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汽车轮毂方案 (汽车轮毂设计建模)

1

说来惭愧,作为一个用Alias的汽车数模师,我用这款软件赚到的第一份工资并不是做汽车造型曲面,也不是做什么别的产品的造型曲面,而是用它和Photoshop结合做平面设计。Alias主要是被用来做一些四四方方的包装盒子,然后将Ps中制作好的印刷图案作为贴图,在Alias当中进行简单的渲染。印刷厂的老板对我的这项技能很受用,开出了1200块的月薪。这项实习工作,我从大四的下学期,一直做到了我到轮毂厂入职的前夕。

2012年,大学毕业的当月,我用靠Alias做平面设计赚的钱,从58同城上给自己租到了房子,还买了一部浑身是按键的二手黑莓手机,然后踌躇满志地走进了社会。这是我第一次到达“人生巅峰”,感觉今后的生活必定是美滋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的黑莓手机是V版水货,经常断网,需要重启且必须是*力暴**抠电池的那种重启,才能恢复数据流量连接。尽管如此,看着自己手机身上的按键比别人的都要多,我心里很是自得:哈,他们都在随大溜,只有我在做自己。

也是这个月,我带着自己的档案和报到证以及学院团委的推荐信,正式进入轮毂厂入职。

入职报到的第一天,我在电梯里遇见了我的面试官,一位年轻的女士,眼睛很大,脸上化了淡妆,上穿浅蓝色短袖厂服,左襟绣着厂子的Logo和字标,下穿黑色职业短裙。按下楼层按钮后,她转头看到我。我正准备打个招呼时,她先开了口:

“你就是那个在面试的时候,声称立志要改变中国工业制造落后局面的应届生吧,你叫……?”她转着眼珠眨巴着眼。

“左XX。”没等她想起来,我回答道。

“哦,对!左XX!你这么年轻,就这么有志向,不错!”

“你也很年轻啊……”我知道自己面试时候牛逼吹得有点过了,内心一阵后悔,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

幸好这时候她的楼层到了,电梯门开了。她笑着跟我摆摆手,走出了电梯。

2

江湖惯例,入厂后的第一个半年要进车间实习。和我同批次进厂的应届生有14个,其中七个是男生,另外七个也是男生。为了方便管理,人事部门将我们分成了6组,其中有两组是三人一组,另四组都是两人一组。之所以分成人数不均的6组,而不是更美满一些的7对儿,是因为我们的厂区设有生产一部和生产二部两个生产部,每部又有铸造、机加、涂装三个车间,共计六个车间。我们这6组刚好被分派到厂里的六个车间,每组每个车间实习两个月,两个月一轮换,这样既能疏散管理压力,又能确保实习效果。

14个人中,我的个子最矮,和我一组的是个头儿最高一个,叫腾仔。我个子虽矮,但年纪却大,腾仔管我叫大哥,我则直呼他腾仔。他是化工专业毕业,定岗后要研究涂装工艺,因此他实习的重点是涂装车间。我是工业设计毕业,需要了解车轮从造型方案草图到产品状态的全部过程,因此我的实习没有重点。

初进车间,一切都很新鲜。

从一个个白花花的铝锭开始,经铸造车间先被丢进一个大炉子里,轰轰轰,烧成红彤彤的铝液,再由专门的叉车喂给低压铸造机,咕咚咕咚,灌进闭合得严丝合缝的模具型腔内。嗞嗞嗞,一阵加压后,又噗呲噗呲地泄压,分模后便看到铝液变成一个个白白胖胖的毛坯轮,被专门的工装机构顶出脱模,再经过热处理,表面迅速出现一层氧化膜,变成一个个乌漆嘛黑的毛坯轮。至此,车轮的硬度强度,以及轮辐和窗口的基本造型已经定型。

设计汽车轮毂方案,轮毂设计工程师

铸造车间流转线上的毛坯轮

这些毛坯轮被码上栈板,经作业员的手推叉车送至一条长长的悬挂输送链旁,再由臂力过人的作业员哐哐哐地一个个挂上链条。输送链吱呀吱呀地昼夜运转不歇,将一个个毛坯轮稳稳当当地输送到下一个工段。

毛坯轮来到机加车间被摘下链条送到数控车床边。开车的师傅两手抓起一只毛坯,上臂带动小臂小幅一挥,嘁哩喀喳,几秒的功夫,卡盘上的工装卡具已经把毛坯轮精确地死死固定住。轰隆隆,车开了,卡盘带着毛坯轮一顿猛转,在另一头设定好的刀具按照设定好的程序不断进给,呲呲呲,乌漆嘛黑的毛坯轮变得锃光瓦亮,尺寸精准。至此,车轮的造型已完全成型。再经一条悬挂输送链,过清洗线洗白白,之后就被送到涂装车间。

设计汽车轮毂方案,轮毂设计工程师

预处理线上的车轮

到了涂装车间不能直接喷漆,要先把轮子挂上一条预处理线,主要是用处理液洗掉铸造面上的氧化膜,进一步洗白白,之后还要进风干道用90°C高温气流充分风干,以便漆膜附着。预处理完成后,轮子被转上一条弯弯绕绕的地上输送链,流觞曲水一般,奔向喷涂线。过了喷涂线之后,轮子就接近成品了。

设计汽车轮毂方案,轮毂设计工程师

喷涂线上的车轮

设计汽车轮毂方案,轮毂设计工程师

喷涂线上的车轮

之所以写这么多来回顾我在车间看到的轮子的生产过程,是因为我始终认为这是我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一段履历,它满足了我对工业制造的想象,让我亲眼看到一件工业产品从设计到样造再到完成首件,是怎样一个艰辛而又充满智慧的过程。为*日我**后理解其他的工业产品提供了范本。这,是工业设计中,人与物的那一部分的真相。

而工业设计中更为复杂的是人与人的那一部分,而这一部分通常没有什么真相可言。

3

我和腾仔进的第一个车间,正是他的实习重点——涂装车间。

车间永远在轰鸣声中忙碌着,我和腾仔像两根一高一矮行走的棒槌,一边游荡一边观看生产线上的大都很年轻的作业员,像机器人一样将车轮搬来搬去。可他们并不是机器人,因为我看到过一个留着杀马特发型的女作业员,在把从风干道的悬链流出的带着余温的车轮摘下,转放到喷涂线的地链上时,由于长时间的作业,中暑倒地。周围的同事,迅速掏出自己身上的藿香正气水进行抢救。

总的来说,我和腾仔在涂装车间的实习,是比较轻松悠闲的,但也不是完全无事可做。尤其是早上,一开完班前会,进了车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厕所搜寻厕纸。有时一直要搜寻到第三家厕所才能发现厕纸。一旦发现厕纸,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薅出足够应对两次大号的纸量,塞进工服的裤兜里。这是我们进入车间的第二个星期,才掌握到的一项极为重要的车间生存技能。如果不提前搜寻到厕纸,那么厕纸一定会在自己的大号降临前,被车间的其他作业员瓜分殆尽。厕纸,是车间里的硬通货,有时可用来换取香烟,拉近关系。

找到厕纸后,我和腾仔裤兜鼓鼓囊囊,心里踏实下来,开始在车间转悠。有时转烦了,我们会到车间后面看看。虽然不像生产现场那么嘈杂热闹,但车间后面也是一处忙碌的地方,这里有一群幕后工作者,主要负责流水线输送链条上的车轮承托设备和护具的维护与清洗。其中有一个身材健硕,面容黝黑的男人,十分健谈。他常常抱了一大堆喷涂线地链上擎托车轮的钢管(参见本文图三),在一个水槽里用钢刷清洗。见了我和腾仔总是笑嘻嘻地打招呼:“来呀,一起撸管儿吧!”我和腾仔相视一笑,走过去跟他攀谈一小会儿,又赶紧回到车间。时间长了,我和腾仔称他为“撸管工人”。

4

悠闲自在,从来不是生产车间的主旋律,因而这样的时光注定是短暂的。

两个月后,第一个工段的实习结束。人事部叫来各车间主任,围坐在一间小会议室里,依次“传唤”我们6个实习小组,做实习成果汇报。

很快就轮到了我和腾仔。一进小会议室,我就看到了当初面试我的那位年轻女士,原来她是人事科长。由于对面的阵仗过于强大,我和腾仔都有些拘谨,加上实习期间也确实懒散,汇报的过程自然乱七八糟,空洞无物。汇报完,对面面色凝重,我和腾仔灰头土脸地走出会议室。在门外,我听见了人事科长的声音:“有的小伙儿,空说自己有志向,却在车间闲逛,白拿工资嘛。”

这也许是她与某位车间主任的一句闲谈,或者一句玩笑话,但却刺痛了我。当时,我大学刚刚毕业,正是狂妄的后浪年纪。“我把自己宝贵的两个月留在了这个厂里,难道还不能换点实习工资?我用Alias做平面设计还能挣到一千多块的月薪呢!”我心里这样愤愤地想着。

由于我们的实习成果汇报里并没有什么成果,人事部与生产部的领导在几乎不用怎么商讨的情况下达成了一致意见——将我们这批应届生下放到车间的具体岗位,跟着工人们一起三班倒。而且为了真正确保实习效果,每个组员都被差分到不同的班次,交由不同的段长负责。

苦逼的日子就此开始。

有一天夜里十一点,我骑着自行车前往厂里上夜班。在黑漆漆的东二环路上,远远地看到一群漂浮的白衣,排着长队,向一个固定的方向飘荡着。我以为是自己精神恍惚,提着胆子猛蹬了几下自行车,走进了,又听到了哭声,呜呜咽咽,悲悲戚戚,十分吓人。我把心一横,再一阵猛蹬。白衣队伍的尽头,突然点起了火堆,借着火光,我终于瞧了个清楚,原来是一个殡葬队。

由于不在同一个班次,我和腾仔见面的机会也少了,实习的日子开始变得枯燥而疲惫。可能是昼伏夜出的原因,时间的脚步变得很快。转眼,实习期就结束了。我和腾仔都做了厚厚的实习笔记。

5

最后一次实习成果汇报总结,是在一个大会议室里进行。这次总结,实际上是人事部要把我们移交给研发部之前的一次“告别会”。列席的领导主要是人事部的,包括那位人事科长。

会议进行的轻松而愉快,到最后自由发言的阶段,鬼使神差地,我提起了那天在小会议室门外听到的人事科长的那句话。那位科长当下红了脸,我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为时已晚。会议就这样在一片尴尬中不欢而散。

当晚回到出租房,我打电话向那位科长道了歉。

第二天,我穿着干净整洁的浅蓝色工服,挺胸抬头走进研发部的办公室,成功领略到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的自豪感。

进入正式岗位后,我的职位全称是“汽车轮毂设计工程师”。作为OEM供应商,轮毂厂通常不需要承担轮毂造型设计的任务,只需接收整车厂输出的造型方案(有时是一张效果图,有时是一组曲面数据),在此基础上进行轮毂的产品化开发。要在造型方案确定的初期,在软件中模拟台架试验,验证该造型方案下轮毂的强度和性能,同时,还要与下游的铸造、机加、涂装,各工序阶段的工程师一起,做可行性论证——这是这项工作中工程师的部分。但事实上,从造型选型直到批量供货,轮毂设计师都要一直跟踪着自己负责的轮子,时刻掌握产品状态——这是这项工作中产品经理的部分。

单一做轮毂,还是过于单调了。尤其是对于一个喜欢汽车的还在后浪年纪的人,很难满足于这项工作。于是,我常常利用工作任务的间隙,练习Alias,有时也画画汽车。几个月下来,居然也攒了一本“作品集”。

彩蛋

这份工作,我做了一年零三个月。办理离职手续的那天,集团人事部的一个哥哥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小左,以后出去混,宁可少说话也不要说错话。”那场不欢而散的总结会,他也在场。

这些年,他的话我一直谨记在心。就像有人说的:我们用三年的时间学会说话,却要用一辈子来学习闭嘴。生活中跟自己熟悉的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在凶险的职场上。

2019年的冬天,我在长春的车厂遇见轮毂厂的同事,是和我同一届进厂的应届生。他还在老东家就职,只是从工程师转成了销售。在吃饭期间,我们聊起了那位人事科长,我才得知,她早已离职。

时至今日,作为汽车数模师,每次做到车轮的时候,我都会信心满满,并感到一种亲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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