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木
(摘美篇刚刚好文)2021年12月20日,著名摄影家、文艺评论家、汉学家、自由撰稿人、社会学家、中国新闻摄影学会会员、四川省摄影家协会会员、四川散文学会会员、四川省企业家摄影协会执行主席、被誉为“西蜀才子”的陈历谋先生,在四川省企业家摄影协会年会活动讲话中突发心梗,经现场及医院抢救无效去世。……
惊悉噩耗,愴惶悲哀。我断言,世无历谋君,他所任职的业界及社团的活动,他生前故交、深交的友朋聚会,必将失掉许多只能由他生发的光色异彩。
我与历谋君知遇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共同工作相知一十二年。其间,几乎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目暏了他凭借才华和远见,以布衣之名驰骋纵横于社会各界的飘逸洒脱。
知遇
1992年秋光老透之日,突有一人到寒舍找我,来人身材伟岸,眉目俊朗,气度不凡;自称:在下陈历谋,久闻先生文笔,特登门求教。随即,口吐莲花,一番珠落玉盘的调侃谈笑令人倾目。言毕,他请我出山助他文创工作。我笑答:劣笔拙文,实为斗鸡走狗之技。他庄重至礼:我虽非信陵君,但知晓仁兄笔力。愿做君之书僮,磨墨端砚……。
《方圆世界》
彼时,历谋君系四川农用车集团公司公关部长,创刊了《方圆世界》杂志。他聘用我主笔文艺文论,共同写作大块文章。那时农用车风头正旺,公司旗下的工厂众星捧月,刊物因此发行顺畅。每期刊物封面均有摄影作品加配诗词。他是摄影家自然亲历亲为,并不遗余力推荐摄影后生。某期,封面摄影是他的佳作,已制版他叫撤下,另上公安糸统人氏摄影的《花鸟》。我配词云:花随人美,鸟唱春歌。唤取一个情字,君意如何?历谋连声叫好,又言:以情动人,以心换心,点滴而汇冮海。
公关部长之杰作
《方圆世界》虽好,但不料方圆农用车因市场竞争和体制改革,风头瞬间由旺转弱,集团陡然置身泥沼。这时,有人搭桥,言泰国公主(实为国王义女)意欲投资,集团上下齐唰唰放眼陈历谋。他心存忐忑领命公关,连熬数夜,将泰王国历史、宫庭礼典、中泰交往史以及投资人的所有资料研读数遍。对此我问他,先生计将安出?他闭上熬红的眼睛对答,周公瑾言大丈夫在世求功名,我只求忠心报国,尽心扶主,不惜肝恼塗地化腐朽为神奇。血性男儿,绝不言败!
紧接着,他陪同总经理、泰方美籍华人某先生、政府搭桥人、英泰语翻译等,穿梭于曼谷与成都等地。他巧用时机,与泰国公主及亲随闲侃,以三寸不烂之舌介绍投资环境,并随带畅叙西蜀的山川风貌和人文风情……。经双方几番考察与交流,陈历谋飞花泻玉之谈吐,儒雅谦逊之风度,知宾待客之礼仪,已使泰方上下人等将他引以为上宾。
至此,瓜熟蒂落,水到渠成。泰园公主应邀访问,乘专机拜问乐山大佛,到三秦遍访秦汉遗踪,回西蜀考察工厂基地……。
我与历谋君合作写下了这段记实,《曼谷一西蜀一三秦》。文中有云:……西安香格里拉的大厅穷尽风雅,厅堂花雨缤纷,绕厅池萍浮动着金粉睡莲,含香雾气淡淡地掠来;一袭素雅衣裙的女子轻柔地弹扣钢琴,古曲《春江花月夜》顿时漫散出醉心的音韵;泰国公主走过时跓步凝听良久,合掌以示安然。也许她在痴迷她在猜测,这一切是陈历谋先生的悉心安排的吧?……。对这段,历谋说,待客重在细节,必须一丝不苟。有细节,才会天从人愿呵。
正是如此这般,公主回到成都,親启玉口,笔落合同,投资一亿。
不久后,由泰国公主投资一亿的合资公司在成都隆重成立。时任四川省省长的肖秧同志亲临大会祝贺。据说,这是建国后成都最隆重的庆典。
热闹消停。我与他品茗闲聊。他问,仁兄可否推导合资公司前景?答:体制改革后工厂自主,公司恐成空壳,外资大量涌入汽车业,农用车市场堪忧。他说,深有同感。我又言,先生才略非凡,又正值壮年,何故寄人篱下?他叹息,土为知己者死,纵然是悲剧也要演它一个从容慷慨!
亦悲亦慷
几年后,公司倒闭,星云尽散。之前,因公司旗下企业濒临破产,他带领我等赴宜宾机械厂解困。工人从骂他、恨他、甚至*攻围**打他,到后来又爱他、敬他、尊重他;这变化全因历谋以至诚之心、血肉之情、忍辱之为;投入全部心血为民解困。他对上奔呼救济金,对工厂改革编制并寻找生存出路,对工人不分日夜访贫问苦,对工厂前任的贪腐依法诉讼……。这时节,我常见他眼含热淚吃饭,闷站窗台发呆,独行夜色思索……。我急切劝慰他,这是体制改革的必然阵痛,非君之力能够全部排解,解困已有成效,宜顺其自然,听命回师。他说他懂,但工厂父老乡亲眼巴巴的盼他能再接再厉很快解困,我岂能详装不睬,流淚眼看流淚眼,断肠人送断肠人呵。我深知解困无期,唯有破产,既悲慷上路,何惧苦海深淵。
这就是悲天悯人、感情细腻而丰美的陈历谋。眼光高远,然略有书生意气。
不日后,我也因家庭负债要远赴江浙以笔谋生,故向历谋辞行。坦言将写报告文学《戎城解困记事》奉上。
至此,我与他的相处中断,唯有偶尔的信息交流。
2012年春,我主动联糸了在成都恒博医院任副总的他,当面送上三万余字的报告文学手稿。他喜形于色,挽留我畅叙过往,同时又请我重出江湖挣钱。我当下谢绝,回复道钱挣不完,愿颐养天年苟延残喘。我见此时的他已成大器,而自己低微就无须去高攀。故与他约定,以后有事即会,无事自便。
但此后,彼此竟然数年不见,直至他仙逝许久方知消息。
惜哉!缘分。痛哉!宿命。君有大才而我欠雅量,悔之晚矣。
他的学识
历谋君是我一生少见的奇才。他的学识并非来自科班学府,全是勤奋自学而成。他自诉幼学偏科语交,少年时从喜爱评书、章回演义、武俠公案起始,焕发了博览群书的意趣。读罢四大名著,便喜欢舞文弄墨。又读唐诗宋词以及诗经、楚辞和历代文赋,便无师自通地填词写诗,撰写散文,自娱自乐。既后,因投稿书刊或用或退,感知阅历太浅,难登大雅之堂,求学之心由此便一发而不可收拾。举凡史记、历朝文选、二十四史、野史、文史、孔孟、佛学、道学、伦理、哲学、民俗专著、地方人文风情、社会学、茶道、酒道、艺术评论、军事政治乃至四库全书、術相神魔他一概通览。同时,遍读古今中外作家的名著,从歌德到莎士比亚,从鲁迅到郭沫若,均细读深研,务求逐类傍通,切实消化。更有甚者,在遍读诗书之际,他自学的琴棋书画,艺术摄影,金石古玩,戏曲歌咏,雄辩口才均有建树。对此,他自称自己是知识的大杂烩。主张“龙门阵”的家长里短是学问,测字算命的“飞天玄火”有哲理。我说,你那苏秦、张仪式的纵横谈吐,你那一手龙蛇奔走的硬笔书法,不是杂烩,而是知识的英姿风范。我和他曾经谈论怎样才算是当代人才?他说,当然是知识化加社会化嘛。我说,斯言诚哉,按此选才,非君莫属。
文学艺术大成
历谋君广博丰厚的知识积淀,自然会在诸般文学艺术的创作中显现非凡光色。
他是中国摄影界不可多得的行家里手,佳作杰作若干,众多协会头衔等身。我不懂摄影,但知道光影艺术,稍纵即逝,快门之下,美伦美煥。他的作品,自有行家评论。但他举贤荐才,扶持后生的故事,希望能长久地传世讴歌。我对他扶持新人的事开过玩笑。我言道,种花不易卖花难,君家怜惜,就成了,“小小姑娘,清早起床,提起花篮上市场,走过大街走过小巷,卖花卖花声声唱……”。
他喜爱古文古诗词,由他创作的若干格律诗、古曲词、古文赋早已在书刊与网上发布留存。其主题内容广泛,涉及游历、怀古、议事、应答、感怀、体悟人生、修心励志等等。上述作品,情感朴实,思绪飞扬,遣词造句考究,引经据典切贴,及时应景鲜活,虽深奥却也深沉,有华彩且又清丽。然而,可惜的是现代的年轻人少见珍爱。
他写作的散文也有多篇,比较起诗词,另有一番文采景象。知名篇目悼念流沙河写尽了哀思的沉郁,追忆的蒼凉,永别的不舍与无赖,这一切又隐伏在超然灵幻的意境中。另一篇写元宵节的习俗与由来,考据史料字字珠玑,发散思维妙笔入趣。其余篇章,惜未拜读。陈历谋生性豁达幽默,未读的散文想必有“梦魂已入桃花源”的美感。
他的口才
历谋君天生悟性,绝顶聪明,善思善辩,城府极深。尤其那一張利嘴十分了得。与人交流,谈吐风雅,及兴演讲,会瞬间倾倒在座众生。如果兴之所至,上下天光,侃侃流来;倘若激情奔突胸臆,他口中可以吐出锦绣乾坤。他的口才,并非全是巧语花言,在逢场应景的谈吐中,村言俚语街坊闲话连同书卷雅俗用词,均能在他口中恰到好处地组合起来,让听者欣然怡然,又符合当时需要。所以,凡结识他的人,都叹服他的谈吐。正是这口才,让他结交了若干的天下才干,正是这口才,使他在业界和文坛游刃有余。凭借他的口才和人格魅力,他在事业的*途征**上过关斩将,在竞争的万马厮杀里如入无人之境。
广交天下
历谋君践行“朋友多了路好走”的格言广交天下友朋,但不求取“若夫朋*党**之交,在乎义之利矣”。他认为,君子之交可淡如水,不过还应该吃得了亏才打得拢堆。他以有小技可为友,有才略可为师的标准择选。他浪漫地暇想,“高山流水,情深意切。生死之交,焉能奢望。人生得意须尽欢,人生失意须自省。如有良友伴行,纵然路遥也将不知远近……”。
就是这样,他这一生结交结识了海量的友人。有政府要员、显达贵人、各行各业翘楚、文坛巨将,海内外电影戏剧名星、社会贤达、前清遗少、社会名流、知己故友、寺院高僧;更多的是一般的文学艺术战将,无名气的士农工商人士;更有闲散的街坊雅客,茶坊酒肆的堂官小二,引车卖浆的贩夫走卒,莽原深山的土著乡民……。
略举显嚇名单,可见诗人流沙河,原文化部长王蒙,《梁祝》作曲家陈钢,日本影星粟原小卷,国际知名小提琴家吕思清等……。
他和他的朋友,在事业和生活的情趣里互动互助,用现代的话说,彼此都整合着一切人脉资源,大家的事业都能如魚得水。
策划与设计
陈历谋擅长策划各种行业、各类社团协会的例行活动。从谋篇组织到程序安排以至结尾,任何枝末细节他都会精心周全地策划,达到分秒计程,滴水不漏。他又善于总结活动经验,以不落俗套的构思力求次次出新。故尔,他的协会他的行业他的客窜机构,总是因有他的策划实施而显山露水展示头角。
与此相映,他对企业文化建设的方略更有一套完整的谋略。料想民营恒博医院集团的企业文化肯定由他操刀。从理念、形象、内蕴力、外张力来看,处处皆有他天人合一的雄奇柔仞。
至于设计,酒品《紫光液》就是他的代表力作。从形象、包装、文化、品质到推向市场,都令人感受到紫气东来君临天下的王者霸气。
杂说几段
有人问过我,你如何感受多才多艺的陈历谋?我仔细思索后只能这样回答:他是天降奇才,*男美**儿美君子美俊杰。他品德超凡,性情温良,待人和善,风趣幽默,处世严谨;与人结友,“宁可人负我,绝不我负人”。
然而,他毕竟是凡夫俗子,绝非先哲聖贤。他的人生,有欢乐也有忧愁,有春风也有秋雨。他会浅吟低唱,也会怒发冲冠。但他的心性,更多的是束发童子的烂熳天真。
早年,我与他游历峨嵋山,行至捨生岩时巳皓月当空。他说,来来来,整几句打油诗。俯探捨生岩(陈)存亡须自裁。怕死切莫跳,求生应吃斋。请下嫦娥女,动问阴阳界。天女显娇媚,凡夫头难抬。愿上广寒宫,喜见桂花开。捨生到天庭,吴刚怎安排?自封小仙童,且等婵娟爱……。
你看,这是怎样一个热爱人生的仙童呵!
尾声
是的。永逝的陈历谋就此远行,追忆他的人只能梦里相依。人的生死,很难判定。他仙逝于最后的讲演,定会给生者留下永不言败的英雄气概。
我想,历谋君的前生应该是西天神界管理天书的仙童,因一丝凡念,才到人间摆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化盛筵。
仰望星空,仙童星宿完美归位。
永远记住您一一黎梦,陈历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