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嘴鲤的自述
作者/夏九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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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绰号豁嘴鲤，乍一听这名字大家一定会觉得我长得很丑，其实不然，我长得漂亮着呢。我有一件美丽的外衣——全身的鳞片暗红亮丽，显得娇艳动人，这是得益于我的天生丽质。我全身的线条匀称，有着像草鱼一样的腰身，游动起来像细柳迎风，好看极了，这要感谢我的生活环境。我生活的这条小河，虽然说不上资源贫乏，但也不是物产丰富，即使你放开肚皮吃，也吃不出肥大的腰身来，所以不必减肥束腰，也有娇好的腰身。我在这条小河中居住有五六年了，当年我和同伴们趁着一次发大水的机会从鱼塘中逃到这里时，还是一条不足二两的小鱼。经过五六年的打拼和风浪的考验，现已长到三斤六两，成为了这条小河中的鱼王。能够有今天的成就，全凭我独具慧眼，选择在这里安身立命，寻求发展。这条小河平均宽度不到4米，上坝和下坝之间相距不到1000米，也就是说我的活动水域不足4000平方米，没有大江大河的广阔天空。但我最后还是决定留在这里生活发展，原因是这里自然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一是这里虽然没有大江大河的广阔，但也没有大江大河那么多的风险，在大江大河不仅要与凶险的风浪作斗争，还要时刻防备被渔民捕捞、被大鱼吃掉；二是这条小河的两岸长满了大树，树根沿岸伸进水里，形成了许多水洞可供鱼儿藏身，是个栖身的好地方。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完全正确的，我能逃过一个又一个的劫难，与这里有利的地形条件是分不开的。
就拿我这豁嘴的来历来说吧，就是水中的树根救了我一命。想当年我刚来到这条小河，认为逃脱了小鱼塘的束缚，感到非常的自由惬意，每天优哉游哉地四处游玩，或与伙伴们追逐游戏，或与伙伴们在树根与岩石中捉迷藏。一天，我玩累了，想到树阴下歇歇，发现水底的淤泥上有一条蚯蚓，我冲过去试探了一下，蚯蚓鲜活着呢，正散发着阵阵诱人的腥味，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把蚯蚓吸吞在嘴里，不好，好像被针刺了一下，难道这就是伙伴们说的咬到渔人的钩了，我心里一惊，急忙往外吐蚯蚓。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鱼线一紧，鱼钩刺穿了我的上唇，拉着我急往水面上拖。我拼命挣扎，毫无目的地在水里旋转，尽力不让渔人把我拉出水面。正当我绝望时，我旋转到了一条树根边，我突然看到了希望，拼尽全力绕过来，渔线绕在了树根上，我突然感到一松，那股紧紧把我往上拉的力道消失了，我逞此机会，奋力一挣，终于挣脱了鱼钩，上嘴唇也撕裂了一道口子，从此留下了豁嘴的疤记。
这道疤记一开始是耻辱的痕迹，大家都说我太贪吃，是咎由自取，因此给我取了个绰号叫豁嘴鲤。但是以后发生的又一件事彻底改变了大家对我的看法，嘴上的裂痕变成了勇敢的标记，就像奥运会冠军的奖牌一样闪闪发光，“豁嘴鲤”的绰号也不再是耻辱和嘲笑的称谓了，而是成了英雄的代名词，大家在教育不争气的子孙时总是说：“你这不成才的东西，什么时候才能有豁嘴鲤那样的本事。”
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我获得如此殊荣呢？这事还得听我慢慢道来。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自从豁嘴以后，我吸取经验教训，认真总结反思，得出了水底世界看似风平浪静，却处处蛰伏杀机的结论，凡事都得谨小慎微，步步提防，多留一个心眼，遇到危险才能化险为夷。因此，在水中看到来路不明的食物绝对不能吃，试想在这荒山野水中谁有那么好心来给你喂食吃，你又不是他池塘中养着的鱼。正因为有了这种认识和防备，才使我一直长到两斤多重都平安无事，而和我一起的小伙伴却有许多被渔人采取这样那样的办法捕杀了。
长到两斤多重时，可以说我是非常狡猾的鲤鱼了。渔人用蚯蚓来做诱饵，我是绝不会用嘴去沾的，为了表示自己的愤怒和报复，我经常用身子去蹭，用尾巴去扫钩子上的蚯蚓，渔人以为有鱼咬钩，急忙拉钩，却往往拉上去的是空钩。我经常用这种办法来戏弄渔人，有时还真能把钩上的蚯蚓弄下来，得到一顿美味。有的渔人用的不是蚯蚓，是人类生产的富含多种氨基酸的饵料。这种饵料香腥扑鼻，令我们鱼们难以控制，在很远嗅到都要游过来抢食，因此很多鱼儿上当受骗。其实，对付这种饵料比对付蚯蚓饵料更容易，只要你坚持一下不用嘴去吸咬，不管是用身子蹭一蹭还是用尾巴扫一扫，饵料轻而易举地就脱钩了，等到渔人看到浮标动了，把渔钩提走，你就可以放心大胆地享用美味了。
那一次也是合该出事，那一天下了一场大雨，天气由炎热变得凉爽了许多，我们鱼们都出来透透气，纳纳凉，顺便找点吃的。这个时候也是渔人爱来捕鱼的时候，要格外小心。有两个半斤大的后辈不知天高地厚，经不住诱惑，被渔人钓上去了。随着我的技艺越来越高，胆子也越来越大，平时看到有人来垂钓，我都要与他斗一斗，戏弄他一番，今天这种情况，更激起了我的斗志和好胜心。我冲过去，又蹭又扫，在鱼线边来回穿梭，一次又一次的把饵料从鱼钩上蹭扫下来，然后让大家抢吃。渔人看到浮标动静很大，可次次拉线都是空钩。在大家的称赞声中，我越干越起劲。我蹭、我扫，我扫、我蹭，我蹭蹭扫扫、我扫扫蹭蹭。我摇头摔尾，扭腰摆臀，来回穿梭，就像在大家面前表演优美的舞蹈。我得意忘形，忘记了危险的陈在。突然，我感到右翅下的腋窝处一阵刺痛，我一挣扎，紧接着就有一股力道把我往上拉。真是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我真是太大意了，在我蹭鱼饵时，用力大了点，鱼钩刺进腋窝了。渔人把渔线越收越紧，我越挣扎，钩子扎得越深。我被拖着右边身子朝上，左边身子朝下快速浮出水面。妈的，这人也太心急了，想一下就把我拉上岸，我岂能这么简单地束手就擒。就在我浮出水面的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了渔人所在的方向，我猛地朝他窜过去，趁机又沉入了水底。这就是技巧，在这个时候你一定要冷静，要判断清楚渔人所在的方位，要向着渔人所在的方向逃窜，趁渔人手忙脚乱，来不及把线绷紧的关头，你才能重新潜入深水中，为逃脱赢得时机。如果向着与渔人相反的方向逃，那就大错特错了，你是绝对潜不回水中去的，只能在水面与渔人进行拉锯战，那是对你极为不利的。
这个渔人也许是个生手吧，看到浮出水面的大鱼又潜回了水底，认为到手的鱼儿要溜掉，连忙猛力往上提杆，我也拼命拨水往下潜游，只听咔嚓一声，鱼杆断了，半截鱼杆和鱼线一同掉进河里。我又逃过一劫，有惊无险了。
从此，我弄断渔人鱼杆的英雄壮举在这条小河中传开了，我的豁嘴不再是贪吃、丑陋的标记，而是像英雄胸前的军功章一样，是荣誉和光荣的象征。“豁嘴鲤”的绰号也成为了英雄的代名词，就像“雷锋”是人类中好人的代名词一样。
在这条小河中为鱼，对付渔人的垂钓只是一个方面，还得防备渔人网鱼和电鱼。你如果毫无防备，冒冒失失地在水中窜游，一不小心就会窜到鱼网上去了。发现有渔网，你要紧贴河岸行动，河岸的树根，断落的树枝和水蚀的空洞是渔网布不到的地方，会为你提供掩护。当听到有“吱吱吱”的声响，前方的小鱼小虾在乱窜乱逃时，你要小心，有人来电鱼了，你须得躲进岸边树下的水洞中，即使被电晕了也不出来，就会平安无事。正因为我充分利用好了这条小河有利的地理条件，再加上我的智慧和勇敢，我才逃过了一劫又一劫，在众多伙伴中我独存至今，成了这小河中当之无愧的鱼王。
唉，我只顾在这里炫耀我辉煌的过去，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了。现在的我已身陷囹圄，正躺在渔人厨房的水桶中，在这里反思呢。若问我何以至此？唉，背时倒运的时候，阴沟里都能翻船。
这一次是我最后的生死劫，也是我的气数该尽了吧！到我这个岁数，长到这个程度，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的高度，不仅为鱼处世经验老到，对食物的奢求也没有那么强烈了，十天半月不进食也不会感到饿，我是经常呆在洞里不出来的。接连两天，我发现河里的后辈每天都减少了几个。不知是什么原因，我决定一探究竟。今天清晨，我巡察到水域较宽、岸边没有树木的一处河段，这是大家经常跳广场舞的地方，也是渔人最爱下手的河段，平时我是不经常到这里来的。一到这里，我就嗅到了这几年来我从来没有嗅到过的奇异的腥香，水中还飘荡着一股鲜美的甜味。这种诱惑令我垂涎欲滴，无法抗拒。我寻着香味过去，水底的泥土上躺着这两颗暗红色的颗粒，气味就是这颗粒发出的。我知道这是渔人用来钓鱼的饵料，大概这两天失踪的后辈就是上了它的当，还是不要去碰，远离它为好。正要转身离开，可那饵料就像有神奇的魔力一样，令我挪不动步。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新式饵料，如此诱人。在嘴角的涎水和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小心翼翼地来到那两颗暗红色的饵料边，腥、香、甜的气味更加浓郁了。我实在抗拒不了这种诱惑，用尾巴扫了一下（自从那次挂了腋窝以后，我就很少用身子去蹭了），渔人没有反应，我再猛力一扫，两个鱼钩从饵料中摔出来，撇在一边。大概是游标动静很大吧，鱼钩被猛地提了上去。我把一颗含在嘴里，真是腥香扑鼻，甜润爽口，人类真是太伟大了，研制的饵料越来越好吃。吃完，我正回味着寻找碎渣，又有两颗暗红色的饵料落了下来。我故技重施，也把它吃了。如此三五次，渔人在岸上说：“*靠我**，奇了怪了，下面是什么东西？莫非碰到鲤鱼精了。”我暗自好笑：“算你猜对了，快把你的饵料统统撒下来吧！免得浪费时间。”
这个渔人也真有耐心，次次落空，还是次次抛钩，若是其他渔人早离开了。我已经吃的够饱了，但还是不愿离开，这饵料*妈的他**太好吃了，不吃白不吃，今天一定要吃得他两手空空。
也不记得是第几次了，最后一次终于老马失足，阴沟里翻船。都是大意惹的祸呀！开始我总是用尾鳍去扫的，后来大意起来，扫过去的尾部越来越多，有两次连屁腚都扫上去了。这不，大意失荆州，有个鱼钩钩到*眼屁**里去了。渔人及时提竿，把我钓了个倒栽葱。我连忙摇头晃尾向水底挣扎，渔人不慌不忙，只是把线绷紧，让我不能逃脱。糟糕，今天遇到高手了，我心里暗暗叫苦，过招这么久，怎么就没看出他是高手呢，就凭他的那股耐心，也应该看出几分端倪而有所防备的呀，真是活见鬼，今天竟然看走眼了。
正在后悔和自责，慌乱中，另一个鱼钩又扎进了背鳍下的皮肉里，天亡我也，我一声悲叹。我拼命挣扎，被鱼线吊着倒着身子在水中旋转。这里没有树根、没有岩石，想挣脱鱼钩是不可能的了，只能靠崩断鱼线或弄断鱼杆了。
唉，如今的鱼线都是先进材料制作的，挣断它不过是异想天开，弄断鱼杆也是外婆生日没有第二次了。这个高人还是不紧不松地拉着我，任由我挣扎旋转，并不着急把我拉出水面。我心慌意乱，急红了眼，鱼鳃凸鼓，能够想到的逃生的招数用尽了，都无济于事。我与这个高人搏斗了有二十多分钟久吧！终于筋疲力尽，被拉出了水面，最后被他用捞网捞住了。
现在，我躺在渔人的水桶里，等待着被刮鳞剖腹，做成他中餐的美肴，真是悲哀至极。在水桶中，我回顾了自己的一生，思绪万千，若有所悟。于是请嶷山隐者记录下此文，告诫鱼们：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渔人，而是我们自己，是我们自己的贪婪和侥幸。
【作者简介】夏九胜，1964年出生于湖南省宁远县保安乡，现为宁远县乡村中学教师，爱好文学，业余时间喜欢写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