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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咚，咚，咯吱……”
已经是半夜一点，可楼上还没有消停。
似乎是敲打墙壁，还有家具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种顺着墙体震动的声响，连耳塞都难以隔绝，搅和得人实在难以入睡。
佟微翻了个身，伸手摸向床头的手机。虽然被吵得烦躁不堪，但还是耐着性子，本着邻里之间和谐相处的原则，只在业主群里发了条委婉提醒的消息。
“十三楼的邻居可以稍微小点声音吗，已经半夜一点了。”
她放下手机，拉过被子盖过头顶。既然楼上这个时间还没睡，肯定能看见消息的吧。但凡有点素质，要点脸面的，应该都不会再吵了。
可事与愿违，过了许久，噪音还在肆无忌惮地继续着。
佟微这才突然想起来，楼上的房子好像是租出去了，租户肯定没有在业主群里。
“妈的，楼上大半夜叮咣叮咣干什么呢！”
一想到明早还得起早上班，已经睡不了几个小时了。佟微忍无可忍，猛地掀开捂住脑袋的被子，对着头顶的方向爆了粗口。
她的声音似乎产生了些许震慑力，随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后，终于算是暂时安静了下来。
清晨，佟微迷迷糊糊地刚从床上爬起来，就听见了楼上出门的声音。
这家人真的绝了，晚上不睡觉白天还起这么早，都不用休息的吗？
她把冷水扑到脸上，让自己清醒过来。抬头看着镜子里一脸憔悴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
但愿今晚楼上能消停些，让她睡个好觉。
“微微，瞅你这黑眼圈，没休息好？”
佟微正低头扒拉着午饭，脑袋晕乎乎的，差点一头扎进餐盘里。
李丽娟凑到她旁边，身上浓重的香水味熏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娟子，你这味儿也太浓了，香水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Stop！叫我Lily。”娟子煞有介事地摆摆手，“你个单身狗懂什么？可有的是男人喜欢我身上的香味。”
不得不说，香水确实是好香水，是某个国外小国家的小众品牌，使用的人并不多，出街也很少会撞香。但这么浓烈的喷法，怕是没几个人受得住。
“行行行，我的Lily姐，就我没男人爱。不跟你说了，我太困了，回工位上趴一会。”
“你平时可不这样，每天上班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这几天怎么了？”娟子神秘兮兮地凑到佟微耳边，一脸坏笑地打趣她，“说，是不是背着我找男人了？”
“说什么呢？还不是楼上新搬来的邻居，每天吵得要死，搅和得人不得安宁！”
“这么没素质！找他去啊，你个面兜兜是不是不敢，姐帮你！”
佟微打了个哈欠，眼泪挂在眼角，“不用啦，我自己能解决。”
“瞧你这样，我本来还想等休息带你去夜店玩玩呢。我跟你说，那边新开了家夜店，连保安和服务员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帅哥……哎，你别推我啊……”
佟微从背后推着还在絮叨的娟子就往前走，“你自己玩去吧，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有时候人真的很奇怪。
寡言保守，整天素面朝天的佟微，却偏偏和喝酒蹦迪，大浓妆小短裙，大咧咧的娟子成为了朋友。
她喜欢泡吧，整天把帅哥挂在嘴上，但其实恋爱没谈过几回。而佟微自从大学毕业和初恋男友分手，就再也对恋爱提不起兴趣。一个人挺好的，乐得清净。
可清净，那是对于以前的她来说。
佟微现在一想到回家就头疼，好不容易晕乎乎地熬到了下班，换乘了两趟地铁，历时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小区楼下。
她抬头看向自家窗口的方向，又看了看顶层。1301的窗帘紧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由于是老小区，物业基本是快要倒闭的状态，毫不作为，周边没有绿化没有监控，电梯坏了小半年也没人来修。
好在总共只有十三层，爬楼梯也勉强爬得动，况且大家不约而同地拒交了物业费，多多少少也省下一笔开销。
佟微呼哧呼哧地爬上十二楼，插着腰缓了半天，回到家直接瘫在了沙发上，舒服。
头顶还算安静，偶尔有几下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在嘈杂的白天，也算无伤大雅。
可好景不长，大概一个小时后，佟微听见楼上砰的一下关门声，想必是回来人了。看来，1301住了应该不止一个人。
果不其然，紧接着楼上就开始躁动起来。
少不了重物撞击，家具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
佟微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直接上去敲门提醒，作为一个社恐，她实在是不太敢的。佟微从业主群里找到1301业主的微信，申请了好友，很快就被通过了。
“您好，我是您家楼下1201的业主，请问您家房子是租出去的吧，能问下住的什么人吗？新的租户真的有点吵，能不能麻烦您稍微提醒一下。”
“不应该啊，住的是个年轻小伙子，人家有正经工作，看着也文质彬彬的，不能这么没素质。”
“就住了他一个人？”
可听见楼上开关门声之前也是有动静的啊，十三楼一共三户只住了这一家，她应该不会听错的。
“就一人，人多我可是要加钱的。行了，我有空提醒他下，你也别太敏感了。本来楼房隔音就不好，谁家正常生活没点动静？邻里邻居的得互相包容，多理解。”
佟微没有回复，气得把手机直接摔在了沙发上。
“我敏感？我忍了这么多天，我不包容不理解？楼上制造噪音，难道还是我的错了？真是什么样房东找什么样租户！”
佟微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吵得神经衰弱，出现幻听了。这几日她只觉得烦躁不堪，并没有仔细去听楼上的动静。
而今夜，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时，耳边竟隐隐约约传来了女人的呜咽声。
呜咽声伴随着沉闷的撞击，萦绕在佟微的脑海里。
而第二天早上，厨房的位置传来巨大声响，一个东西啪的一声，掉在了她家厨房外的小阳台上，更是让她顿时心生恐惧。
1301，该不会是住了个坏人吧？她要不要打电话报警？
一股寒意自脚底涌上全身，佟微打了个寒颤，紧接着又使劲摇了摇头。
可好奇害死猫，也会害死人。
恐惧过后，佟微心底像是生出无数根羽毛，挠得她心里直痒痒。
她蹑手蹑脚地爬上十三楼的楼梯，在楼梯口探头看向1301的大门。
佟微离得太远听不真切，往门口又凑了凑，1301的门却突然开了。
门里一个男人探出身子，一手拿着个黑色塑料袋，一手还拿着把菜刀。
佟微顿时吓得忘记尖叫，双腿发软，哆哆嗦嗦地就往后直退。
那人看见佟微惊恐的神情，突然反应过来，急忙把刀扔到一边，对着她直摆手。
“别误会，别误会，我……”
似乎是怕解释不清，他打开黑色塑料袋，把开口冲向佟微，“我家狗子啃的骨头。”
“我在给狗子做狗粮，好不容易休息，想给它做顿好的改善伙食。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
佟微心惊肉跳得还没回过神，她使劲顺了顺胸口，呼了口气让自己尽量放松下来。
“你，你离远点。”
男人听话的后退了几步，佟微大着胆子又凑近门口，往屋里看了看。
一只大狗见来人，撇下嘴里的玩具，呼哧呼哧地就跑了过来，摇着尾巴，对着她嗅个不停。
“贝贝，快过来！”
男人上前想要叫回狗子，看了看佟微，又退了回去。
“没事的。”佟微蹲下身子摸了摸狗子的头，“你养的？”
“对，我养得……”
狗狗的出现让气氛缓和了许多，佟微很喜欢小动物，可惜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照顾。她总觉得养宠物的人都不会太坏，能用爱心和耐心对待毛孩子的人，对人也不会太差吧。
她站起身，这才打量起屋里的男人。一米八左右的身高，身材略壮，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挽起的长袖露出肌肉分明的手臂。与他清秀白皙的少年脸，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对了，我是楼下1201的，刚……你家有东西掉我家厨房阳台了。”佟微支支吾吾总算想出个合理的理由。
“应该是给狗剁的肉骨头，飞出去了……”男人指着案板，尴尬地挠了挠头，“厨艺不精，真是太抱歉了。”
“没事没事，还有那个……平时能不能小点声，有点吵……”明明是楼上的噪音，佟微倒是脸胀得通红，越说越没底气。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紧着道歉，“能问下是什么声音吵吗？我白天上班都不在家的。”
“听着像是敲墙，还有挪动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经常半夜还在吵，真的挺影响休息的。”
男人环顾房间，皱着眉头思考良久，指了指狗子，“我知道了，是它吧。”
“贝贝，贝贝过来！”
大狗像是听不见主人的呼唤，格外兴奋地甩着脑袋，嘴里疯狂撕咬着一个大个的磨牙棒，碰撞到墙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旁边还倒着个歪歪斜斜的椅子。
“它太淘气了，在家里乱跑经常会撞倒东西。可能因为白天也没时间溜它，精力太过旺盛，晚上也消停不下来。”男人说着从房间里拿出一个鞭子来，“它一疯我就拿这个吓唬它，但瞧它嘤嘤嘤撒娇的小模样，哪舍得真打呢。”
撞击墙壁的声音，家具摩擦地面的声音，鞭子声，呜咽的声音，敢情全是这个家伙？
“实在太抱歉了，我会好好管教它的。”
男人歉意十足，佟微又是个薄脸皮的，不好再说什么，“那就麻烦你了。”
佟微离开前又回头看了看屋里异常兴奋的狗子，“你家狗子真的不太听话。”
男人看着佟微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意味的弧度。
“它很快就会听话了……”
2
这场意外被迫进行的社交总算是结束了，似乎是沟通奏了效，当天下午，除了持续了一阵子的剁骨头的声响，晚上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难得睡了个好觉，佟微第二天上班都像打了鸡血，精神抖擞。
“呦，我家微微活过来了？”娟子拿着个小化妆镜正补着口红。
“行了，你这口红够浓了。”佟微看了眼手表，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会，“我去楼下买杯咖啡，你要什么？”
“一杯拿铁，谢啦！”
排队点单的功夫，佟微正低头刷着手机，有人从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你？”
缘分还真的是挺奇妙，此刻站在她身后的，不就是那个她昨天才见过面的倒霉邻居吗？
“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你，在这上班？”
“是啊，你也是？”
男人冲她笑了笑，“正式认识一下，超跃科技，陈宇。我来给老板买咖啡。”
“恒诺金融，佟微。”
怪不得，佟微昨天看见他总觉得好像有一点面熟，原来是隔壁公司的，可能是新来不久，她并没有留意到。
超跃是出了名的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比她们公司早上班一小时，晚下班一小时，加班也是常有的事，难怪她平时在小区里都没碰见过他。
“还是想跟你再道个歉，家里狗子不懂事，动静太大给你添麻烦了。对了，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谢谢，不用了。”佟微拿好咖啡，笑着打断他的话，“快迟到了，我先上去了。”
陈宇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快速跑开的身影，像是发现了一个完美的猎物，只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准备狩猎。
“娟子，你猜我遇见谁了？”
“谁啊，前男友？”
佟微把咖啡递给娟子，“什么啊，是我家楼上邻居，就前两天跟你说特别吵那个，居然是隔壁超跃的。你说都在一个写字楼里还离得那么近，他人也算客气，以后再吵我是不是不好说重话，毕竟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哎，哪个哪个。”娟子一脸八卦地拉着佟微，“快指给我看看帅不帅。”
“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佟微一脸无奈，正巧陈宇路过公司门口，她急忙背过身去。
“就手里拎着咖啡，白衬衫那个。”
“陈宇？”
“你认识？”
“上个月才跳槽过来的，在夜店碰见过几回，但他，和别的男人不太一样……”
“Lily姐，这是遇见真爱了？”佟微打趣着她，“要不要搬来我家住，近水楼台先得月呦！”
“你要给你，姐才不稀罕。”佟微难得在娟子厚重的粉底下，看见她脸上微微泛起的红晕。
“可别，你知道我的，誓死把单身进行到底，恋爱什么的，没兴趣。你加油！”
“对了，今晚准备去夜店玩玩，一起去呗！”
“你看新闻没？十天前从夜店出来后失踪的女孩今早找到了，被杀了，一部分身体不知所踪，另一部分就扔在了北城区废弃的工地里……”
娟子冲她抛来一个白眼，“哪来那么多坏人？再说这么危险你才得陪我去，你说你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没好好去夜店玩过……”
“行了行了，去，陪你去！”
佟微实在抵不过娟子的软磨硬泡，还是答应了下来。
五光十色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在舞池中肆意扭动身体的男男女女，佟微感觉耳膜快要炸裂，头疼得很。
“微微，你认真的吗？穿这么老土，跟我去舞池啊！”
“我不去，你玩吧！”佟微冲娟子摆摆手，自己窝在卡座里无聊地刷着手机。
“你也来玩？”
抬眼看见眼前的男人，居然又是陈宇。这是附近白领下班常来的夜店，遇见他，倒也不奇怪。
佟微点点头，音乐声音极大，为了让佟微听见自己的话，陈宇离她稍近了些。
“常来吗？”
“第一次！”
若不是拜娟子所赐，来过几次接烂醉如泥的她回家，这还真是佟微第一次正儿八百的来夜店里玩。
“请你喝酒啊！”
“不不，不用了！”
佟微赶忙摆手拒绝，而且这种过于亲密的距离让她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悄悄往旁边的位置挪了挪。
陈宇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笑了笑回到了自己的卡座，卡座里还坐着另一个男人。陈宇坐了会起身去舞池，凑到了娟子身边。
昏暗的灯光下，佟微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刚刚他眼里不经意露出那丝嘲讽，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可转念一想，可能是她太过敏感看错了吧，陈宇和她又不熟，能嘲讽她什么呢？
佟微被震得心脏难受，实在是难以适应这样的场合。舞池里的人越来越多，她已经找不见娟子的身影，只能给她发了条信息，便起身离开。
她站在夜店门口等了许久，也没见有出租车路过。
“我送你回家吧，刚好顺路……”
陈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一次偶遇算是缘分，这样阴魂不散，佟微很难不觉得他是不是对她图谋不轨。
“不用了，我叫了网约车。”
陈宇没再搭话，过了一会一辆网约车停在了跟前，“上车吧，这个时间网约车也很难叫到的。这还是我提前好久预约的。”
佟微看了看时间，确实太晚了，看样子一时半也叫不到车，索性直接跟了上去。
真的是年纪大了不能熬夜，佟微头晕沉沉的，回到家就直接瘫在了床上，没有注意到后半夜手机里娟子发来的消息。
“微微，真是的，你怎么先走了？我到家了，你应该也早就到了吧，早点休息哦，明天见！”
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楼上陈宇的脚步声和一如既往的噪音。
夜幕下，那辆送她回来的网约车不知何时又开了回来，车上的人自楼上下来后，坐在车里抬头看向十三楼紧拉着的窗帘，久久没有离去。
3
第二天一早，佟微没有见到娟子，而是收到了一条她发来的信息。
“微微，帮我请个假，我妈病情复发了，我得在医院照顾她。”
微微记得娟子说过她母亲一直身体不太好，但并没有什么大碍，静心养着就是了，怎么会复发得这么突然？
“娟子，阿姨没事吧？你别着急，我帮你请假。”
佟微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是在两天后。
“微微，我妈病情严重了，我一刻都走不开，没法回公司办离职了，帮我直接跟老板说下我辞职了不干了。”
“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你们在哪个医院，我下班去看看阿姨。”
“不用了，你忙。”后面还带着一个哭泣的表情。
因为怕上班摸鱼聊天被领导发现，她和娟子一直习惯用文字来交流，很少发语音。但是娟子有个习惯，就是文字里从来不添加任何表情，她说发表情是小女孩的行径，她可是女王，对此甚是不屑。
佟微看着那个哭泣的表情，心里突然生出种不好的预感。
她试探着又给娟子发了条消息，
“娟子啊，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你记错了吧，我生日还有一个月呢。”
是没错的，娟子的生日在下个月，可佟微看着那个表情总觉得十分心慌。
佟微前两天怕娟子照顾母亲太忙，没敢过多打扰，才没有发现异样。
她急忙发了视频过去，无人接听，电话，依旧如此。
她心里暗自祈祷着，娟子一定是忙着照顾母亲，没有听见手机响。
可事与愿违，整整一个上午，佟微没有得到娟子任何的回复。
她终于坐不住了，找领导拿到娟子入职时留下的家庭信息，拨通了娟子母亲的电话。
“娟子没回家呀，我没住院，在家好着呢！”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是晴天霹雳打破了佟微最后一丝希望，让她彻底坠入谷底。
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在公司对和李丽娟有关联的人员做了相关的盘问和排查后，只告诉佟微耐心等待消息。
和娟子最后一次见面，还停留在那晚的夜店里。佟微翻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有些头疼，除了那个哭泣的表情，她看不出其他的回复有任何的不妥。她甚至不知道，到底哪些是娟子本人发给她的，哪些是有人冒充娟子发的消息。
如果从夜店一别后，娟子就已经遇上歹徒，那至今失踪已有三天。三天的时间，会发生什么，她完全不敢去想。
娟子失踪的第四天，佟微还是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警方调查需要时间，而且，没有消息是好的吧。娟子那么任性，说不定只是不想上班了，跑去外地玩，跟他们开了个玩笑而已。
佟微不停地胡思乱想安慰着自己，转念又觉得荒唐不已。
她心神不宁难以专心工作，终于熬到下班，在小区楼下却意外地遇到了陈宇。
“下班这么早？”
“老板今天大发慈悲，提前下班。”
两人一起爬着楼梯，看到佟微失魂落魄的模样，陈宇没敢搭话。到十二楼的时候，陈宇酝酿了许久，还是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我听说娟子的事了，你别太担心，警察会找到她的。”
他说着凑近佟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佟微没有说话，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算是回应。
佟微回到家，瘫坐在沙发上，一遍遍翻看着手机里娟子的照片和聊天记录。
而陈宇，正站在楼梯的拐角处，盯盯地看着1201的大门，嘴角尽是玩味地讥笑。
“救命！”
佟微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在沙发上睡着了，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
刚刚那声救命，吓得佟微一身冷汗，她以为是梦里的呼唤，可那梦却清晰得像是现实中的声音。
“救命！”
是真的，不是梦！
紧接着而来的又一声呼救，佟微听得真真切切，那是从头顶房间传来的声音，那声音，像是……
娟子！
她急忙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可等待许久，楼上没再传来任何声响。
会不会是她的幻觉？佟微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怎么可能呢？娟子失踪那晚，陈宇和她一起回的家，她半梦半醒间还听见了楼上的噪音，陈宇一直在家的。况且他还在正常上班没有任何异常，他一副礼貌至极，温文尔雅的模样，怎么可能是他？
但如果是真的……
佟微觉得不能放弃任何一丝希望，她拿过外套准备出门看看，一种熟悉的味道映入鼻息。
是香水。
那是佟微再熟悉不过的香味，是娟子常喷的那款小众品牌的香水，基本不会撞香。
她细细回想了下今天，公司，地铁上，都没有……
是陈宇！
佟微仔细闻了闻肩膀的位置，果然被陈宇拍过的肩膀位置，香味更加浓重。
回来时她只顾着胡思乱想，没有注意到这个香味。之前每次遇见陈宇，他的身上也从来没有香水味。况且，这是女香，就算是他和别的女人接触不小心染上，可怎么会这么巧。
一个个线索印证着佟微可怕的想法，她心乱如麻，可心里对朋友的担忧还是战胜了她的恐惧。
佟微忐忑着爬上十三楼的楼梯，楼道里的灯很早就坏了。佟微在寂静的黑暗中小心摸索着，紧张得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
新来的租客总在半夜闹出响动，她偷偷上楼一趟吓得只想报警
她悄悄靠近1301的大门，想着只要她再听见任何一声不对劲的动静，她就去报警！
黑暗中，1301的门却突然开了。
“你终于来了。”
4
佟微再醒来，是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
她的嘴被胶带封住，手脚也被绑在椅子上。她试着挣扎了下，绳子系得很紧，根本动弹不得。
房间里的灯突然亮了，佟微的眼睛被突来的光线刺痛，她眯着眼睛打量四周，看见了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同样被绑在椅子上奄奄一息的娟子，还有陈宇。
“你没有我想象中聪明。”陈宇弯着腰，一脸戏谑地看着她，“来的太晚了。而且我从第一次动手就期待你能看见，可惜一点小把戏就让你放松了警惕，还真是好糊弄。”
佟微听得十分糊涂，她疑惑又憎恶地瞪着陈宇，想要问个明白，可嘴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用那种小眼神看我。”他勾起佟微的下巴，“让我猜猜你想说什么。”
“女人的心思，还真是有点难猜呢。你自己来问吧，千万不要叫哦。不然……”他挑衅地看了眼佟微，一把撕下了她嘴上的胶带。胶带粘掉她嘴角细小的汗毛，瞬间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痛出了眼泪。
“瞧瞧，这楚楚可怜的小模样。”
“你究竟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抓我和娟子？”
“本来没什么关系，不过怪你倒霉，成了我楼下的邻居，还是个对声音敏感的邻居。”
“你看看，我从不把她们迷晕。”陈宇看了眼旁边奄奄一息的娟子，“我就喜欢看她们睁着眼睛挣扎的样子，你说说，这一挣扎难免弄出点什么动静，作为邻居，你怎么就这么不包容不理解呢？”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是那个房东？
“你猜到了？”陈宇看着佟微的表情，看透了她的心思，“我大哥说你找上他了，上门找我是迟早的事，让我尽快解决。你瞧，都怪你，大哥还怪我弄得动静太大。”
“所以，那天早上掉到我家阳台的东西，还有你厨房里的声音，是你故意演给我看，引我上去的吧。不过你怎么确定我那天早上在家？”
“因为我的目标是她。”他指了指娟子，“调查她的时候，自然知道你是她朋友，只是没想到那么巧还成了我的邻居。一个晚上足够把你的背景也查清楚，居然和她是同一个专业的高材生，都说那个专业的人足够聪明，没想到到底还是个蠢人啊。”
她？佟微和娟子并不是一个专业，所以这个她，说的应该不是娟子。
“她是谁？”
陈宇没有回答，“既然聪明，那就该好好玩玩。你知道我那天多希望你能发现点什么？”
“几块骨头和一条狗，就让你彻底放下戒心，真是没意思。”
“那条狗不是你养的吧，所以才根本不听话。”
陈宇起身从客厅拖过来一个大笼子，里面关着的，正是那只大狗。
“当然不是，还打了兴奋剂，不然怎么能疯成那样，好不让你起疑。”
回想起那天的情形，佟微突然心底一阵恶寒，惊恐地瞪着眼前的陈宇。
“所以那天下午……你剁的根本不是……”
“你知道另一半在哪吗？”陈宇阴森地冷笑了声，指了指笼子里狗。
一想到眼前文质彬彬的男人居然如此没有人性，佟微一阵反胃，使劲干呕了几声。
“呦，这就受不了了？你现在坐的这把椅子，可是她之前坐过的呢！”
陈宇凑到佟微耳边，“你知道她死前的那么多天，在干什么吗？”佟微挣扎着想要远离这个恶魔，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对对对，就是这个声。”陈宇微闭着眼睛，像是欣赏着一曲美妙的音乐。
“还有撞击墙壁的声音，求饶的呜咽声，好听，真是好听……”
“陈宇，你真恶心！”
“那也好过你们！”
陈宇恼羞成怒地一把扯住佟微的头发，佟微被桎梏着，只能仰着头看他。
“我是恶心，你们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你们去夜店的女人，哪一个是好东西？”
“尤其是你！”陈宇恶狠狠地瞪着她，“装什么清纯啊？请你吃饭不去，酒也不喝。那你去夜店干什么？”
陈宇的眼里满是讥讽，“第一次？我在夜店门口看见你可不止一次。你装什么啊？”
天，佟微忍不住在心底哀嚎，娟子你干的好事！
她强忍着声音的颤抖，“之前的那个女孩呢？也是就因为去了夜店，她就该死？”
“该死！你们都该死！”
陈宇的眼底猩红，像是一只发狂暴怒的野兽。
“不过我请的一杯酒就要跟我回家，她不贱吗？她不该死吗？
“还有你的好闺蜜，不到一个月，我说去酒店，她可是答应的爽快着呢！”
其他的女孩佟微没法评价，但她知道娟子虽然爱玩但绝不是个随便的人。对陈宇，或许是真的动了心的……
但佟微知道现在和陈宇说什么都没用，他已经疯了，什么都不会相信的。
“你那天和我一起回的家，我晚上也听见了你在家的声音，你什么时候绑架的娟子？”
“我告诉你的好闺蜜，怕晚上订不到好房间我先去开房，然后叫网约车司机来接她。车停在了离夜店不远处的一个路边，那个地方刚好是监控死角。”
“还记得那个网约车司机吗？我大哥把我们送回来，又开回去接她。车上适量剂量的药，只会让你头晕。而且就算警察怀疑到我，你也刚好能为我做没有作案时间的证明。但她，就没那么幸运了。”
“可你知道吗？我大哥拖着装在行李箱里的她给我的时候，我居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陈宇饶有兴趣地盯着佟微，像注视着一只到手的猎物，“想到你才能让我兴奋。”
他伸手抚摸着佟微的脸颊，“你找上门那天，我仔细看才发现，你这张脸，和她有三分相似啊。”
佟微皱着眉，扭过头去，想要摆脱他的控制。陈宇瞬间松开了手，“我从不勉强人的，你瞧瞧，你不也是自己送上门的吗？”
墙上的时钟转动，发出滴答的声响。佟微暗自盘算着时间，几分钟，再等几分钟。
她在找上来前，因为没有实质性证据并没有报警，但她已经向负责案件的赵警官说明了具体情况。
虽然赵警官说已经调查到陈宇的相关嫌疑，会尽快到达现场，并一再强调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可她实在太担心娟子了，真的一刻也不想多等。她怕她晚去一秒，娟子就多一分危险。
她相信警方一定会及时做出相应的行动，她现在需要做的，只有拖延时间。
佟微怕激怒陈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你说的那个她到底是谁？”
“她？”
提到那个人，陈宇的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温柔，转瞬又恢复了满腔愤怒。
“她就是个*人贱**！四年，我们大学四年的感情里我付出了多少！可我躲过了毕业既分手的魔咒，却没躲过夜店里陌生男人的一杯酒！”
“她说要把第一次留到新婚之夜，我尊重她，小心护着她，不敢碰她。可你知道她做了什么？”
陈宇眼里满是怨恨和不甘，“她工作刚刚转正就跑去夜店喝酒，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还是我大哥亲眼看到她在夜店门口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的样子，不然我还被蒙在鼓里！”
“魏思雨那个女人，发了条消息说分手，就把我拉黑销声匿迹了，听说是躲到国外去了？”
陈宇猛地抓住佟微的头发向后拽，“你说，她是不是心里有愧？”
等等，他说的是，魏思雨？
佟微盯着陈宇的脸，突然想起了一个熟悉的画面。那是朋友圈里，表姐魏思雨和她男朋友唯一的合照，没过多久就被删掉了。
那个站在魏思雨身边的男人，应该就是陈宇。
怪不得，佟微看见陈宇第一眼就觉得有些眼熟。不是因为陈宇和她公司相邻，而是因为那张记忆模糊的照片。
“你错了。”
陈宇疑惑地看着佟微，等待着她的下文。
“她当初公司的同事以庆祝她转正为由，拉她去的夜店。酒里被陌生人趁乱下了药，她不是自愿的。”
“你说什么？”
陈宇震惊地看着她，“不可能，你在骗我，你怎么会知道的？”
“因为魏思雨是我的表姐。”
佟微顿了顿，“那人拍了照片威胁，她父母也觉得这种事情不能声张，所以才没有报警。而表姐因为这件事一度绝望，她父母觉得只有彻底脱离这个环境才能好转，所以才删除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被送出国接受心理治疗。这件事，也只有家里几个亲近的人才知道。”
“不，是她错了，不是我的错……”
陈宇神色恍惚，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魏思雨是错了，可她不是错在去了夜店，而是错在没有在第一时间报警，没有告诉你实情，而是选择自己默默承受了这些。”
“别说了，别说了！”
陈宇对佟微大声嘶吼着，“一定是你在骗我！我怎么会错？”
“陈宇，回头吧！我不否认夜店里确实存在着一些对感情不负责任的男男女女，可更多人也是无辜的！”
“不，你们都该去死，都该去死！”
陈宇突然发狂，满眼猩红地朝佟微扑过来，双手死死地掐上她的脖颈。
佟微挣扎着逐渐窒息喘不过气来，在她彻底陷入昏迷前，耳边是破门声，和急促的警笛声。
周围乱哄哄的，嘈杂不堪。可这样的噪音真好啊，佟微不觉刺耳，只觉得安心，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病房里，佟微坐在床边给娟子削着苹果。
“那个人终于被抓起来了！而且听赵警官说，他那个大哥叫什么光头的，之前就已经杀害两个女孩了。而且当初为了把他也拉下水，激起他的报复心。表姐的事，也是那个光头做的。这回，算是也能还我表姐一个公道了。”
她把苹果切成小块塞进娟子嘴里，“怎么，以后还想去夜店吗？”
“坏人都被抓起来了，当然去了！”娟子嘴里嚼着苹果说话含糊不清，也不忘八卦，“你和赵警官什么情况，你俩那眼神可骗不过我哦！”
佟微低着头，脸颊悄悄羞得通红，“别瞎说！”
窗外透过的阳光下，两个女孩嬉笑打闹着，笑声像是清泉滑过心间，那才是世上最美好的声音。（原标题：《楼上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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