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习其技,君子通其神:国漫《不射之射》折射出文化传承的核心

引言

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初代动漫产业获得了蓬勃发展的良好契机,以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为代表的一大批老一辈艺术家们,为中国的艺术事业奉献了自己的青春汗水,为世人贡献出许多经典的动漫作品,成为那一代孩子们童年时光中美好的记忆。即便经历岁月的洗礼,今天再次欣赏这些作品仍然如饮甘露、令人叫绝,而《不射之射》就是其中的一部经典佳作。

《不射之射》在传统经典《列子》所载故事的基础上加以改编,讲述了战国时期一位名叫纪昌的青年学习射箭技艺的故事。历经风霜雨雪、勤学苦练,纪昌最终克服心魔,参透了到底什么才是世间最高超的射技。

小人习其技,君子通其神:国漫《不射之射》折射出文化传承的核心

动漫创作背景:一个在日本民间广为人知的中国古老故事

《不射之射》以中国民间传说为蓝本,由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在1981年拍摄而成,主导演是日本编剧川本喜八郎。 短短25分钟的短片,讲述了战国时期赵国青年纪昌立志成为天下第一神射手,通过拜师学艺、勤学苦练,超过了师父飞卫,后来上峨眉山向祖师爷甘蝇请教,最终参悟得道的故事。

20世纪初日本有一位颇具盛名的文学作家,他的名字叫做中岛敦,出生于一个书香门第,祖父和父亲都对中国的汉儒文化颇有研究。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从小耳濡目染,长大后的中岛敦又博采西方文学之所长,形成了自成一派的独特风格。

在他不到四十年的一生中,给世人留下了许多优秀的文学作品,除了根据各地见闻写就的《风与光与梦》《斗南先生》等,还有从中国传统文化中取得灵感的《李陵》《悟净出世》《名人传》等佳作。其中的《名人传》正是根据中国民间经典《列子》中"不射之射"的传说改编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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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岛敦

川本从20世纪中叶开始从事木偶剧创作,代表作为取材中国历史的《三国志》,在日本国内享有极高的声誉。在他的动漫作品中,我们既能够欣赏日本传统戏剧独特的表演手法,又能够看到西方象征主义流派的影子。

1988年,他导演的《不射之射》就是在中岛敦小说作品的基础上进行编剧、导演和设计的。动漫中的人偶具有独特写实的造型、细致入微的神态,这些都体现了川本喜八郎所传递的日本"和风"文化。

最伟大的作为就是顺其自然,最有力的言语就是沉默无言,最高超的射技就是束弓高阁。说到底,人的一生奔波劳碌追求的究竟是什么?应当是一种思想境界。这种境界是无法通过普通的努力去达到的,唯有从内心真正悟透,才能达到"不射之射"的至高水平。动漫结尾时那句意味深长的结语,蕴含着中国传统道家思想中深刻的人生哲学,引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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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本喜八郎

故事梗概:山外有山,学无止境

弓箭是有文字记载之前就已经发明出来的兵器,它极大地推动了古人类远距离捕杀猎物方式的进步,作为战争*器武**最早见于公元前五千年左右的古埃及、波斯等地。在生产力落后的冷兵器时代,弓箭比刀枪更为致命,兵家古籍也一直告诫世人"十八般武艺,弓矢数第一"。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弓箭手,不仅需要强健的体魄、精湛的射术,还需要超越常人的专注和意志。

在漫长的中国古代战争史上,诞生了一大批百步穿杨的神射手。

纪昌是春秋时善射之人,从师于神射手飞卫。据说飞卫第一次见到前来拜师学艺的纪昌时,只说了一句话:"你先学会看东西目不转睛、眼皮不眨,然后再来和我讨论学习射箭的事情吧。"回到家后,纪昌看到妻子正在用织布机缝补衣裳,他便利用下面翻动的脚踏板苦练眼力,持之以恒,一日不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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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三年过去了,纪昌又来找飞卫,没想到飞卫说,“光是这样还不够,你还要拥有洞若观火、明察秋毫的极佳视力。”于是,纪昌找来一只虱子系在牛毛上,将其悬于窗边,每天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虱子看,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又过了三年,虱子在他的眼里已经如同磨盘那么大了。于是,他拿起自己的牛角弓,瞄准虱子,一箭中的,而牛毛却完好无损。飞卫得知此事后,欣慰地对他说:“你已经成为一位优秀的弓箭手了。”

飞卫的师父是传说中的甘蝇,据说甘蝇只要在树林中一拉开弓,百兽就会骤然倒下,飞鸟也纷纷从树上落下。飞卫学会了甘蝇的射技,也成为了远近闻名的神射手,许多年轻人慕名前来向他学艺。

飞卫将自己的射箭技术倾囊传授与纪昌。不想,学成之后的纪昌一心想要成为天下第一,竟然全然忘记了往日的师徒情分,忘恩负义地想要除掉飞卫,于是,两位神射手相约在野外决战。两人的射技都堪称登峰造极,箭矢在空中相撞,恰如针尖对麦芒,全部散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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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昌学射

这时,纪昌的箭囊里还剩下最后一支箭,而飞卫的箭羽已经全部用完了。纪昌搭弓上箭,将准星瞄准了自己的师父。听到羽弦之声,飞卫赶忙拾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去挡,竟然分毫不差地挡住了箭头。纪昌见状,惊骇不已,当即跪倒在地,向飞卫请罪,此时的他终于深刻地体会到,自己还远没有达到"不射之射"的至高境界。二人相拥而泣,冰释前嫌,结为父子。

“不射之射”对传统继承的启示:技艺传承诚可贵,道德精神价更高

“传承优秀的中华传统文化”是我们从小耳濡目染的人生目标,但是对于如何实现它的方式方法,很多人缺乏清醒、正确的认识,对待传统艺术、文学、技艺等文化形式的继承和发展,我们一定要秉持全面客观的态度。

所谓“圣贤”,既非“为尊者讳”高高在上的权威,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一潭死水。它像什么呢?它恰如一条川流不息的大河,在岁月的磨洗下历久弥新,源远流长。三皇五帝夏商周,秦汉隋唐元明清,继承传统文化的脚步从未停歇,而其中有包含着持续不断的扬弃和发展。以“射箭”为代表的传统民族技艺并非某一个人的成就,而是整个民族智慧的结晶和经验的创造,是在历朝历代能工巧匠的辛勤劳动和不断总结下诞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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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

优秀的古老文化成为今日的传统,今日的新鲜事物也可能成为后世学习和传承的榜样。总而言之,一味摒弃优良传统褒扬外来文化是站不住脚的,但是不遵循事物发展规律同样不可取,只有二者兼顾,在传统的基础上勇于创新,才是对"继承"一词最好的诠释。

鲁迅先生曾说:“宋朝的绘画成就很高,其周密细致的优点值得后代艺术家仿效、学习,但是对于其中的萎靡柔媚,应当勇于抛弃。” 由此可见,不论是多么优良经典的传统文化,终究是某个时代的特定产物,大都带有深刻的阶级烙印,必然有其历史局限性。唯有对其中的精华和糟粕理性扬弃,才是传承文化的不二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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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问礼图》

此外,我们还应当讲究继承的方法。既不能肤浅片面地认识传统技艺和文化,也不能生搬硬套某一个人的行事作风。所谓“师心不师迹”,就是说向先人学习的时候,不能光模仿他的技艺,还要学习他的精神品质,大家之所以被称为大家,绝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艺术水平高超,更多的是由于他光芒万丈的为人令世人折服。

结语

随着生产力的进步,到了近代社会的热兵器时代,步枪、火炮等先进*器武**逐渐成为战场的新宠,而古老的弓箭则被收藏在博物馆中供人们瞻仰。从这个角度看,古代那些射技精湛的大师们在今天的时代意义仿佛不复存在,但是在和平与发展的时代潮流中,他们身上专注、坚持的精神仍然值得我们揣摩感悟。在传承和发扬传统文化的过程中,我们不能仅仅把目光停留在肤浅的技艺和手法上,祖祖辈辈文化大家身上的中华传统美德才是真正的瑰宝。

参考资料:

《山海经》

《淮南子》

《战国策》

《不射之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