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圳老鹏
七月中旬那段时间,我由于自作多情、过度地关心巢湖的水位,结果大水无情,把我那篇小文章“淹没”了。我把此事告诉儿子,没想到儿子一连串问了好多个为什么:
水位到底有多高,是历史最高还是百年一遇?美帝也有这样的大水吗,他们是怎么搞定的?这次大水能避免吗,之前做过洪涝规划和预防措施没?……

哎,现在的孩子都是有太多问题的“问题青年”,受美帝资产阶级自由化毒害太深。儿子还很老练地告诉我,大部分事情只要问“六个为什么”,就可以找出问题症结所在。
这个方法还是我第一次听说。新闻写作有个5W,企业管理有6H,没想到世间的事,多问几个为什么,真相就清楚了。此秘方可供“有关”人士参考使用。
为了积极培养儿子“爱乡热情”,我把家乡巢湖的历史给他科普了一通。巢湖如何从2000平方公里变成现在780平方公里,合肥滨湖新区“大湖名城,创新高地”如何建设的,现在还有一个滨湖大道美如画……
儿子用年轻人惯用的调侃语气说:“哦,原来是历届大湖人民和大湖互相伤害!你们年年伤害大湖,大湖几十年才伤害你一次,你们已经很赚啦。大湖水位下降以后,你们再继续伤害它呗”。
我对儿子这种错误言论进行了和谐的批评。当然,我没有把大湖水位下降后,爆发了臭烘烘的蓝藻情况告诉他。否则,又是“六个为什么”。
想想也对,几代人一直被教育: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说白了,可不就是“互相伤害,其乐无穷”嘛。既然其乐无穷,继续穷开心好了,为什么还要怨天尤人、悲天悯人?怪不得我关心水位问题的小文章,被小企鹅“淹没”了,估计我影响了有关人士“战天斗地”、“其乐无穷”的欢乐场面。

讲一段题外话。
我刚到广东的时候,特别想去邻近的东莞,看看虎门销烟的地方。
在历史教科书中,1840年的*片鸦**战争,是中国近代史和古代史的分水岭。这是多么有标志性的事件啊——是分割了中国的古代、近代的里程碑。
*片鸦**战争也衍生出一系列的历史考试点和关键词:条约、割地、赔偿、腐败无能。我记性不好,讲课的老师也搞不清,所以,我对*片鸦**战争一直认识不清,领会不深。现在,近在咫尺,我要去看看:这个引发*片鸦**战争的著名场所——虎门,那个伟大的光辉人物——林则徐。
可是,广东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比较多,有“天下为公”的孙中山故居、“北伐摇篮”黄埔军校、詹天佑故居、康、梁故居等;需要一个个、深入系统全面理解。
可气的是,当我学习完民国的景点,准备去虎门接受教育时,广东朋友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去虎门服装批发市场买衣服吗?那里服装厂很多,衣服很便宜。
这句扫兴的话让我对广东人民爱国情怀极度失望,也干扰了我的虎门之行工作计划安排。每次从广州回来,路过虎门大桥,我就深情地遥望右前方隐约的纪念馆,感到林则徐的孤独和无助:人生不值得。
偶然,在图书馆看到《*片鸦**战争:一个帝国的沉迷和另一个帝国的堕落》(2005年,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作者(美)特拉维斯·黑尼斯三世、(美)弗兰克·萨奈罗),从老外的视角讲述这场战争,其意外、荒诞吓得我合不拢嘴,几天吃不好饭。

林则徐在虎门高调而威武地把英国生意人的237万斤*片鸦**销毁了,一时风光无两,举国欢庆,大清上下的信心爆棚。这时候,中国还是牛逼的古代史。
林则徐以一腔豪情,两池海水,历时23天,为中国古代史画上大大、重重、完美的句号。
半年后,英国佬的*队军**浩浩荡荡来到虎门——*片鸦**战争正式开始,在英国佬的炮火中,中国进入近代史,从此血雨腥风,不停挨打,战争的炮火声比李清照的雨声还多。“伤心枕上三更雨,点滴霖霪。点滴霖霪。愁损北人,不惯起来听”。
英国军舰在珠江上和清军三个炮台对射火炮时,令人惊诧的一幕出现了:两岸很多围观的当地百姓,像看马戏一样袖手旁观,冷眼观战。没有给清军送烧饼、送水的场面,相反,这些吃瓜群众还很不厚道地给清军喝倒彩。真是没有政治觉悟、愚昧的广东大清群众!

“……当英舰突破虎门要塞,沿江北上,开向马乌涌炮台时,珠江两岸数以万计的当地民众,平静地观看自己朝廷*队军**与英军的战事,好像观看两个不相干的人争斗。”
“当挂青龙黄旗的官船被击沉,清军纷纷跳水时,两岸居民竟然发出像看马戏看到精彩处的嘘嘘声。”
关键是,英军在广州登陆后,大清的吃瓜群众,竟然主动出售瓜果、蔬菜、牲畜和粮食给这些侵略者。据说还有1500多人帮助英国佬从事冲锋、带路、运输等业务。这不是典型的“卖清贼”、带路*党**、发国难财吗?真是气死我了。与敌为友,没有是非观,不爱清国的严重程度可见一斑。
前后干了4仗,英军几十人受伤,清军死亡1300余人,受伤俘虏1200人。
与半年前的“古代史”中的风光完全不同,此时林则徐内心一定奔腾着无数个why。林进士以屡败屡战、勇于担当、敢于斗争的精神,给道光皇帝旻宁先生上奏, “汉奸百余名,由穿鼻湾登岸”,使得英军轻而易举绕过复杂的珠江水道。
中心思想就是:大清是汉奸太多,愚昧的广东老百姓“拆清朝的台”,除了给英国人做带路*党**,剩下的都是“被英军诱惑以助敌势”——都是坏人,给英国佬递刀子,责任都在广东老百姓。这一届、这一带广东人不行。
两广总督琦善表示认可,同时创造性地提出了“防民甚于防寇”的主旨思想。
敝乡有句俗话:好事花大姐,坏事秃丫头。估计是一脉相传。
据说,当时英国佬很蒙逼,估计林则徐、琦善也蒙逼,我至今也还蒙逼:愚昧的广东老百姓为啥给英国佬加油,不给大清加油?

没有道理啊!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们难道不是大清的匹夫吗?你们这些匹夫,围观也就罢了,吃瓜也就罢了,还当“清奸”,太过分了!
真让人失望、气愤。这个情节极大的挫伤了我参观虎门销烟纪念馆的信心,让我熊熊的爱国之情何以堪。
此后,每次车过虎门大桥时,总是不自觉地看看珠江中的那个曾经充满英国佬炮弹的小岛;听到“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这首著名的诗句时,经过林的家乡福建时,我都会想起林则徐。我一直想问:林则徐后来被发配到伊犁,一直至死,他搞明白这个问题没:广东老百姓为啥给英国佬递刀子,和大清互相伤害?
我估计他搞不明白,因为他没有掌握“六个为什么”的解题方法。
这段题外话说的有点长,前言也不搭后语,我想讲的话其实也还没讲,但是本文已经超过两千字了,以后再讲吧。
巢湖形成已经一万多年了,我们这些湖边的居民都是外来户。谁是客,谁是主,谁是甲方,谁是乙方,清清楚楚。来就来吧,鸠占鹊巢就占吧,我活你死,互相伤害就不对了。
与大湖、与大湖边的人民和谐相处,需要认真回答“六个为什么”。至于六个为什么到底怎么问,我也不知道,还是以有关部门的标准答案为准。
在完美解答之前,不管大湖的水位多高,我们都只能与不确定性共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