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人每逢提及《三国演义》，印象最深的往往是第二十九回，这一回对之后的事态走向产生了根本性的影响。题目“小霸王怒斩于吉”，说的是26岁的“小霸王”孙策在占领江东后遭仇家行刺身负重伤。

而就在养伤期间，孙权做了一件震惊众人的大事—— 不顾劝阻斩杀了江东地区颇具名望的道士于吉， 结果此举害得其被于吉的魂魄纠缠，最终不堪其扰以致伤口复发而死。

影响海外 诞生先驱

《三国演义》第29回“孙策斩于吉”的故事在欧洲的流变，是中国故事在世界文学中被吸纳和改塑的 一个典型案例，对于研究世界文学作品中的“中国故事”在西方文化和文学语境中呈现出 怎样的文化价值的变异规律，具有重要的学术意义和价值。

“孙策斩于吉”故事在19世纪的英语世界，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影响力，诸如汉学家艾约瑟、邓罗、卜舫济等人都相继对该故事选段进行了选译和评论。不过若要追本溯源，最早对《三 国演义》中“小霸王”孙策的故事表现出关注的人， 其实是英国传教士、汉学家艾约瑟。

艾约瑟出生于基督徒家庭，从小受牧师父亲的影响在敬虔的环境中成长。1847年成牧师后，他于1848年被伦敦布道会派遣至中国上海，协助主持墨海书馆的编辑出版工作。

1852 年上海墨海书馆出版的汉语教材《汉语会话》中， 艾约瑟选译了《三国演义》第29回“小霸王怒斩 于吉”的内容作为中国小说的范例，并用中英文对照的方式刊载了故事内容。

经考证， 艾瑟所用底本为清代康熙年间毛纶、毛宗岗父子评点本。 而英文部分则将摘译内容命名为 《方士于吉之死》），并特别附上标注说明“摘自第29章”。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艾约瑟只围绕“孙策斩于吉”的故事情节节译了中间部分，但并未进行整体故事情节的翻译。可见，艾瑟在翻译《三国演义》第29回的时候是具有选择性的进行转译。

各有所见 大同小异

除了艾约瑟之外，美国汉学家邓罗和卜舫济也分别单独选译过《三国演义》中孙策斩 于吉的故事片段。1889年，邓罗在《中国评论》杂志上将其刊载的故事选段命名为《孙策之死》）。

再例如，卜舫济在其 1902 年的《〈三国演义〉选译》 中再次选译《三国演义》第二十九回“小霸王怒斩于吉”， 并题名为《国王孙策斩杀道士》（King Sun Ts’é Has the Taoist Monk Beheaded）。

英语世界对孙策和于吉故事的讲述主要以翻译的形式进行，对其内容改动不大。卜舫济在对该篇故事的评论中称其讲述的是年轻的统治者对迷信的恐惧，而艾约瑟则更多 表现出对孙策的认同。

同时，如果我们仔细比对还会发现，艾约瑟在选取《三国演义》“小霸王怒斩于吉”故事选段时保留了毛纶、毛宗岗父子的评论共二十余条， 收录在《方士于吉之死》英译部分的附录注释里。

毛氏父子对待孙策的态度不同于罗贯中的批判，二人在评论中认为孙策斩于吉表现了他的英 明见识，不信鬼神更体现其英雄本色。而艾约瑟在《汉语会话》“序言”中也明确地提出对 “中国人批评的精神和方式”表示认可。

整体来说，英语世界对《三国演义》中“小霸王怒斩于吉”这则故事的三次译介， 反映了19世纪下半叶中国古典小说的故事情节在英语世界的跨文本旅行过程中所获得的多元化解读。

参考文献

【1】（明）罗贯中：《三国演义（上）》（毛宗岗批评本），长沙：岳麓书社，2015年。 ［ LUO Guanzhong. Sanguo Yanyi shang Mao Zonggang pipingben （Romance of the Three Kingdoms）. Changsha： Yuelu Press，2015.］

【2】（美）爱德华·萨义德著：《东方学》，王宇根译，北京：三联书店，1999年。 ［ Said， Edward. Dong fang xue （Orientalism）. Translated by WANG Yugen. Beijing： Sanlian Shudian，1999.］

【3】王燕：《艾约瑟〈汉语会话〉与〈三国演义〉的英译》，《明清小说研究》2017年第2期，第156~169页。 ［ WANG Yan.“Aiyuese Hanyu Huihua yu Sanguoyanyi de yingyi”（Joseph Edkins Chinese Conversation and the English Translation of The Romance of the Three Kingdoms）. Ming Qing Xiaoshuo Yanjiu（Novel Studies in the Ming- and Qing Dynasty）2（2017）：156-69.］

【4】徐永斌：《从〈三国演义〉中孙策处斩于吉事看中国早期道教在江东的发展》，载《明清小说研究》2012年第 1期，第77~8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