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合阳咥踅面去

习文龙

一天上午十一时许，手机“滴铃”响了一声，点开微信，夫人告知：中午有事，不回家，午餐自便。下班了，天空雨雪交加，本打算在附近的饭馆凑合一顿，不知什么原因，想去的饭店这天并未营业。转念一想，干脆去“同家庄荞面刀削面”馆解决问题。这家面馆虽然冠名为“刀削面”馆，其实还经营“踅面”和“水鲜饸饹”。我边走边想，刀削面、踅面、水鲜饸饹，我到底该吃哪一种呢？说实在的，这家饭店的三种饭食，都很合我的口味，以致自从我认可了这家饭店以后，每当我想去这里吃饭的时候，都会让我纠结一番。刚走进店门，李武法师傅正在吃午饭。一个青花瓷碟子里，牛肉片切得薄溜溜的，配上既细又长的葱白丝丝，浇上略泛黄色的飘着油花花的醋水汁汁，看上一眼，相当地调动人的胃口。我调侃道：“老李你这日子过得馕活的很么！街上飘着雪花，店里炉火通红，你要是再整上一瓶白酒那才叫个痛快过瘾啊！”李师傅并不言语，只管低声嘻嘻嘻地笑着。我接着问道：“你老人家难道不爱喝酒吗？”这时，老板娘不温不火地接茬了：“不卖饭的时候，喝的美的太哩”“哈！哈！哈！”我与老李相视而笑。接着，老李边笑边招呼我：“老习，坐坐坐，桌子跟前坐，抄上几筷子。”我笑着应和道：“不抄咧，不抄咧，一说就有咧。”

言归正传，紧接着，我说：“老李，你这老两口子，叫人难受的很吗！”听我这么一说，夫妻二人马上莫名其妙地瞪大了眼睛。我接着说：“你看，我只有一张肚皮，你这饭店却经营了三种面食，三种面食咥起来味道还都美的太！把人弄的不知道到底该吃哪一种饭哩。再说了，人家其他踅面店都只有窄踅面，唯独你这饭店还多出了个宽踅面，你老两口子硬生生的把三样饭变成了四样饭。你看看，你看看，你老两口子叫人吃个饭难受不难受？”等老两口愣过神来，我们三个人都“呵呵呵”地笑了起来，惹得饭店里的其他顾客也哄堂大笑。孟子圣人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你看看，吃个踅面，我也得效法古圣的智慧，我必须做出自己的抉择。紧接着，我说：“今天就给咱来碗踅面，老哈数（哈数”。接着我再叮咛了我吃饭的口头禅，其实不用我唠叨，这老两口早已熟悉我点饭的口头禅了，为防万一搞错，我每次还要这样不厌其烦地唱叫一遍：“不要大油，不要葱，辣子少，加点汤”（仅仅吃一碗饭，每次都要给大师傅絮叨一番，我自己都感到很令人讨厌，让人很难伺候。接触的时间长了，我跟李师傅也越来越熟悉了，我曾问过这个问题，我说，老李，我每次点饭都要嘟囔这几句话，恐怕你听起来都厌烦的很？大师傅嘻呲一笑说：那你说哈喔话听起来还嘹的太）。很快，一碗踅面就端上桌子了。你看这面条，有长的有短的，长的足足有一尺多长，短的大约五寸左右；宽度在一寸以上；厚度约二三毫米左右的样子。夹起一片踅面，入口咀嚼，其口味油而不腻，红而不辣，各种调味品综合出来的味道，正合我意。仔细揣摩这面条虽既宽又厚，却又十分的柔软，柔软中又不失筋道，细嚼慢咽，仔细品味，愈品愈香，余味醇香悠长。吃得我满嘴红油，吃得我滋润舒坦，品出了软硬相济，吃出了豪放畅快。

吃完饭，喝一碗踅面汤，不由我啧啧称赞叫绝！如果你饭量较大，那就再加一个刚出炉膛的热气腾腾的椒叶烧饼，来个咥踅面就烧饼喝面汤，那才叫个实在、痛快、过瘾！如果你是外地的朋友，我告诉你，这才是我们合阳人吃踅面的标配呢。就好比省城西安人吃米皮就肉夹馍外加冰峰饮料一样。

我十分喜欢宽踅面这一口。说实在的，我当初发现这家饭店有宽踅面后，看着那既厚又宽的踅面片片，总是怀疑这面片是否能够烙熟煮透，我的肠胃是否能够消受得了这宽厚长的家伙。纠结几个月后，如今试探品味后的感受证明，我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其实，合阳踅面在下锅前，就已经烙熟了，下锅的过程仅仅是为了起到加热的作用，下锅前的面条其实是可以直接食用的。经我这样的描写，细心的朋友应该能够想像得到，此踅面既宽又厚且长，这不正好跟我们陕西特别有名的风味小吃“biangbiang面”非常相似吗！是这样的！鉴于此，我更喜欢称这种踅面为“biangbiang踅面”我觉得这样的叫法更豪放一些，更能激发我品味它的欲望。

时光追溯到去年的春夏之交，下午下班后，我一般情况下是不在家里吃晚饭的，为的是能够尽可能多地节省出时间，以便我利用临黑前这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骑上自行车游览郊外的风光。但骑行恰恰是一项十分消耗能量的运动，充足的饮食补给显然是必不可少的。这样，我就只好在街道上快速地解决晚餐问题了。一天，当我由南向北刚刚骑过解放北路与文化街的交叉路口约五十米处时，道路西边“同家庄荞面刀削面”馆的招牌吸引了我的眼球，也不知这家面馆的口味咋样，先进去看看再说吧。走进店门，环视观察：此店饮食区约有三十几个平方，摆有七八张条桌。目光移向操作间，一位中等个头，身材较瘦，六十多岁的师傅正在挥舞着大刀给顾客削面条。你看他是多么的沉着老练：左手小臂和手掌拖着面团，右手握住大刀，动作不急不缓，随着右手富有节奏的手起刀落，只见面片恰似一条条欢快的小鱼儿，从左臂上的面团里纷纷跃入沸腾的铁锅。不一会儿，李师傅右手拿着笊篱，在滚烫的锅里快速地捞出面片，右手抖一抖，淋去多余的水分，倒入碗中，一品热气腾腾的荞面刀削面就搭捞停当了。但见此面片，中间厚实，两边薄软，主色偏黄，略泛浅褐。李师傅根据顾客们的饮食习惯，用油勺撇上适量的红油辣子，淋上食醋，放食盐适量，一双筷子顺着面碗内侧碗壁直插碗底，最后再用右手捏上一捏捏葱花末末，洒于面碗中央。随着一声“端饭了”的吆喝声，顾客就可开吃啦。说到刀削面，我的口头禅这时又成了这样子：“削薄，煮软，不要大油，不要葱，辣子少，加点汤”。真不好意思，我这人吃个饭样样挺多的！根据我的经验，一般情况下，如果削面的颜色看起来较重一些，则说明面粉中的荞面含量较高，但这家饭店的刀削面颜色显得比其他面馆的白净了许多。记得我第一次光顾这家饭馆时，心里犯着嘀咕：估计这家的刀削面味道也不咋样，因为从面条色彩上我猜测，这家面馆的面条明显比其他面馆的荞面比例要小许多。于是我带着疑问对大师傅说：“你这削面咋看起来白花花的，恐怕你这个刀削面中麦面比例太大了！”李师傅并不言语，只是眼角上扬，斜着眼睛，不冷不热地瞅了我一眼。不管好歹，让我先尝尝面条再说吧。不吃不知道，一吃真过瘾！啧啧啧！入口的面条软溜光滑，味道醇香，不由我加快了扒拉的频率，突噜突噜，好像有谁要抢夺我的饭碗似的，一碗面条很快就让我一扫而光了。吃完饭，我发自内心的对大师傅说“味道美的很！大师傅的手艺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李师傅依然不言不语，但从他那微妙的表情中，我似乎能够感受到他好像在心里暗暗地说“哼！你老小伙子，刚才不是还怀疑我的手艺哩吗！”。话说老李家的面馆虽不在繁华地段，门面装潢看起来也毫不起眼，但食客们总会慕名而来。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了一件小事。有一次，我误过了饭点，到削面馆前肠胃已经饿得咕咕咕地响个不停。不巧，走进店门，有一位顾客一次性就要购买二十多袋鲜踅面，他准备把踅面带往外地，这可得一份一份的搭配调料，装袋、打包啊！我越饥饿越觉得大师傅动作越是迟缓，越是慢慢腾腾地急忙打发不掉那个买主。眼不见心不烦，我干脆站在店门外面等候，但饥饿的胃肠依然闹腾个不停，急的我在门外一个劲的转圈圈。

再者，当我跟朋友们聊起李武法师傅精妙的厨艺时，一些朋友告诉我，李师傅的手艺那绝对是响当当的！李师傅曾多次被请往省、市、县许多地方，甚至还被请往首都北京为食客们烹饪献艺。现在，让我简单说说这家饭店的常规踅面吧。我不想浪费读者朋友们宝贵的时间，我只想说，这家饭店的常规踅面的味道也是倍儿棒的，也是我品味过的最适合我口味的踅面。其口味绝对在我品味过的任何一家踅面店的口味之上。再简略地说说这家饭馆里的水鲜饸饹，这饸饹是随吃随压，现场操作的新鲜饸饹。此饸饹筋道细长，凉饸饹醋汁酸爽，热饸饹煎火绵长。来一碗，味道真美！

对了，还有一点需要交代一下。这家面馆的饭食不仅味道醇香，而且价格低廉，2019年春末夏初以来，合阳县所有的踅面店几乎都将踅面的价格由原来的一碗五元钱提高到一碗六元钱，但老李家面馆的价格仍然保持一碗五元，这岂不是价廉物美吗！我曾经就这个问题问过老李两口子，李师傅告诉我，他自十八岁起，就跟着父亲经营饭店，到如今干这个行当已经四十五年了。他信奉这样的话：“一分利钱吃饱饭，十分利钱饿死人。”他说，来他饭馆的回头客很多，朋友也很多，他想给大伙让点利润，让大家吃得好好的。他如今虽然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但他坚信“为人民服务”几个字永远都不会过时，他说这句话的时侯，我从他的眼神和语气中我能体会到他那一颗真诚实在的心灵。老李对我说，他经常学习《毛*东泽**选集》，与他交谈时，他曾向我整段整段背诵过毛主席的语录，因此上，我相信他不是胡吹胡擂说空话大话。事实上，他作为一个个体户，干着自己的小本生意，也犯不着唱高调，讨好谁，我更愿意相信这是他的真心话语。到此为止，“同家庄荞面刀削面”馆的各种面食我就“面面俱到”地介绍结束了。我的总体感受是这样的：李武法师傅的确手艺非同一般！读者朋友们，读到这里，你敏感的味蕾是否已经活跃起来了呢？相传，踅面创始于合阳县，它至今已有2200多年的悠久历史。因其调制过程十分快捷方便，被人们称为中国最早的方便面。如果你到合阳县城的街道上转转看看，你就会发现，满大街的踅面店真可谓星罗棋布。在合阳，谈到地方风味小吃，受人们喜欢的程度，踅面那毫无疑问是首屈一指的。快要落笔成文的此刻，我的耳畔又一次响起了这样熟悉的声音：“妈，我快要到县城了，你跟我爸先甭着急，叫我到街上先咥上一碗踅面。然后，我马上就回来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