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官亭的断想
2006年,我被安排到省委*党**校第一期县(处)一班学习两个月,临结束时,听说*党**校里有一座官亭,进*党**校学习的有相当一部分是奔着官亭而去的,据说,去过官亭的人,十有八九都升了官。出于好奇,我和几个同学去溜了一圈,也没有什么显眼之处。亭子坐落在图书馆前面,白色圆顶,古色古香,有五根柱子撑着,极像清朝的官帽。柱子刻着五条古训。当时也没看仔细。五年过去了,由于经历了两次换届,当年一起去官亭的几个同学都调换了工作岗位,但没有一个升官的。所以,对于去过官亭的能升官的说法,我是不信的。 2012年,我被安排到*党**校轮训,参加第三期县处二班学习,在*八大十**召开前夕,学习*七大十**精神。这次因为我右脚受伤,行走极为不便,只能常住*党**校。晚饭后,在校道上兜圈慢慢散步,天天如此。有一天,我突然想起校园文化这个话题,心想,全国各地*党**校的校训都是“为人民服务”,最重要的是*党**校必须姓*党**,*党**校以*党**性作为校园文化主题,这是毫无疑义的。但是,我想,除了共性之外,广东省委*党**校作为一个学校,应该也有自己独特的校园文化才对,可我已经是“二进*党**校”的人了,怎么还体验不到呢?路过官亭时,我突发奇想,为什么*党**校有官亭呢?这可是别的学校所没有的。也许这其中正蕴藏着*党**校的深层文化呢!想到这里,一时好奇心起,我转身回到宿舍,取了笔和笔记本,直奔官亭,把五条古训工整抄下,想带回细细推究。
这五条古训,分别是:仲尼之言曰自古皆有死民无信而不立;子舆之言曰夫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武侯之言曰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武穆之言曰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命;亭林之言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焉。从字面看来,这五句话可以说是警世之言,提出要以信为本;要自重常怀敬畏之心;要胸怀理想,淡泊名利静心治学广才;要廉洁勇于牺牲;要不畏位卑言微挺身担责。这对于一个*党**员领导干部的素质要求来说,也是应该的。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何人建的官亭,何人集撰的古训,有何警醒作用,又有何现实意义?这些为何没人提起,也几乎没人知道?
一有闲暇工夫,我就上网查找有关古训的资料。不研究不知道,越研究越是一头雾水。这五句话毫无章法,也毫无规律可循。首先是古训的来源者并不统一。仲尼和子舆分别是孔子和孟子的字,武侯是诸葛亮生前的封爵武乡侯的简称,武穆是岳飞死后的谥号,亭林的出处,更无章法,既非名又非字,而是学者尊称顾炎武为亭林先生的简称,这种有字有爵有谥号也有尊称的写法,只是随心所作,信手而为。其次是古训的出处也杂,有圣人有武将有文官有学者,无法归类,实用主义色彩太强。我想简单归纳为二子三武(孔子孟子武侯武穆炎武),虽是易记,但不规范。三是古训的内容,无法形成一个整体。勉强套用三纲五常,可归到仁义廉耻(或牵强的仁义礼智勇),却并不是简单地讲个人修养,而已是放大到放眼天下的境界。那么问题随之而来:始作俑者谁?有何用途?与*党**校有何联系?有何隐喻?有何现实意义?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百问不解其谜之际,我借助*党**校提供的电脑网络,搜索到了一篇文章,(刘玉君之《有感于凉亭“古训”》载《探求》杂志2000年第3期,或《道德与文明》2000年第4期之刘玉君《由凉亭古训所想到的……》,或《学习时报》2000年8月之刘玉君《谈凉亭古训(上、下)》)。喜出望外,可惜无法打开。这时我萌发的念头是拜访刘玉君老师本人,向其当面请教,可惜无人识君。我只能独自琢磨。
也许从五条古训的背景资料入手,可以得到启发吧。孔子之言信,是仁的内容。这里是从为政的角度出发。《论语*颜渊》: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信”却不可以去。“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孔子的学生说“信近于义,言可复也”。孟子之言讲自重。原话“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不自重者多取辱,不自畏者恒取祸。”(《浅近录*格言总》)“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尚书*太甲》)。武侯之言讲治心修身,诸葛亮《戒子篇》“夫君子之行,静以养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静无以成学。慆慢则不能研精,险躁则不能理性。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武穆之言讲公、讲忠,讲为官之道。《宋史*卷三百六十五列传第一百二十四*岳飞传》记载:帝初为飞营第,飞辞曰:“敌未灭,何以家为?”或问天下何时太平,飞曰:“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明朝末年,吴钟英志士仰慕伟大的民族英雄岳飞,从武穆文书言论中,选取最能反映岳飞高尚品德和伟大情操的至理名言——“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死。不患天下不太平!”勒巨石碑立于汤阴岳飞庙中,供世人瞻仰。亭林之言讲忧患意识,讲责任,讲担当。强调做学问必须先立人格:“礼义廉耻,是谓四维”。《日知录》卷十三:“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提倡“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从这五条古训中得出的教训是:物必自腐而后虫生,德不厚者不可为官,莫以恶小而为之。这是终极答案吗?我不敢确定。
一天下午下课下得早,我又路过官亭和图书馆,突然脑门中灵光一闪:到图书馆看看。我从一楼逛到顶楼,又从顶楼逛到楼下,心中暗中赞叹:*党**校的图书馆真大!在一楼的期刊阅览室,我咨询管理员凭学员证能否查阅过刊资料。得到肯定的回答,我心中的好奇心再一次被勾起。
在一次讨论课结束后,我拿着学员证,直奔图书馆期刊阅览室。管理员很惊讶,因为很少有学员光顾,很热情。可惜我忙乎了半天,还是无法找到答案。只找到了刘玉君的文章。管理员很周到,指引我自费把文章复印下来。我拿着复印稿,感觉沉甸甸的。回到宿舍,气也不顾歇一口,摆好架势,认真研读起来。谁知大失所望。文章写得好,但不是我想要的。也许这是肇始者的思索追寻,在乱世中对太平的渴望,对太平世的憧憬,对太平世人的立信、人人自重、修身广学、廉洁、担当的一种期待罢了。
有天晚上,我又用*党**校提供的电脑进行搜索,突然发现一条有用的线索:广东造币厂(广东钱局)旧址,现仅存一银库楼和小凉亭。也就是说,现在*党**校的所在地原来是广东造币厂所在地,官亭是造币厂的一部分。所谓的“官亭”实际上是凉亭。
至此我无由的记起黄山谷悟道的公案来。黄山谷跟晦堂禅师学禅三年未悟道而求方便法门,禅师对以读过《论语》否。黄山谷回答读过但又遍求无解。禅师说:论语上有两句话,“二三子,我无隐乎尔!”,说完拂袖而去。黄山谷一路苦跟到桂花盛开的山上,禅师回头问:“汝闻木樨花香么?”黄山谷翘鼻猛闻,然后说:我闻到了。禅师又讲:“二三子,我无隐乎尔!”这一下,黄山谷顿时悟道了。
也许,很多时候我们苦苦追寻的结果都是如此。我们享受的只是一个过程。至于这个过程如何,有如马饮河水,温凉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