眼眸满是求救,她觉得戴着烫手,想将镯子取下来。
陆砚初看出她的心思,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先戴着,等过了今晚再说。”
陌生的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后,鸡皮疙瘩细细密密地爬出来,耳尖也开始发烫。
桑柠往后躲了躲,但好歹没有再坚持取下镯子。
趁着桑柠被大家围住的空隙,陆老爷子喊了陆砚初跟他回房。
一进门,陆老爷子劈头盖脸地问他:“你和柠柠怎么回事?”
陆砚初眼神闪了闪,没作声。
陆老爷子哼了一声,别以为他看不出来,他这个孙子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他的眼神都快要粘在柠柠身上了,可人家对他并不热情。
陆老爷子见他不出声,继续说道:“我看柠柠性格蛮好,和你这火爆脾气正好相配。但是,你最好收收你的爆脾气,别将我的孙媳妇吓走了。男人嘛,对心爱的女人低头认认错不吃亏。”
他以为他们两人是吵架了,所以柠柠才对他孙子爱理不理,“爷爷已经替你助攻了,剩下的事就看你自己了,争气点,早日娶媳妇回来。”
陆砚初懒洋洋地靠在门边,痞气十足地问,“您就不怕血本无归吗?”
陆老爷子冷哼,“那也是你没本事。我至多就损失一个镯子而已,你要是不争气,我就认柠柠做干孙女,让你只能看,不能吃。”
陆砚初嗤了一声,仍是漫不经心的语调:“放心吧,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安心等着喝孙媳妇的茶吧。”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陆老爷子在后面喊道:“臭小子,你最好快点。”
想到喝孙媳妇茶,他的心都热了。
“行!”
……
书名:满分爱,余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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