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过的最任性的事,就是在分手后跟只见过几次的相亲对象闪婚了

她做过的最任性的事,就是在分手后跟只见过几次的相亲对象闪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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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东财经大学,图书馆,三楼阅览室内。

  关语兮由洗手间回来,经过一排排坐满人的长桌,脚下白色羊皮单鞋每一步都走的很轻,以免影响其他人自习。等她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发现摊开的书页中夹了一张对折的白色纸条。

  关语兮打开纸条,上面是几行清秀的字体,里面的内容并不新鲜,来自某位男大学生的搭讪,并留下了联系方式。

  坐在一旁的好友陈潼,凑过脑袋,脸上带着促狭的笑,低声道:“是个帅哥放的哦。”

  关语兮拿起笔,如往常一般,在纸条下面的空白处写上“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接着将纸条放在桌子一角,翻过书页,继续学习。

  被搭讪这种事,经历的太多,关语兮早就是心如止水。像这种趁她不注意留下一张纸条的,通常是比较腼腆的男生,还算好应付。

  一个小时后,到了晚饭的点,阅览室的人陆续减少。

  关语兮收拾东西,跟朋友一道离开。

  “今天吃点好的,要不整顿火锅?”徐昕玥提议。

  “你不怕明天考试的时候闹肚子啊?”陈潼道,“还是吃清淡点,清淡不失营养,梁记粥铺,怎么样?”

  两人的目光看向关语兮,她笑了笑,“你们自行决定,我跟钟恺有约,他一周前就订好了餐厅。”

  “噢——”两人同时拉长音调。

  徐昕玥道:“虽然单身狗表示很羡慕,但还是要提醒你,不要玩的太嗨啊。”

  陈潼随之点头,“早点回来休息,养好精神上考场。”

  去年底的研究生初试,三人一起顺利过关,明天是复试的日子。大半年来头悬梁锥刺股的备考,只差临门一脚,就上岸了。

  徐昕玥和陈潼去校外,关语兮帮他们俩把复习资料带回宿舍。

  他们院系在新校区,坐落在城市高新区的大学城。新校区占地面积大,建筑楼群恢宏大气,设施设备齐全,住宿条件也好。他们这个四人间宿舍,从一年前同住的学姐毕业后,一直没安排新的人进来,成了三个人住。

  关语兮把书放好,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拿起手机,给钟恺打电话。

  “嘟……嘟……嘟……”铃声一下一下缓慢响着。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接着是忙音传来,关语兮无奈,挂了电话。

  她点开钟恺的微信,页面上是两人昨天的对话。

  恺:[订好了时间,就下午六点半]

  恺:[咱们早点吃,吃完送你回学校]

  恺:[晚上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上考场]

  餐厅在另一个区的商场,过去至少要半个小时。关语兮算算时间,不是很够用了。

  关关:[是不是在忙呀,那我先过去了哟,你不用来接我,咱们餐厅见~]

  关语兮发了这条消息后,离开寝室。

  下午六点,太阳坠入地平线,晚霞浓墨重彩的泼洒在天际。

  关语兮坐在计程车上,又给钟恺打了个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晚高峰道路拥堵,一路走走停停,过了四十五分钟,车子才终于在商场大楼外停下。

  钟恺预定的是一家法式餐厅,经过几个有逼格的美食博主推荐后,热度居高不下,虽然人均3000的消费,却需要早早预定。

  关语兮抵达餐厅,被服务生领到提前订好的位子坐下。

  服务生递上菜单时,关语兮道:“我男朋友还没来,等会儿再点吧。”

  “好的,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穿马甲戴领结的服务生彬彬有礼的鞠躬后走开。

  关语兮在餐厅内百无聊赖的等着。

  钟恺订的位子靠窗,她对着雪白餐布上娇艳欲滴的香槟色玫瑰,就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拍了一张照片。接着点开自拍模式,找好角度,拍自己最满意的侧脸。

  一口气拍了十几张后,关语兮在手机相册里慢慢挑选,最后留下三张。

  不错,一周后考研上岸的官宣朋友圈,又多了几张备选素材。

  关语兮在餐厅里等了一个小时,钟恺还是没来,消息没回,电话不接。

  服务生过来问了两次是否点单都被她支走。她知道钟恺平常不是大手大脚花费的人,为了给她鼓劲,选了这么贵的一家餐厅。既然这是他给她的仪式感,她希望等他一起参与。

  晚上八点多,关语兮饿的胃里难受,只能率先点了一份简单的单人餐。

  到了九点,关语兮独自用完餐,钟恺还是没有任何音讯,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关语兮由失望落寞变得担心他的安危,给他同事陈睿打电话。

  这次很快接通,对方带了一丝讶异道:“小关?”

  关语兮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你跟钟恺在一起吗?我一直联系不上他,不知道他什么情况,有点担心……”

  “没有,我在家呢,钟恺中午去见客户,下午一直没在公司……”陈睿应道,“你别着急,我帮你问问其他同事。”

  “谢谢,麻烦了……”

  关语兮离开餐厅,来到商场外打车。

  夜晚暴雨忽至,毫无预兆的瓢泼而下。

  就那么十几秒钟功夫,关语兮被大雨淋地湿透。她狼狈的跑回到商场的屋檐下躲雨,打开手机叫网约车。被淋湿的牛仔裤和衬衣紧贴在身上,寒意不断往里钻,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喷嚏。

  突如其来的大雨,把很多人困住,网约车供不应求。

  关语兮等车时,陈睿回电了。

  “我问了下,他中午跟客户吃饭,喝多了。这会儿可能是睡死了,才联系不上,你别担心啊。”

  “嗯,我知道了,谢谢。”结束通话后,关语兮松了一口气,又不可避免心里发堵。

  等她终于打到车回学校,已经是夜里十点。

  徐昕玥和陈潼这会儿澡都洗了,躺在床上休息。

  关语兮进门后一副落汤鸡的模样,令他们讶异不已。

  陈潼探过身子看她,问道;“钟恺都没买把伞,把你送到楼下吗?”

  “雨太大了。”关语兮走到桌旁,打开柜门,取出一套睡衣,走向卫生间,“我先去洗个澡。”

  “去吧去吧,赶紧洗洗。”徐昕玥催促道,“可别着凉了。”

  关语兮站在淋浴喷头下,水流冲遍全身,通体的寒意渐渐散去。

  半个小时后,关语兮从卫生间出来,上床睡觉。

  不知道是晚餐吃的太晚胃不舒服,还是钟恺爽约令她心情不好,总之关语兮辗转反侧没有睡着。当她觉得脑袋越来越沉越来越痛,伸手碰一下自己的额头,触感发烫。

  要是平常,这大半夜的,就算不舒服也熬到第二天再说。但明天有那么重要的一场考试,现在不处理,明天变得更严重就麻烦了。

  关语兮咬咬牙,忍着浑身酸痛爬下床。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一看时间,深夜12点半。

  关语兮不想影响室友休息,自己在APP上叫了车,找出就诊卡,睡衣外面裹一件长款风衣外套,手机揣兜里,拿上雨伞,轻手轻脚的离开寝室。

  夜半雨势变小,关语兮撑着伞,冷风在脸上胡乱拍打,她走到学校后门外的车道旁,等待网约车。

  目光四下搜寻,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进入视线。

  尾号358,就是她约的那辆。

  关语兮走到车旁,拉开后座车门,收起雨伞,坐上车,将雨伞放到脚下。

  光是做完这几件事,已经耗尽力气,关语兮靠着椅背,气若游丝道,“师傅,开快点,我去二院挂急诊。”说完,闭上眼睛,不堪重负的大脑进入关机模式。

  驾驶座上的男人,一只手懒散的挂在车窗上,指间夹着一根烟。手背上淡淡的青筋,沿着脉络往上,没入一块铂金手表。他手指轻点,一截烟灰落在地面上,随着雨水散开。

  “同学,”他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淡淡出声,“你上错车了。”

  冒然坐到他车上的女孩,靠着椅背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男人扔掉烟头,打开车内灯光,转过身看向后座,“同学……”

  昏黄车灯下,女孩双眼闭着,靠在椅背上,看起来病恹恹的,没有一丝力气。

  男人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刚碰到女孩胳膊,隔着衣服感觉到一股热度。他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温度高到烫手。

  他不再多言,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驶向女孩口中的二院。

  二院是江城大学附二院,建在高新区,距离学校五公里左右,深夜的道路畅通无阻,不到十分钟,车子停在了门诊大楼外。

  男人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把直柄大黑伞,他把伞撑开,打开后座车门,抓住女孩的胳膊,侧身坐到座椅上,等到女孩趴在他背上,他才弯着腰探出车外,反手关上车门。

  关语兮下意识攀紧这宽阔的后背,脑袋搭在他肩头。

  男人按着手里的车钥匙,锁车后,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虚扶在背后,大步前行。

  关语兮脑袋沉得抬不起来,昏暗夜色里,看不清背她的人模样,她知道是司机在帮她,虚弱的开口,“谢谢……”

  进入急诊大厅,灯光骤然明亮。

  男人刚把关语兮放下,她整个人直往下滑。他迅速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不经然间,她整个人靠在了他怀里。

  男人衬衣的衣领敞着,露出修长的脖颈与半截锁骨。女孩额头贴着他颈子,在他肌肤上牵起一片灼热的触感。

  许是觉得他微凉的皮肤很舒服,她无意识的蹭了两下,呼出的气息顺着衬衣领口往里钻。

  护士很快推来轮椅,他将她放到轮椅上。

  高大的身躯刚站直,被护士招呼道:“去给她挂号。”

  “……”男人垂眼,看向轮椅上的女孩。

  女孩皮肤很白,两边脸颊烧地绯红一片,眼睫毛打着颤,费劲的在兜里掏出一张就诊卡,递给他,眼里仿佛含着一汪水,语气虚弱的说:“师傅,帮个忙……回头连跑腿费一起转给你……”

  护士怔了下,讶异的眼神再次看向男人,这不是一对情侣吗?

  眼前人相貌出众,气度不凡,身上合体的衬衣西裤一看就价值不菲,他双手抄兜往那儿一站,就是一个矜贵公子哥的气派。

  就,很难跟“师傅”“跑腿费”,联系在一起……

2 ☪ 02

  ◎“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天光大亮,沉寂一晚的医院大楼逐渐热闹起来。

  走廊上不时有人来回,脚步声或急或缓,伴着不同语调的说话声。关语兮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环顾四周,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医院病房。

  昨晚医生原本打算给她开药,她强烈要求输液。她知道先吃药观察更稳妥,但她想尽快好起来,才能不影响考试。

  等她输液结束,已经是后半夜三点多,随着体温下降,难受一晚上的她再也扛不住,在病床上睡了过去。睡前她特地定了七点的闹钟,提前两个小时赶回学校,吃早餐,拿证件进考场,怎么算都很宽裕。

  现在几点了?!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关语兮迅速寻找她的手机。翻身下床时,身体一阵疲软,差点没站稳。

  关语兮在床边小桌上找到手机,摁下一侧的按键,没反应。

  就在这时候,一位妈妈抱着三岁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关语兮住的是双人间,昨晚她进病房时,小女孩就在这里输液,她妈妈守在旁边细心照料。

  关语兮问道:“姐,你带充电器了吗?”

  那位妈妈把小女孩放到床边坐下,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充电器,“你看看,能用不?”

  “谢谢。”关语兮接过充电器,宽口,能用。

  她将充电器插入床边的插座,连上自己的手机,开机。

  主页屏幕亮起,时间显示10:43。

  她如遭雷击,呆立原地。

  隔壁床的妈妈从水果袋里拿出一个粑粑柑,一边剥皮一边说着,“对了,一大早的时候,你手机闹钟响了,响第一次的时候,我招呼你,你睡得很沉。响第二次的时候,我怕把我娃吵醒,看你也需要好好休息,就把闹钟关了。”

  她将剥开的柑子撕下一瓣,递到小女孩嘴边,小女孩张口咬下,她笑眯眯的问:“好吃吗?”

  女孩回道:“好吃!”

  她拿起一个柑子,走到关语兮身旁,塞进她手里,笑着说:“你也尝一个,很甜。”

  关语兮呆呆的坐在床边,捏着手里的粑粑柑,浑身无力。

  半晌,她嗓音沙哑的回了一声,“谢谢……”

  半个小时后,关语兮坐在了钟恺的车上。

  钟恺在开车,关语兮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只手端着杯豆浆,一只手拿着三明治,一边抽噎一边吃东西。虽然她食不知味,为了填饱肚子,补充体力,还是勉强自己在吃。

  钟恺抹着方向盘,拐过一个路口,安慰道:“这事儿不怪你,你都发烧了,自顾不暇。也不怪那个年轻妈妈,她不知道你有那么重要的考试。”

  关语兮把嘴里的食物咀嚼完,抽噎着道:“你开快点吧。”

  钟恺从置物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温声道,“你现在赶回学校也无济于事。”

  关语兮接过纸巾,擦着眼泪说:“我想跟导师解释一下,看有没有机会挽救……”

  “咱们学校的考研竞争多激烈,你应该清楚。”钟恺叹了一口气,“而且你这是缺考,不是没发挥好。”

  江东财经大学是国内财经的顶级名校,关语兮所在的金融学,更是学校的王牌专业。圈内还有个说法,一个江东财大,占了金融圈的半壁江山。虽是调侃,也足以见得学校人才输出的实力。钟恺是关语兮的学长,两年前硕士毕业,顺利进入头部证券公司投行工作。

  关语兮刚想说话,喉咙一阵干痒,忍不住咳了起来。本以为咳两声就好了,谁知道越咳越凶,肺都像是要被咳出来。

  钟恺把车靠边停下,伸出手,一下下的顺着关语兮的后背,“医生说你还要输液两天,你就别想着考试的事了,专心把身体养好。”

  好不容易停了咳嗽,关语兮脸色潮红,痛苦的靠上椅背。

  “都是我不好,喝那么多,睡地不省人事。要是我昨晚不出状况,你不会淋雨,也不会发烧,更不会错过考试……”钟恺自责道,“本来以为中午喝一点,不会影响晚上跟你见面……”

  关语兮沉默着。

  “早知道这样,我宁愿得罪客户,大不了就是丢一个业绩,哪有你的学业重要……”钟恺满脸懊悔,“看到你这样,我真的太难受了……都怪我……”

  到底是不忍心他这么自责,关语兮开口道:“跟你没关系,阴差阳错的,都是意外……再说了,你工作也不容易,哪能面面俱到。”

  钟恺低声哄道:“即使这次考研没过,在我心里,你也是最优秀的女孩。考研对其他人来说,是决一死战,对你来说,只是锦上添花。”

  “……”关语兮红着眼眶,看向钟恺真挚的眼神,虽然安慰很空洞,但他的心意让她没那么难过了。

  车子快驶到学校时,钟恺再次提议:“你要不去我那边休息,我来照顾你。”

  关语兮摇头,“不能就这么摆烂,接下来的考试,我得参加。”

  钟恺没有勉强,“好,注意身体,下午我来接你去医院。”

  中午时,关语兮跟陈潼和徐昕玥一起吃饭。

  早上她们起床,没看到她的人,以为她是出去跑步或者买早餐了。到了八点多,还没见人,打电话过去,偏偏那时候关语兮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一通狂轰乱炸都石沉大海。

  她的缺考,令两位好友痛心不已。因为她们知道,这大半年来,关语兮为了考研有多努力。

  徐昕玥道:“你昨晚把我们叫上,有个照应也好啊。”

  “对啊,我们一起扛,也就扛过去了。你一个人生着病没人照顾,太难了。”

  “我也没想到,会睡那么死……”关语兮丧里丧气的说。

  “药物本来就有催眠作用,你还一晚上没睡,能起来才怪了。”

  “你高烧四十度,是怎么撑到医院去的?”

  关语兮慢吞吞道:“本来是叫了专车,上车就休息了,后来到医院,他帮我挂号缴费。”

  “这位专车司机服务也太到位了。”陈潼惊叹。

  “不是……咳……”关语兮转过头,掩唇咳嗽了几下,稍稍平复后,接着道,“他不是专车司机。我后来上平台联系司机想还钱的时候,才发现我根本没上那辆车。”

  “你上错车了?”徐昕玥震惊。

  “尾号三个数一样……那辆车又停在校门口,车门也没锁……谁知道……”

  “这车主真是个好人!男的女的?多大年纪啊?”

  “男的,很年轻,很帅。”关语兮接连用了两个‘很’作为修饰词。

  “哇,你这个资深颜狗,用很帅来形容,那是相当好看咯。”徐昕玥兴奋的追问,“有没有加联系方式啊?大帅哥不可多得,潼潼还单着呢。”

  关语兮摇头。

  昨晚,她一共只看了他两眼。

  第一眼是递就诊卡给他的时候,匆匆一瞥,人烧的稀里糊涂,只看到个大致模样,感觉是个年轻帅气的男人。

  第二眼是在病房里,她挂上点滴之后,靠在床头休息。男人走到她床边,淡声问她:“需要通知你父母吗?”

  这一次她看清了他的长相,肤色冷白,轮廓深邃,立体的五官带着与生俱来的张扬,但英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平添了几分斯文禁欲的气息。

  关语兮心想,这应该是哪家公子哥,闲着没事干出来跑网约车寻找自我价值。

  关语兮客气的应声,“不用,我一个人可以的,今晚麻烦你了,还好遇到热心人。”她拿起手机,微笑道,“你一共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男人淡淡一挑眉,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镜片后的那双眼多了几分清冷。

  “不必。”他双手抄兜,神情冷淡,慢条斯理的说,“就当是做好事了。”

  “……”她来不及说别的话,男人转身走了。

  关语兮回想起那一幕,无奈道:“我不喜欢欠人家的,后来我上平台,想找到他,把钱转过去,才发现自己上错车了。”

  陈潼分析道:“应该就是不在乎那点钱,当做好事了。”

  关语兮点头。就算他态度不冷不热的,但把她送到医院,又帮她挂号缴费,已经是可以盖章认证的好人了。

  复试结束一周后,学校出了拟录取名单。

  关语兮的努力和坚持并没有换来奇迹,导师对她表示遗憾,劝她明年再努力。

  她自己清楚,希望渺茫。做了几天的心理建设,不算太难接受这个结果。

  陈潼和徐昕玥顺利过关。虽然关语兮的折戟让她们很痛心,但也掩盖不了成功的喜悦。徐昕玥被男朋友约去吃庆祝大餐。陈潼是本地人,回家跟父母报喜。

  这天下午,寝室里只剩下关语兮一人。

  她给钟恺打电话,钟恺歉意的声音由听筒里传出来,“兮兮抱歉,今晚有个很重要的应酬,不能陪你吃饭了。你跟小姐妹们一起吃顿好的,散散心,吃多少我转账给你,就当是我请客。”

  “好叭……”她倒不在乎他请不请客,可他有工作,没办法。

  “宝宝乖,等后面空了,休个年假,你想去哪儿玩,咱们就去哪儿。”

  关语兮被安慰到,声音提了几分兴致,“嗯。”

  关语兮不想在学校里晃悠,这时候谁看到她,都会客套的劝慰她几句。

  她独自打车去吃饭,选的一家日料自助餐厅。一个人吃自助餐,看起来没那么奇怪。

  餐厅灯光幽暗,中间一道水景,把用餐区分为两部分。

  关语兮以前跟钟恺过来吃饭,只觉得这家氛围昏暗暧昧,很适合小情侣。现在发现,还很适合一人食,因为在这昏暗的环境里,没人会注意其他桌的食客。

  关语兮随便挑了个人少的位子,点了餐后去洗手间。

  片刻后,她从洗手间出来,往自己位子走去,漫不经心的目光却在某处顿住。

  两个小时前对她说有很重要应酬的钟恺,现在就在餐厅里,跟一个女生坐在一起。

  这个女生她还认识,她的同班同学李雯。

  两人坐在黑色餐桌的两端,顶上一盏橘色氛围灯笼着钟恺那张俊朗的脸庞。

  要不是她站着从这个方向走来,在这幽暗的环境里,还很难发现他们。

  关语兮遏制着起伏的情绪,不动声色的回到自己位子上。

  他们的位子前后相连,沙发靠背设计的高,为每一桌食客保留了隐私空间。

  但她能清晰听到那两人的浅笑低语。

  “多亏了学长这段时间陪我复习,帮我指点迷津,我才能顺利上岸。”

  “这我可不敢居功,都是你自己的功劳。”

  “没有你鼓励我,帮助我,我早就放弃了……还有考试头一天的饭局,要不是你拼命帮我挡酒,我早就喝趴下了,第二天说不定脑子还是糊的……”

  “小事情,那天还多亏你照顾我,要不是你送我酒店房间休息,我没准得睡在大马路上……”

  李雯声音带了一丝羞怯,低笑道,“我的照顾可不止送你回房间,我还帮你洗了澡……你吐了一身,实在没办法……”

  “难为你了,雯雯。”

  服务员为关语兮送餐,岩虾刺身,英格兰鳌虾,牡丹虾,海胆、佛跳墙等,逐一上桌。

  关语兮静静的坐着,直到服务员离开,她都没有动餐具。

  “关语兮考研失败了,你回去可得好好安慰她哦。”李雯叹了一口气。

  “她不像你这么有上进心,考研就是玩票,过不过无所谓。”钟恺的语气,就跟他的话一样满不在乎,“考试当天还能睡过头,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嘛,我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算了算了……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拥有这么好的出身和家庭,还能那么自律上进。”

  李雯轻哼一声,“可你不也喜欢她嘛……”

  “主要是在一起久了,分了怕她难过。”

  “骗人,你当初追她追的那么来劲……”

  “怎么说呢,我没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但是这个感情,讲究的是你情我愿,真的追太久了,在一起之后反而没感觉了……”钟恺声音带了几分迷茫,“我有时候都搞不清,曾经锲而不舍的追求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不甘心……”

  李雯嗔了一句,“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钟恺低笑着,透出几分痞意,“你就当我不是好人吧,那你还不离我远点?”

  “谁让我爸把我安排到你手下实习……”

  关语兮桌前已经摆满了她点的餐品。

  她原本打算享受一顿饕餮盛宴,一扫心中阴霾,彻底告别灰暗的考试。

  老天爷却送了她一个更大的“惊喜”。

  她握着刀叉的手在微微颤抖,明明来的路上还觉得肚子饿,而现在,胃里翻江倒海的,什么都吃不下。

  她不想再自我受虐的听下去,听那个曾经口口声声爱她的人,是怎么肆无忌惮的践踏她的感情还*辱侮**她的人格。

  关语兮端着自己点的那杯果汁,站起身,走到钟恺桌前。

  她突然出现,令钟恺和李雯都猝不及防。

  关语兮扬起手,一杯果汁泼向钟恺的脸。

3 ☪ 03

  ◎“我跟他分手了。”◎

  江东财经大学,女生寝室内。

  陈潼和徐昕玥得知关语兮的遭遇,肺都快气炸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骂了钟恺和李雯快一个小时。

  “真没看出来,钟恺是这种顶级渣男!”

  “他当初追兮兮的时候,连我们的早餐都包圆了,那叫一个殷勤。”

  “狗东西,得到了就不珍惜……”

  “我找李雯身边朋友打听了,她实习期一直跟着钟恺,每天都跟朋友炫耀,学长怎么指导她啦怎么帮她答疑,怎么关心她……”

  钟恺在一家大型券商工作,李雯作为金融学院的学生,去那里实习,关语兮并不意外。当初钟恺告诉她,新来的实习生是她同学时,她丝毫不以为意。

  关语兮桌前的一包纸巾都被她用没后,她只能拿起毛巾擦拭眼泪。

  陈潼和徐昕玥看着格外心疼,本来错过考研已经够崩溃了,居然还被渣男这么背刺一刀。

  关语兮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手机在桌子上不停震动。

  陈潼一看,是钟恺打来的,当即怒喝:“我来骂死他!”

  她正要去拿手机,关语兮把手机拿起来,果断拒接,然后把他的号码从通讯录拉黑。

  接着,微信通话的铃声响了起来。

  关语兮再次把他的微信也拉黑。

  一条短信在屏幕顶端弹出;“我在你寝室楼下等你。”

  关语兮扫一眼,只当没看到。

  没一会儿,有人敲响她们寝室的门,一位同班女生探过头道:“关语兮在吗?钟恺在楼下等你哦。”

  “让他去死!谁稀罕见他!”徐昕玥骂道。

  女生没想到是这种阵仗,尴尬的笑道:“我只是给他带个话哈,不要殃及无辜。”说完,一溜烟走了。

  陈潼跑到窗边去看,果然,寝室楼前的大树下站着一个熟悉又挺拔的身影。

  “真想一盆水给他浇下去!”陈潼咬牙切齿道,“还有脸出现在我们眼前。”

  “他以为自己干了这种事情后,还能求得兮兮原谅吗?”徐昕玥满脸不屑,“来这里演什么苦情戏。”

  半个小时后,关语兮的心绪稳定下来,钟恺还等在楼下。

  关语兮开始收拾东西,她把钟恺送给她的衣服鞋子和护肤品都用一个背包装起来,那个背包也是有一次徒步游,他给她买的。背包里塞了满满一包后,关语兮提起包,说:“我下去给他一个了断。”

  “我们陪你一起。”陈潼忙道。

  “不用。”关语兮摇了摇头,“分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这次分干净了,以后就再也不用见面。”

  关语兮拎着那个大背包,下了寝室楼。

  钟恺站在树下,手里夹着一根烟,身前的地面上散落一地烟头。月光由枝叶间筛下,笼着那张英俊的脸庞,他深沉忧郁的模样,引得路过的女孩频频回首。

  看到关语兮踏出寝室大门,他走到阴影处等着她。

  关语兮来到他跟前,钟恺率先开口道;“你终于下来了。”

  关语兮正要说话,钟恺又道:“你先听我解释。我说今晚有个重要的应酬,并不是在骗你,李雯是大领导的女儿,陪她吃饭对我来说就是应酬。”

  关语兮听着他义正言辞的说法,荒唐到想发笑,“所以,在她跟前诋毁我,也是你的应酬吗?”

  “如果你理解我工作有多不容易,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钟恺叹了一口气,“你根本不懂我的处境……”

  “你的处境?帮领导女儿喝酒,喝的醉生梦死,一起洗澡睡觉的处境?还是跟领导女儿约会,一边贬低我一边*情调**的处境?”关语兮说着,声音开始发抖,胸腔里憋着的一股气,又快要化为眼泪掉下来。

  “兮兮,我不想伤害你的……”钟恺伸出的手,被关语兮拍掉,她的眼泪随之滚落。

  “为了配得上你,我必须很努力。”月光下,钟恺收回手,一脸难过的说,“我不怕累,再苦再累我都能扛。可是靠自己打拼太难了,我需要一个捷径。”

  关语兮气极反笑,把背包丢给他,“你想走捷径,不要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从今天开始,我们一刀两断。”

  关语兮转过身,正要离去,被钟恺抓住了手臂。

  钟恺走到关语兮跟前,定定的看着她,郑重其事道:“如果你现在无法理解我,没关系,你可以等我。五年后,我会以成功者的姿态,用我打拼来的一切,风光的迎娶你……”

  关语兮再也忍不住,骂道:“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她猛地推开他,大步离去。

  关语兮回到寝室后,陈潼和徐昕玥听到钟恺的那套说辞,都是大开眼界的表情。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一个见利忘义的陈世美,还把自己标榜成深情隐忍好男人?呕……”

  “他要是大大方方的跟你分手,我还能高看他几分,他居然一边泡领导女儿,一边还想吊着你……”

  关语兮躺在床上,气的脑门疼。

  她是什么时候给了钟恺错觉,认为她是这么好拿捏的*逼傻**?

  .

  周末,关语兮被她妈周雅英叫回家吃饭。

  进门就看到关贺军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喝茶。

  “爸,你回来啦。”关语兮开心的招呼道,走到她爸身旁,把手里抱着的那捧花递给他,“送给你。”

  关贺军笑呵呵的放下茶杯,接过花,“谢谢我的乖女儿。”

  “爸爸这次不急着出差了吧?”关语兮嗔道。

  “不急不急。”关贺军应声,“最近是太忙了,都没好好陪你们娘两。”

  关贺军站起身,走到桌前,拆开花束,关语兮递上剪刀,备好花瓶。

  他拿起花枝,一根一根的认真修剪,放入花瓶中,关语兮笑眯眯的在一旁打下手。

  周雅英搭着羊绒披肩从楼上款步下来,看到父女两温馨的一幕,唇角微扬。

  吃饭的时候,周雅英道:“兮兮,你现在学业不忙,也不用考试了,不如去你爸那里实习?”

  关语兮点头,“毕业前还得有实习学分。”之前一直在准备考研,没顾上实习,现在距离毕业就两三个月时间了。

  “那就下周开始。”周雅英转头看向关贺军,问道,“你看怎么样?”

  “行。”关贺军对关语兮道,“你下周直接来公司找我。”

  “好嘞!”关语兮笑眯眯应声。

  关贺军见她答应的这么爽快,调侃道:“之前不是想去你男朋友那边实习?怎么现在改变主意了?”

  关语兮默默的把碗里的几口饭扒完,放下筷子,郑重其事道:“我跟他分手了。”

  夫妻俩闻言一怔。

  “分了?”周雅英尤为讶异,“什么时候的事?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就最近,考研失败,觉得他很霉,分了。”关语兮轻描淡写道。她不想把钟恺那些恶心的行径说出来,让她爸妈跟着她生气。

  “年轻人,果然没个定性。”关贺军面色不悦,“亏我当初还看好他。”

  周雅英沉吟片刻,跟关贺军聊道:“陆家那个小辈你记得不?几年前为汇成操作赴美上市。”

  “陆司衡。”关贺军点头,显然印象深刻,“很出色的年轻人。”

  “前阵子在一个慈善晚宴上遇到他家里人,听说他一直单身,那时候我还很遗憾,咱们家兮兮已经有男朋友了。”周雅英微笑道,“既然兮兮分手,不如找人搭个线,安排他们俩相亲?”

  “相亲?”关语兮愣了下,“没搞错吧?我还这么年轻。”

  “陆司衡从事金融业,你就当是跟优秀的前辈认识一下,成了做情侣,不成做朋友,不是很好吗?”

  关语兮问道,“他有多优秀?”

  “人家初中毕业直接上大学,21岁沃顿商学院硕士毕业,在华尔街投行工作,五年时间从VP升到MD,现在是高旗最年轻的合伙人。”

  关语兮深吸一口气,“这么厉害!他现在多大?”

  “27。”周雅英道,“虽然比你大了五岁,但相对他的成就来说,已经很年轻了。而且你还见过他,当年他来公司做项目的时候,你说他帅的惊为天人。”

  “有吗?”关语兮一脸茫然。

  周雅英提醒她,“汇成科技,你忘了?”

  关语兮对汇成科技印象很深,因为他爸就是在投资了这个项目之后,获得了丰厚的回报,公司才算真正在行业内站稳脚跟。

  她隐约记得,当年筹备上市小组的投行负责人很帅。可那时候她读高二,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怎么都想不起来,那种惊为天人的帅气是什么样子。

  关语兮对她妈道:“行,那你安排吧,我随时配合。”

  钟恺去泡领导女儿,还想忽悠她在原地等他。

  她要用实际行动告诉他,门都没有。

  她不仅不会等他,还要找一个全方位吊打他的男人,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4 ☪ 04

  ◎“你觉得你值几个钱?”◎

  周六下午,关语兮按照约好的时间去相亲。

  为了拿下这次相亲,平常休闲风格的她,特地穿了一条裙子。裙长盖过小腿,腰边两侧镂空,纤细的腰肢若隐若现,裙面上是工艺精湛的镂空绣花,衬得人飘逸灵动,清新又不失优雅。

  关语兮以要好好交流为由,把约会地点定在商场的一家咖啡厅。

  第一次见面,咖啡厅是个好地方,进可攻,发起吃饭邀请,退可守,有事要忙下次再约。这种缓冲地带,让人游刃有余。

  关语兮收拾好自己后,开车出门。

  天公作美,艳阳高悬。

  街道两边高大的香樟树傲然屹立,枝叶间筛下一地细碎的光影。

  关语兮把车开到商场内的停车场,上到一楼,轻车熟路的来到那家咖啡厅。

  她走入咖啡厅,正要挑个好位置时,看到一张眼熟的面孔。

  男人面如冷玉,双眉浓黑,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眼尾细长,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挺拔的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再往下,清晰饱满的唇线,勾勒出淡粉的双唇。

  关语兮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上次送她去医院的好心人。

  因为他的脸和气质实在太过优越。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色休闲衬衣和深色西裤,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通话。看起来很随性的坐姿,但腰背成一条直线,衣服没有一丝不该有的褶皱,整个儿就是一副优雅贵公子的模样。

  他坐在那儿,把咖啡厅的格调都拔高了。

  关语兮走到男人对面坐下,冲他笑了下,“你还记得我吗?”

  陆司衡看向关语兮,跟手机那端的人结束通话。他刚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就听关语兮笑着说道,“上次都没好好感谢你,既然有缘遇到,我请你喝杯咖啡?”

  陆司衡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那谢谢了。”

  关语兮从包里拿出手机,扫一下桌面上的点餐二维码,点餐页面跳出来后,她滑动着菜单,点了两杯咖啡和一份下午茶点心拼盘。

  上次徐昕玥的话言犹在耳,她们潼潼还单着呢。这么年轻帅气又热心的男人,绝对是抢手资源。如果他单身的话,她要尽快拿到联系方式,为潼潼牵个线。

  关语兮点好餐,放下手机,正酝酿着怎么打开交流局面,看到一名短发男子步入咖啡厅。对方身高目测180以上,皮肤干净,五官端正,穿着POLO衫和休闲裤,带着眼镜,模样十分俊秀。

  应该就是他了。

  她妈说了,陆司衡个子高,戴着眼镜,长得斯文清秀。

  相亲要紧,关语兮对眼前人道:“我还有点事,咱们晚点再聊。”

  说完,她站起身,朝那个人走去。

  关语兮走到男人对面坐下,微笑道:“你好,我是关语兮。”

  帅还是帅的,就是离惊为天人差了些,难道当年的她,见识太少,要求太低?

  不过,这么优秀的人,能长成这样,已经很对得起观众了。

  关语兮内心初步评价,打了个80分。

  “你好。”对方点头。他手边摆着一个文件夹,只见他摊开文件夹,在里面找了找,发现自己百密一疏忘了带简历。他没再纠结,拿出笔记本和笔。

  关语兮看到他这个架势,愣了愣。

  对方道:“说吧。”

  “……说?”关语兮脑子快要转不过来弯了,“说什么?”

  “你对未来的工作有什么想法和要求?”

  “?”关语兮错愕了一瞬,转念想,对方是投行精英,年纪也不小了,可能相过几次,更注重效率。他想寻找契合的人生伴侣,所以对事业规划看的很重要。

  作为一个还没出象牙塔的大学生,关语兮默默的适应着,回道:“我对工作很有激情,996甚至007都没问题,毕竟年轻嘛,想拼一拼。”

  “很好。”对方微笑。

  关语兮:“相对的,私生活的空间就很少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对方一脸如遇知音的表情,道,“现在很多年轻人就是太矫情,说什么工作占据了生活,人成了机器,没有灵魂,没有诗和远方。这都是毒鸡汤,事实上,只有工作,才能让我们的生活更充实,只有拼搏,才能让人生更有意义。”

  “你说的对!”关语兮点头。她需要这种狼*伴侣性**,只有这样才能超越钟恺和李雯,狠狠的把他们踩在脚下。

  不远处,陆司衡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听着那边飘来的对话。

  “你的年龄?”

  “22。”

  “还在学校吧?什么学校?”

  “江东财大,大四,马上就毕业了。”

  “应届生啊,很好。”

  “……应届好在哪里?”关语兮忍不住问。

  在相亲界,应届都算个优势了?

  “有激情有理想,可塑性强,成长空间大。”

  “可是,有一定年纪和阅历,不是更好吗?”

  “那种要价太高,有几分能耐的也就算了,更多的是混成老油条,被社会挑挑拣拣剩下的,根本不值那个价,还想被人当一尊佛一样供着。”

  关语兮深吸一口气,忍住掐人中的冲动。

  对方的每一个词都精准踩在她的雷点上。

  要价太高,挑挑拣拣,剩下的,不值价……

  来自华尔街的精英,竟然如此物化女性!

  幸好她没出国留学,万恶的资本主义,都培养出什么垃圾来了?

  关语兮没有直接撕破脸皮,阴阳怪气道:“你觉得你值几个钱?”

  “……”对方愣了下,脑子一转,道,“你在打听我的薪酬?不好意思,这个目前要保密。”

  “呵呵。”关语兮扯动唇角,不想再跟这个极品浪费时间,索性把话挑明了讲,“我没兴趣知道你的薪酬。回头就说我们见过了,但是聊不来。再见。”

  关语兮起身离去。

  世上好男儿千千万,总不至于只剩下见利忘义的钟恺,和这个离谱糟糕的陆司衡。

  对方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满脸问号,不懂她突然发飙的点在哪里。

  都说年轻人来整顿职场了,他还只是面试她,就被整顿了吗?

  关语兮憋着一口气往外走,连之前喝咖啡的那位都忘了,踩着小高跟昂扬顿挫的走出咖啡厅。

  关语兮拿出手机,给她妈打电话。电话接通中,她回头一看,透过玻璃橱窗,发现男人对面又坐了一名女性。莫非这场相亲局还是一对多?

  周雅英笑盈盈的声音传来,“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跟小陆聊的怎么样?”

  关语兮瞬间开启吐槽模式,“不怎么样,就是一个奇葩,极度的精致利己主义者。而且他同时约了好几个人相亲,我才刚相完,就有人续上。”

  “怎么可能?”周雅英没再笑了,难以置信道,“你是不是搞错了?”

  “千真万确,不信我拍给你看,他还在相呢。”关语兮挂断电话后,打开手机摄像头,迅速拍下一张,疾步离去。

  关语兮走到商场的直行电梯前,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开启,她走入电梯,把照片发给她妈,摁着语音键,说道:“你看嘛,这个陆司衡,根本就不靠谱。”

  关语兮走到停车场时,周雅英女士的声音传来:“这谁呀?小陆比这人帅气的多。昨晚给你的资料,你是不是都没看啊?”

  关语兮错愕的顿住步。

  周雅英怕自家女儿忘了人家什么样子,昨晚特地给了她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陆司衡的资料及照片。

  结果,关语兮忙着修改被导师打回的论文,大半夜才合眼,晕头转向之际,文件袋都没打开,更别说看照片了。

  周雅英女士又发来一条信息:“我找到一张小陆的照片,你看看。”

  一张照片出现在关语兮的手机屏幕上。

  她点开放大看,一瞬间被那扑面而来的帅气,惊的呼吸骤停。

  这、这……这不是,送她去医院的那个人吗?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把关语兮出窍的灵魂召唤回来。

  关语兮忙不迭接起手机,周雅英的声音由听筒传出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关语兮:“……”

  “你都没见到小陆?”

  “见到了见到了!”关语兮忙道,“刚才发生了一点小误会。”

  “听说最近上映的那部大片不错,你们一起去看看。”周雅英热心的安排着,“我跟小陆他妈妈正在打牌呢。”

  “再说吧,再说吧……”关语兮立马调头,往来时的电梯走去。

  等到关语兮回到那家咖啡厅,真正的相亲对象已经不在了。

  而被她误会的那个人,对面又坐了个人,这次是男生。

  关语兮走近,听到他们的聊天,“你的薪资期望是多少?”

  一瞬间,关语兮什么都明白了,离谱的是她自己。

  她闹了个大乌龙,而且是当着她那位惊为天人的相亲对象的面。

  关语兮离开咖啡厅,她妈的电话率先打过来,喊她晚上跟长辈们一起吃个饭。

  关语兮破罐子破摔的想,再丢人也就这样了,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如果她妈喜欢她,说不定能让他改观。

  关语兮一个人百无聊赖的看了电影。

  到了傍晚,周雅英发来定位地址。

  晚餐地点是周雅英选的,坐落于东湖风景区一隅的会员制中餐厅。

  关语兮到的时候,包间内坐了四个人,除了周雅英,陆思衡的母亲杨芹,还有两位阔太太。这四人下午一起打牌,这会儿顺便一起吃饭。

  古色古香的包间内,凉风浮动,茶香四溢,伴随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

  周雅英为关语兮介绍这几位阿姨,关语兮落落大方的叫人。

  杨芹看到关语兮,眼前一亮,心里十分满意。

  她身边亲戚友人的儿子,要么按部就班的跟青梅竹马结了婚,要么干脆利落的听从家里安排联姻。再要么就是那种纨绔,花天酒地,跟小明星女网红厮混在一起。

  唯独她儿子,让人琢磨不透,这些年自己在外面打拼,没有任何花边新闻,也没有结婚的意愿,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有人提醒她,是不是有另类爱好。她都捏着鼻子准备认了,暗中了解后,发现他对同性也没兴趣。

  杨芹表面上云淡风轻的接受众人恭维,生了个好儿子,暗地里悄悄着急,开始操持起了相亲的事。

  她对关语兮的背景十分满意,虽然关家跟陆家不是一个量级,但关语兮是安分守己的大家闺秀。而且她凭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国内顶级财经大学,高考成绩已经肯定了她的优秀和能力。如今再一看本人,生的极漂亮,偏又很清纯,没有丝毫攻击性,透着原生态的甜美与可爱。

  当关语兮甜甜的叫她一声杨阿姨时,她已经在心里认定了这个儿媳妇,就等着叫妈了。

  关语兮在阿姨局里很放松,随意的聊着天,时不时主动帮长辈添茶。

  正式上菜前,包间门被推开,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不好意思,来晚了。”

  关语兮扭头,看到站在朱漆雕花红木门边的陆司衡。

  一缕夕阳斜照进来,不偏不倚的落在他身上,随着他走入包间,那张背光的脸愈发清晰,肤色冷白,眼眸深黑,轮廓英挺。

  他的存在,令周遭精心雕琢的环境,都黯然失色。

  关语兮心跳微微加速,不可否认,得知相亲对象是他,她内心有一丝窃喜。

  不,是十分惊喜。作为资深颜控,陆司衡的长相完全踩在她的审美点上。

  下午在咖啡厅见到时,他那身偏休闲商务风的打扮,换成了一丝不苟的三件套西装,像是刚结束某个正式会议,顺道过来。

  男人款步走入包间,镜片后的那双桃花眼,不笑时清冷,笑着对在座的长辈颔首时,带了几分慵懒恣意。

  “上次见小陆,还是五六年前,汇成上市那会儿。”周雅英笑道,“愈发一表人才了,相比当年,更加成熟有魅力。”她转头对杨芹道,“你可真是好福气,生了个好儿子。”

  杨芹笑着恭维道:“哪有你福气好,女儿才贴心,我这儿子常年在国外,逢年过节都难得见一面,有跟没有一样。”

  陆司衡被杨芹招呼着,坐在了关语兮身旁的位子上。

  关语兮顶着尴尬,冲他笑了下。

  陆司衡淡淡牵起唇角,算是回应。

  “司衡什么都好,就是太忙了。”杨芹道,“好不容易让两个小的见个面吧,他又有急事,得亏这会儿空了,能过来一起吃个饭。”

  关语兮微笑听着,幸好这是长辈局,不需要她怎么说话。不然,她实在是难以启齿下午那场乌龙局。

  色香味俱全的中式菜肴陆续上桌,杨芹招呼经理送来她存放的红酒。陆司衡起身,将红酒倒入醒酒器中,轻轻摇晃后,为在座的每一位女士倒酒。

  关语兮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干净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肤色如白玉,手指甲透着一层淡粉,手背上淡淡的青色血管蜿蜒遒劲,没入那块价值不菲的铂金表中。

  当陆司衡端着酒杯,递到关语兮跟前,她才由那不可说的撩感中回神,微笑道:“谢谢。”

  饭桌上,四位中年女性你一言我一语的谈笑风生,场面融洽又热络,关语兮全程微笑配合,跟陆司衡没有过多交流。

  饭后,各家的司机送各位太太回家。

  关语兮跟在场的人道别后,随周雅英一起离去。

  车内,周雅英问她,“你觉得陆司衡怎么样?”

  关语兮由衷道:“很帅。”

  周雅英喝了几杯酒,醉意微醺,闭眼靠在椅背上,语重心长的说着,“优秀的男人是稀缺资源,尤其这种高门大户。你不好好把握,很快就有别家的千金看上他,今天在场的陈太太和王太太,家里都有女儿,我看她们都对陆司衡中意的很,这次不过是被我们占了先机。”

  “你们加微信没有?”周雅英又问。

  关语兮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她妈一周前就把陆司衡的微信推给她了,她一直没加。

  关语兮发送好友请求后,道:“现在加了。”

  关语兮回到家,在房间里找出昨天周雅英给她的文件袋。里面有两张照片,一张是陆司衡站在校园草坪上,穿着硕士服,拍摄毕业留影,宾夕法尼亚州的阳光洒落在他眉眼上,他淡淡微笑着,乌发红唇,一身俊朗雅正的气质,干净利落。另一张是他穿着严谨的三件套西装,正在做上市路演时拍摄的照片,相比上一张,多了几分成熟稳重运筹帷幄的大将之风,隐隐透着不可冒犯的禁欲感。

  关语兮把这两张照片反复欣赏后,从文件袋里拿出陆司衡的资料。

  陆司衡,东星集团创始人陆华峰之孙,现董事长陆清晏堂弟,东星集团大股东……

  难怪她妈这么看得起陆司衡,这位不仅年轻有为,还是家底丰厚的富二代啊。

  正在她感叹时,手机响起提示音,关语兮打开一看,陆司衡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

  关语兮发了个小猫卖萌的表情图。

  关关:[今天真不好意思,闹了个乌龙]

  陆司衡回了一条语音消息。

  关语兮点开,男人冷淡中带有磁性的声音传来,“没关系,知道你是为了应付长辈。”

  “?”关语兮愣了下。

  不是,你听我狡辩!

5 ☪ 05

  ◎高薪之下,必有勇夫。◎

  周一下午,关语兮来到贺兴资本报道。

  贺兴资本位于金融中心的华贸大厦,大楼最上面两层被它一起买下,共2000平米的场地作为公司办公区域。

  在国内风起云涌的金融圈里,大大小小的金融公司遍地都是,叫得上名字的VC和PE也不少。贺兴作为一家老牌投资公司,存在感不是很强,却又让人难以忽略。尤其是当年汇成科技那一战,获得百倍回报的“神话”,令它在风投圈里彻底站稳脚跟。

  关语兮的父亲关贺军是贺兴资本的创始人。她作为家里的独女,与普通工薪家庭出生的钟恺,可谓是天差地别。

  由于从小被宠着长大,父母对她择偶没有任何要求,只要她喜欢就行。关贺军前期与钟恺接触过几次,觉得这个年轻人相貌俊朗又积极上进,内心已经默许两人的关系。但他有心考察他,并没有给他什么照顾。

  关语兮在网上看到一些言论,说男生自尊心强很敏感,跟条件好的女生在一起会自卑。于是她常常在钟恺跟前表达,父母的跟她没关系,她愿意跟他一起吃苦奋斗,脚踏实地前行。她还向他学习,努力考研,只为将来有能力跟他一起撑起一个家。

  谁会想到,她在规划着两个人的未来时,他已经按捺不住的去找捷径了。

  华贸大厦26层。

  贺兴资本醒目的企业LOGO下,前台正对着电脑忙碌。

  关语兮出声提醒:“你好。”’

  前台小姐姐站起身,对关语兮询问道:“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董事长。”

  “抱歉,董事长不在公司。”

  “那我找陈翔,你给他打电话,就说关语兮找他。”

  前台打完电话后,原本公事公办的眼神变得亲切柔和,笑着对关语兮说:“您稍等,陈总马上过来。”

  三分钟后,陈翔从玻璃门内出来,走到关语兮跟前,笑道:“小兮,今天怎么过来了?”

  陈翔是董事长特别助理,在关贺军忙不过来的时候,会帮他处理一些家务事,因此跟关语兮比较熟悉。

  关语兮道:“我爸让我今天来公司,他自己怎么不在了?”

  “实在是不巧啊,北城分公司那边有点急事要处理,关董吃过午饭就走了。你有什么急事吗?”

  关语兮耸肩,“不是什么急事,就是来公司实习,那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也行,我带你去董事长办公室坐坐,你们慢慢聊。”陈翔笑道。

  又上一层后,经过一条走廊,来到最里间的董事长办公室。关语兮一边往里走,一边拨通她爸的手机号。

  陈翔道:“我在外面等着,有需要随时喊我。”为了给父女两私密的交流空间,陈翔体贴的把办公室大门关上。

  恰在这时,一名身穿白色职业套裙的女人款款走来。

  “苏总。”陈翔招呼道。来人是苏澄,投资一部的总监。

  “关董呢?”

  “这不是去了北城那边嘛。”

  “听说你带了个小美女过来?”

  “那是董事长家的千金。”

  “哦,她来公司干什么?”苏澄饶有兴致的问。

  “打算过来实习。这事之前董事长没交代过,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排。”陈翔随口道,他觉得这事儿不算什么涉密信息。

  苏澄笑着应声,“我倒是听她爸提过,说把她放到我这里锻炼锻炼。我去跟她聊聊。”

  “那跟着苏总你,一定是飞速成长。”陈翔恭维道。作为董事长从外面挖来的投资总监,苏澄这几年业绩斐然,为公司带来不菲的收益。

  苏澄推开门,走入董事长办公室。

  关语兮坐在关贺军办公桌后的大班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自己泡的茶,正随意翻着桌上的文件。

  苏澄看到她这副主人翁的派头,眼里闪过不悦。但她很快收敛,笑着走上前,“兮兮,你好。”

  关语兮抬头,看到来人,起身应道:“你好。”

  “我是投资一部的总监苏澄,听说你要来公司实习,你爸想让我带你。”苏澄开门见山道,“要是你没有特别的想法的话,就跟着我去投资一部?”

  “好啊。”她刚才给她爸打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可能还在飞机上。

  “那我代表一部欢迎你。”苏澄对关语兮伸出手。

  关语兮走上前,与她握手,态度很谦逊,“我之前学的知识都是理论上的,以后还要苏姐多指导多教育。”

  苏澄笑意吟吟,40岁的年纪,因为保养得当,看起来颇具风情。一身职业套裙,勾勒出窈窕的身段。她笑着说:“我有一个小问题,你是想以普通实习生的身份进公司,还是以董事长之女的身份。”

  关语兮怔了下,很快回道:“当然是普通实习生。”

  一来就摆身份,只会让人觉得她除了身份,别无长处。而且,作为企业未来的接班人,她从旁观者的角度深入体验,才能看出那些潜伏在水面下的问题。

  “如果选择低调踏实,以后在工作中可能就没什么优待,跟其他实习生一样了。”

  “我不需要优待。”关语兮一脸直率。

  “很好。”苏澄笑容绽开,“我很欣赏你。”

  苏澄带着关语兮去了一部,对她的助理朱伟道:“这是一部新来的实习生,等会儿带她去人事那边走一趟,办个工牌。”又对关语兮道:“我还有个会,有事你找朱伟就行。”

  关语兮跟着朱伟走完流程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工位。

  她端坐在工位上,自拍一张,发到三人小群里。

  关关:[资本市场的新星即将冉冉升起!]

  徐昕玥:[鼓掌.jpg]

  陈潼:[好好干!以后我们研究生毕业,就去给你打工了!]

  徐昕玥:[为了姐妹们的饭碗,冲啊~]

  关关:[加油.jpg]

  接下来一周,关语兮忙的不可开交,苏澄也很忙。两人几乎没打过照面。

  苏澄忙着开会听提案见客户考察项目调研市场,而关语兮忙着在办公室打杂。复印打印,报销贴票,整理基础文件,协调出行,订机票订酒店,为开会的同事点餐买咖啡等,这些琐碎杂乱的事情,基本填满了她的工作时间。

  这天,她坐在电脑前,帮一位同事的报告做格式调整优化。

  还没忙完,另一个同事把一叠工商执照放在她桌上,“复印一下,一式三份。”

  “好的。”关语兮应声,继续处理文件。

  来人屈指敲了敲她的桌子,“我这个急用。”

  “行,这就去,弄完了马上给你送去。”关语兮站起身,拿起那叠证件,走到打印机前忙碌。

  复印到一半,办公室内又响起喊她的声音,“小兮,让你装订成册的材料弄好没?”

  “这个我送到楼下打印店了。”

  “跟进一下,尽快取回来。”

  “好的,好的。”

  “下午茶到了,在楼下前台,小兮你去拿一下。”路过的同事对关语兮道。

  “好嘞。”关语兮笑着应声。

  关语兮去取下午茶时,一身西装笔挺的吕浩博倚着办公桌道:“这个实习生不错。”

  “怎么说?”旁人接口。

  “长得那么漂亮,还任劳任怨。”吕浩博道,“你要知道,美貌在这个时代是能变现的,人家愿意来做一个打杂的实习生,而且充满干劲,说明心里有信念有目标。”

  关语兮取了下午茶,分发给同事们。送到吕浩博手里时,他开口道:“等会儿我们组有个项目评估会,你空的话,带上笔和本,去做会议记录。”

  “好的!”关语兮眼前一亮。

  到了时间,关语兮拿起笔记本,跟吕经理一起进了会议室。

  关语兮全程严谨以待,仔细记录,虽然没有插话,但在一旁认真思考。

  这次会上讨论的是一家量贩零食企业。企业成立三年,在省内有200家门店。如今老板雄心勃勃想要布局全国,开始了首轮融资。

  会上大家各抒己见,讲数据,讲案例,讲模型,讲竞争对手。由于实体市场一片低迷,讲着讲着,趋于否决这个项目时,关语兮忍不住开口道:“现在超市有个问题就是,大家都嫌贵,更倾向于网购。这家零食品牌连锁店,秉承薄利多销的理念,拥抱下沉市场,贴近老百姓日常生活。我觉得,将来在线下,一共有不容小觑的拓展空间。”

  她的话说到后半截,会议室内安静了下来。

  关语兮说完,顺着众人聚焦的目光往后看去。

  原来苏澄从后门进来了,正站在门边。

  苏澄微笑道:“有点事,来晚了,你们继续。”

  她走到吕浩博旁边的空位子坐下。

  刚才持反对意见的人,对关语兮的话很不屑,也丝毫不掩盖这种不屑,“你一个实习生懂什么?做投资跟你去店里买袋零食,是一回事吗?不是你有贪便宜的小市民心态,这个项目就能赚钱。”

  关语兮毕竟不像普通实习生那样没有底气,她无视他话里的嘲讽,反驳道:“虽然我是实习生,但我也能看出来,这家企业有清晰的战略定位,简单的业务系统,具有竞争优势的资源,以及最重要的,切实可行的盈利模式。”

  那人被名不见经传的实习生怼了,气得冷笑,“你是被叫来做会议记录的,不是来指点江山的,摆正自己的位置,不然卷铺盖滚蛋,公司不差你这个实习生。”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谁会帮一个实习生说话呢?被骂两句太正常了。遇到脾气差的领导,被骂到狗血淋头也正常。你不想干了,立马有人顶上你的位置。高薪之下,必有勇夫。

  此时,苏澄恰如其分的开口道:“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我不想在会上,听到无关的争吵。”

  吕浩博打圆场,“小关是年轻人,零食产业主流受众也是年轻人,咱们听听她的看法未尝不可。”

  他转而对关语兮道:“不过,小关,严格来说,你作为实习生,不能旁听项目会,你的意见我们也听到了,你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了。”

  关语兮孤掌难鸣,只能离开会议室。

  会议结束后,苏澄走到关语兮的工位前,轻敲她的桌面,“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总监办公室内,只有她们两人,苏澄的表情柔和而不失严肃。

  “今天如果换一个普通的实习生,这会儿已经离开公司了。”

  “职场大忌,顶撞上级。”

  “我知道你很有想法,但是作为实习生,你不能太出格,我也不能偏帮你太多,不然难以服众。”

  关语兮用力呼出一口气,“知道了。”

  “如果你觉得不服气,就把自己老板女儿的身份亮出来,跟你爸去哭诉,你今天就可以把那个人撵出公司。”苏澄盯着她看,“但是,你要做这样的人吗?”

  “不需要。”关语兮闷声道。

  “我知道,你的目标是成为比你爸更出色的人,不是做个只会逞威风的大小姐。”苏澄微笑道,带着鼓励的眼神,“你今天的想法很好。空的话,写一份可行性报告给吕经理。”

  “好的。”关语兮当即点头。被认可的感觉,挥散了心中不快。

  关语兮的工作时间被琐碎事务占满,她利用下班后的工夫,查阅大量资料,认真写着那份报告。打磨一周后,她把那篇报告发到吕浩博邮箱。

  第一天吕浩博没有回应,她想着他应该是在忙。一周过去,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关语兮忍不住去找吕浩博,问道:“吕经理,你看了我写的那份报告吗?你觉得怎么样?”

  吕浩博的目光由电脑前抬起来,表情褪去了前段时间的温和,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淡感,反问道:“我让你写了吗?”

  “……”关语兮懵了下,回道,“苏总让我写的。”

  “写就写了,还要管我哪天看?”吕浩博不耐烦道。

  他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拨打电话,“陈总啊,咱们上次约的时间,可能需要改一下……是那边的领导,临时有事……”

  关语兮杵在那里,自觉没趣,转身离开。

  后面的项目会,吕浩博不再通知他参加。

  关语兮又成了全方位的杂务工。

  周五时,出差一个多月的关贺军回到公司。

  关语兮听说董事长回来了,分外高兴,连忙跑去楼上的董事长办公室。

  她径自拧开门,高兴的叫道:“爸……”

  宽大的办公桌后,关贺军跟苏澄面对面站着,或许是听到开门声,他们由极近的距离往后退了一步。

  关语兮愣在门边。

  关贺军僵硬了一瞬,道:“苏总说我领带歪了,帮我整理一下。”

  苏澄微笑道:“董事长,你代表的可是公司形象,下午还要跟监管局的领导见面。”

  她云淡风轻的转身,走到门边,对关语兮笑道:“你们聊。”

  关语兮鼻端飘过淡淡的香水味,女人窈窕的身影越过她,离开办公室。

  关贺军坐回到大班椅上,神色恢复自然,眉眼间带着慈父的关怀,询问道:“来公司实习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如果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关语兮内心还是欢欣雀跃的,迫不及待想跟爸爸分享实习的心得体会。眼下,她整个人被一种难以形容的别扭给绑住,有种想说又说不出来的不适感。

  揪着刚才那一幕不放,仿佛是小题大做不懂事,当做无事发生,内心又憋得慌。

  她走到关贺军对面坐下,抱怨道:“我被安排在一部,在苏总手底下,天天打杂。”

  “从基层做起,能把基本功练扎实。”关贺军道。

  “苏总除了第一天把我带去一部,跟我没什么交流。”关语兮继续抱怨,“有的实习生还能参与项目,我做的都是端茶倒水的工作,比前台小妹做的事情还杂。”

  其实在此之前,她对苏澄的印象并不差,即使对她没有过多照顾,她也认为她是公事公办的女强人。

  可印象的改变,往往只需要一个不愉快的瞬间。

  “苏总跟我讲过,她是为了锻炼你。”关贺军安抚道,“她手里有几个大项目在推进,忙的分身乏术。你现在刚实习,让她手把手的带你,还早了些。”

  “是,我不配。”关语兮兴致恹恹道,垂着眼皮,“干脆别让我来公司实习拉倒。”

  关贺军笑着说:“怎么还跟爸爸闹起情绪了。”

  他站起身,走到关语兮身旁,揉了下她的脑袋,安抚道:“你可是我关贺军女儿,是公司大股东,急什么。”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走,回去接你妈,今天咱们在外面吃。”

  听了这话,关语兮提起了几分精神,“那我先去工位收拾一下,等会儿停车场见。”

6 ☪ 06

  ◎“好好说话,不要动手。”◎

  关语兮跟她爸吐槽过工作的琐碎后,并没有得到实质性的改善。

  用关贺军的话来说,只是实习一两个月,马上实习期就要结束了,没必要折腾,等正式入职再挑个自己感兴趣的岗位。关语兮想想也是,实习期剩下不到半个月。眼下她主要精力还得放在毕业论文上。

  周五这天,关语兮早早在餐厅订好位置,并通知了爷爷奶奶和姑姑。

  今天是她爸的生日,她打算搞个小派对,一家人好好庆祝一下。

  她来到关贺军办公室,笑眯眯道:“爸,今晚有空吧?”

  “怎么了?”关贺军问。

  “今晚一起吃饭呀,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餐厅,我用实习工资请你。”关语兮特地卖了个关子,想给她爸一个惊喜。

  “好啊。”关贺军乐呵呵应声,“希望我闺女以后挣大钱,天天请老爸吃香的喝辣的。”

  “那必须的!”关语兮笑道。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她再次跟餐厅确认信息后,接到她爸的电话。

  “闺女呀,爸爸今晚有点事,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

  关语兮心里一沉,“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事发突然,爸爸有急事要处理。”

  “可是今天是你生日呀。”关语兮憋不住说了出来,“不只是我和妈妈,我跟爷爷奶奶姑姑都说好了,大家都想一起为你庆祝生日。”

  关贺军沉默了片刻,满怀歉疚的说道:“谢谢兮兮,咱们明天一起补过,好不好?爸爸今晚真的有事。”

  关语兮只能闷闷道:“反正错过的是你的生日,不是我的。”

  “你有这份心意,爸爸就很开心了。”关贺军道。

  挂电话后,关语兮把家人通知了一遍,跟她妈周雅英讲的时候,多了几句抱怨,周雅英安抚道,“你爸肩负那么大的公司,养着那么多人,现在资本市场瞬息万变,他也不容易,你要多体谅,没有他在前面打拼,哪有你的安稳日子。”

  关语兮轻吁一口气,“我只是觉得他这几年太忙了……”

  “别人家姑娘大了,都忙着谈恋爱,你倒好,总埋怨家里人没空陪你。”周雅英笑着调侃道,“去约小陆吧,年轻人一起多玩玩。”

  关语兮说不清道不明心里的那股隐忧。

  她只能不去想,避免那种杞人忧天的感觉。

  下班后,关语兮开着车在大街上闲逛,路上成双成对的情侣,让她鬼使神差的把车在路边停下,拿出手机联系陆司衡。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见面后。

  关语兮给陆司衡发消息:[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

  她接着又发一条:[为上次认错人赔礼道歉~]

  片刻后,陆司衡回复语音消息:“道歉就不必了,只是件小事。”

  接着又发一条:“我在白鹭会所,来的话,我去接你。”

  在略显嘈杂的背景里,男人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滴水不漏的周全。

  关语兮回复:[我开了车,自己过去~]

  她在导航里搜出白鹭会所,启动车子驶去。

  看样子他跟朋友在一起,正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看他的朋友圈,更能了解这个人。

  关语兮来到白鹭会所外,停好车,给陆司衡打语音通知他。

  片刻后,月余没见的路司衡出现在关语兮视线里。

  他身量高大,宽松的纯色短袖外,套了件薄款休闲外套,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很随意又很时尚的闲适感,金丝边眼镜换成了银色大框的方形眼镜,搭配在冷白的肤色上,帅的干干净净又张扬夺目。

  关语兮看着他,被帅的有那么点心跳加速的感觉。

  陆司衡带着关语兮进入会所。

  关语兮还是个学生,平日里生活很单调,虽然家里有点钱,但父母对她保护的很好,这种纸醉金迷的场所,对她来说很遥远。随着陆司衡入内时,她好奇的四下打量。

  时不时有穿着时髦又火辣的长腿美女走过,妆容明艳,唇色比墙边的丝绒幕布还红。相比之下,素面朝天又穿着短袖和牛仔裤的关语兮,寡淡的过分。

  她有种回去化了妆再来的冲动。

  关语兮跟着陆司衡进入包间,里面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见陆司衡带了一个女孩进来,都笑着跟她问好。

  陆司衡的好友徐子桐走到关语兮身旁,刚落座,陆司衡抽走他指间夹着的烟,倾过身,拧灭在烟灰缸里,同时对其他几人叮嘱道,“小姑娘不抽烟。”

  难得看陆司衡带姑娘,大家嘻嘻哈哈的都很配合,纷纷把烟灭了。

  徐子桐对关语兮亲切询问道:“妹妹,还在上学吧?”

  关语兮弯唇笑道:“马上就毕业了。”

  “打算报什么大学?”徐子桐又问。

  “……”关语兮愣了下,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我就要大学毕业了。”

  “哎呀,居然看走眼了,还以为你读高中。”徐子桐端起一杯酒,“哥哥给你赔个不是。”

  “没关系。”关语兮微笑道。

  “什么没关系啊,总得给我个机会跟你喝杯酒吧。”徐子桐又端起一杯酒,递给关语兮,“要不你也来点。”

  陆司衡坐在关语兮另一侧,懒散的靠着沙发,漫不经心的说了句,“不想喝就不要喝。”

  “那就喝一点吧。”关语兮笑道,跟徐子桐碰杯,抿了一口。

  徐子桐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关语兮看他豪爽,把剩下的半杯酒也喝了。

  徐子桐朝她竖起大拇指,“妹妹让我刮目相看。”

  有徐子桐这个热场子的人在,关语兮很快融入环境中。

  陆司衡叫来侍应生,给关语兮点吃的。

  关语兮凑近陆司衡,低声道:“我去下洗手间。”

  带着微醺酒意的热气,吹拂在他颈侧,陆司衡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包间里的洗手间有人,关语兮离开包间,去外面找洗手间。

  离开洗手间,关语兮顺着记忆往刚才的包间走,结果越走越迷糊,这些通道四通八达,连着一个又一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包间。

  她正打算联系陆司衡,服务生推着一个巨大的蛋糕从身侧经过。关语兮被那三层蛋糕别致的造型吸引,不由得回头多看了两眼。

  只见服务生将蛋糕推到一扇门前,屈指叩门。

  门从里面打开,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蛋糕来了!”

  是苏澄……

  关语兮鬼使神差的走到门前,大门没有关上,她就着虚掩的门缝,轻轻推开些许。

  苏澄穿着一条真丝质地的烟翠绿连衣裙,随着她走动,手臂的薄纱轻拂,女人味十足。

  高跟鞋在地毯上走过,来到一个男人身旁,两人一起在蛋糕上插着蜡烛。

  当关语兮看清那个中年男人就是她爸关贺军,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她索性将门全都推开。

  桌边放着一个宝宝餐椅,上面坐着约莫两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旁边还站了个瘦高的大男孩。

  苏澄拿着打火机把蜡烛点燃,关贺军坐在蛋糕前许愿,一旁的小女孩手舞足蹈,男孩跟苏澄一起拍着巴掌唱生日歌。

  这荒诞的一幕,令关语兮的双脚牢牢钉在原地。

  如果忽略掉那个男人的模样,她以为自己看到的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家四口庆祝生日的场景。

  可偏偏,那个人是她爸爸。

  他明明有家,有老婆有孩子。

  关贺军吹灭蜡烛,抬起头,正巧看到站在门边的关语兮,他表情僵住。

  苏澄随之看过来,瞧见关语兮失魂落魄的模样,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兮兮,你怎么在这边?”关贺军很快恢复镇定,跟没事人一样,招呼道,“苏总给我庆生,你来了正好,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关语兮再怎么自我麻痹,也无法对这一幕等同寻常。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关语兮嗓子干涩紧绷,艰难的发出声音,她竭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抬手指向那个男孩和女孩,手指控制不住的颤抖,“还有他们……又是谁……”

  苏澄看了关贺军一眼,什么都没说,坐在一旁,颇有几分看戏的意思。

  关贺军脸色为难道:“今天是爸爸生日,咱们不要在这里说这些,等回家了,爸爸把一切都告诉你,好吗?”

  “他们到底是谁?”关语兮质问道,那根紧绷的神经,倏地断开,她眼泪蜂拥而至,走到关贺军跟前,“你告诉我,他们是谁?”

  关贺军闭了闭眼,回道:“那是你的弟弟和妹妹。”

  “我从没想过要瞒你,只想找个最合适的时候,告诉你。”

  关语兮胸膛剧烈起伏,颤抖的嘴唇说不出话来,气急败坏的盯着关贺军。可他是她父亲,这么多年对他的敬爱和崇拜,让她连骂他一句都做不到。

  关语兮抓住放蛋糕的餐车,猛地推倒,蛋糕滚落在地,甜腻的奶油一块块的黏在地毯上。原本漂亮精致的模样,变得狼藉不堪。

  就像她的人生。

  人人以为她是千金大小姐,原来她只是个小丑。

  “兮兮,你不要闹了。”关贺军出声制止,“这是我跟*妈的你**事情,我会对你妈妈交代的。”

  关语兮扭头看向一旁闲坐的苏澄,讥讽道:“别人眼里光鲜亮丽的女强人,原来也只是个厚颜无耻的小三。”

  “关语兮。”关贺军连名带姓喊道,脸色阴沉。

  苏澄在一旁状若无事的打圆场,“她心情不好,算了,我懒得计较。”

  “懒得计较?”关语兮讥笑,“你有什么资格计较吗?”

  “你算什么东西!”少年粗重的声音响起,他冲到关语兮跟前,用力推了她一下,一脸怒容,斥道:“你凭什么辱骂我妈妈!”

  关语兮一个不防,往后踉跄两步,差点没站稳。

  “你再敢*辱侮**我妈一个字,我不会放过你!”少年拿手指着关语兮,双目发红,恶狠狠的警告。

  “哦,我好怕呀。”关语兮冷笑,即使少年有一米八的个子,看起来比她强壮的多,她没有丝毫畏惧,她彻底被愤怒所主宰,“我不止骂你妈,我还要骂你,你跟你妈一样不知廉耻。”

  少年冲上前抓住关语兮,扬起手,作势就要打她。

  胳膊还没落下,被一只手抓住。

  陆司衡不动声色的出现,看似毫不费力的抓着少年的手腕,但少年头上已经渗出冷汗,整只手臂动弹不得。

  他云淡风轻的微笑道:“好好说话,不要动手。”

7 ☪ 07

  ◎离婚◎

  苏澄见自己儿子处于被钳制的状态,这才慌了,起身斥责,“你放开我儿子!”

  陆司衡松开手,少年后退几步,站在他妈妈身旁。苏澄看了一眼儿子发红的手腕,气急败坏道:“我儿子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跟你们没完!”她狠狠剜了关语兮一眼。

  “对呀,你儿子是纸糊的,戳一下就破了,赶紧带去医院全身检查一下。”关语兮讥讽道。

  “行了!”关贺军厉声呵斥,“都不要再闹了!”

  他看向关语兮,沉声道,“你非要在这里给爸爸丢人现眼吗?”

  关语兮眼眶泛红,没再多说一个字,跑出包间。

  陆司衡淡淡扫一眼室内,没有多言,转身离开。

  关语兮一口气跑出会所外。

  她蹲坐在阴影处的台阶上,脑袋埋进臂弯里,再也不用控制自己的情绪,任由眼泪不值钱的往下掉。

  陆司衡走到关语兮跟前,只见她把自己抱成一团,不停的瑟缩着。

  五年前的那个夏天,她还是一个阳光明媚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关语兮梨花带雨的抬起头,看到身前的人影。

  男人站在大树下,俊朗的眉眼浸润在月光里,冷清之余,难得有了几分温柔与细腻感。

  他朝她递来一条手帕。

  关语兮接过帕子,擦去满脸凌乱的泪水。

  陆司衡提议:“要不要出去转转?”

  关语兮点下头。

  深夜的街道,霓虹闪烁,晚风徐徐。

  陆司衡开着车,在大街上兜风。关语兮靠在副驾上,呼吸还没完全平顺下来,时不时的抽噎,滑出泪水。

  陆司衡打开音乐,蓝调的轻摇滚在车厢内流淌开来。

  车窗半开,晚风灌入车内。

  窗外五颜六色的灯光透过玻璃,在两人脸上鳞次滑过。

  关语兮觉得自己仿佛坐在小酒馆里,听着懒散的小调,逐渐放空思绪。

  眼泪渐渐被风干,汹涌的难过缓缓平静下来,成为一潭死水。

  关语兮不想说话,陆司衡也没找她说话。静谧的车厢内,只有音乐声环绕。

  当陆司衡把车子沿着滨江大道开到第三圈的时候,时间到了后半夜两点,关语兮打了个疲倦的哈欠。

  陆司衡终于开口,“送你回家吗?”

  “不。”关语兮摇头,“我不想回去。”

  回家后要面对她妈,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这血淋漓的现实讲给她妈听。

  她害怕母女俩抱头痛哭的那一幕。她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妈妈。

  陆司衡把车开到一家五星级酒店大门外,关语兮四下环顾,嗫嚅道:“我没带身份证。”

  门童走到车边,为他们拉开车门。

  陆司衡道:“我有长期预定的套房。”

  关语兮跟着陆司衡下车,进了酒店。

  当电梯徐徐上升,她后知后觉有了一丝危机感。

  这夜深人静的,孤男寡女一起来到酒店,他不会有什么别的企图吧?

  关语兮透过电梯镜面,看了陆司衡一眼。

  男人双手抄兜,闲闲倚在一侧,灯光下,皮肤白皙细腻,看不到一丝瑕疵,整个人精气神好的仿佛这是早上九点,而不是深夜两点。反观她,哭成肿泡眼,整张脸面无血色,眼睛下泛着乌青。

  怎么看,好像发生点什么,吃亏的并不是她?

  电梯在顶楼停下,电梯门徐徐开启。

  关语兮随着陆司衡走到房门前,他没有房卡,直接用指纹把房门打开。

  二百七十度观景的总统套房展现在眼前。

  关语兮走入房内,好奇的问道:“为什么你是用指纹开门?”

  “带房卡很麻烦,酒店为我改的。”陆司衡淡道。

  “你是定了多久?”

  “三年。”

  “……”五星酒店的总统套房包三年,可以买套房了。

  “不是……难道你在这边没房吗,需要一直住酒店?”关语兮难以理解的问道。

  “住酒店方便。”陆司衡道。他长期在世界各地出差,工作节奏很快,回来的不多,为了省时省力,住酒店是他的最优选。

  陆司衡走到嵌入式冰吧前,拿出一瓶冷藏的矿泉水,懒散的靠在桌前,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两口。

  关语兮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看着他颈线被拉长,清隽的喉结顺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当他放下矿泉水瓶,唇上沾了水渍,淡粉色的唇在灯光下看起来格外清透饱满。

  关语兮莫名的想,这嘴巴一定很适合接吻。

  陆司衡捏着矿泉水瓶,站直身,道:“你休息吧,我走了。”

  他拿着那瓶水,信步走到大门边,顺手帮她把门带上。

  关语兮反应过来,说了一声,“谢谢。”

  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

  关语兮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觉得偌大的房间很空旷。

  这一晚上陆司衡的话很少,但存在感很强,当他离开后,她才发现,有个人陪着会好很多。

  二十分钟后,房门被敲响。

  关语兮起身去开门,原来是酒店工作人员送来一份海鲜炒饭和一瓶热牛奶。

  “这是陆先生为您点的餐。”

  “哦,谢谢。”关语兮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陆司衡带她上车的时候就问过她,要不要吃点东西,但那时候心情糟糕透顶,根本没有食欲。

  捱到这个时候,她是的的确确感觉到饿了。

  关语兮吃完饭,洗了个澡,累的沉沉睡去。

  接下来三天,关语兮都待在酒店里。总统套房里的设施一应俱全,无聊了去健身房跑步游泳,饿了就点餐,心烦就坐在窗边晒太阳,想发泄就打开手机游戏。

  这三天,除了室友群热闹依旧,其他人就跟商量好了似的,没人来找她。

  平常那些琐碎事情多如牛毛的同事们,也没有人敲她。

  以前她认为苏澄是好人,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是她的算计。把她带去她的部门,就是为了不停PUA她,把她摁在地上摩擦。现在,大概也是她说了什么,她没去上班,一切风平浪静。

  可是,她凭什么把世界让给这个插足她家庭的第三者?

  在酒店躺了五天后,关语兮终于从鸵鸟心态中走了出来。

  她决定去找关贺军谈一谈。

  她要把这事对她妈的伤害降到最低。

  .

  贺兴资本,董事长办公室内。

  关语兮跟关贺军面对面对峙。

  关语兮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深呼吸,藏住自己所有的伤心和脆弱,摆出冷静的模样,跟关贺军谈判道:“你把苏澄开除,从此划清界限不再联系,这件事我就当做没发生过,我不会告诉妈妈。”

  她不想这么快走到图穷匕见的那一步,至少为她妈妈争取时间,另做谋划。

  关贺军无奈的笑了下,他起身走到茶桌前,泡了一壶茶,倒上两杯,对关语兮道:“这几天我一直没打扰你,是希望你自己想明白。”

  关语兮:“?”

  “兮兮,我跟你妈妈已经是亲情。”关贺军淡道,“我拉她的手,就像是左手牵右手,没有任何感觉,你知道吗?”

  “……”关语兮万万没想到,自己退一步,迎来的是更残酷的现实。

  那些背叛家庭的男人,无不痛哭流涕的渴望原配和孩子原谅,为什么她说服自己先隐忍,事情却不按预料的剧情走。

  她声音克制不住的发抖,难以置信的问:“所以,你放弃我和我妈,选择了苏澄,是吗?”

  “我没有放弃你。”关贺军将茶杯放在茶盘上,语重心长道,“兮兮,你永远是我的女儿。”

  “至于我跟你妈,我们已经商量好,和平分开。”

  关语兮撑着办公桌,强忍着天旋地转的感觉,近乎崩溃的喊道:“我不同意!”

  她犹如被伤到不知所措的小狮子,毫无挣扎之力,只能发出徒劳的声音,“……你要离婚,你就再也不是我爸!”

  谈判进行不下去了,关语兮输的溃不成军。

  她狼狈的离开办公室,打车回到家。

  周雅英正在卧室里收拾衣服,表情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妈……”关语兮哭着上前,抱住她妈,“你为什么要离婚……”

  她在这个温暖的港湾里无忧无虑的活了22年,突然间,这个港湾分崩离析,这个家要散了。

  “你爸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家里,我何苦纠缠?”

  “现在离婚,不是便宜了那个小三吗?”关语兮哭着道,“她做梦都想登堂入室,你离了,就是给她腾位置。你跟爸爸一起奋斗那么多年,才有的今天,凭什么让给她啊!”

  “那妈妈的人生呢?妈妈的尊严呢?”周雅英替关语兮擦去泪水,温柔的看着她,说道,“为了拖着他们,我把自己耗在这个旋涡里吗?以后他每次出差,我都会忍不住想,他是不是跟小三在一起?他每花一笔钱,我都会想,他是为那个女人花了吗?他里面一个家,外面一个家,享尽齐人之福,而我要忍着这种屈辱,在痛苦和煎熬中活下去吗?”

  关语兮被她妈说的哑口无言。

  她不是她妈,没有站在她的角度思考。她不想让小三趁虚而入,却忽略了,这场拉锯战,对她妈妈而言是漫长的消耗,是对她尊严的践踏。

  “妈妈已经不年轻了……”周雅英眼眶含泪,但神情冷静,温温柔柔的说道,“幸好你也长大了。妈妈不必委曲求全,不必瞻前顾后,既然他对家庭不忠,我也不想再多看他一眼。他有他的温柔乡,我也可以有我自己的人生。”

  关语兮觉得她妈说的好有道理,她甚至想摇旗呐喊,迫不及待的看她打开新生活。

  虽然她还是为这个家的破裂而难受,但她更为妈妈的坚强和理智所折服。

  “我跟你爸今天下午把财产分割处理好之后,就去办离婚手续。”周雅英道。

  “这么快……”关语兮嗫嚅。

  房中央的大床上摊着一些男士服装,周雅英又从衣柜里拿出几件衬衣,跟那些衣服堆放在一起,“我把他的衣服收出来,到时候让他的助理一并拿走。”

  “这房子归你?”

  “我们名下的房产商铺写字楼都归我,公司我持有8%的股份,我打算转到你名下。”

  贺兴资本,董事长办公室。

  苏澄听说关贺军跟周雅英的分割方式,脸色不太好看。

  “关语兮原本就持有公司5%的股份,如果再加上她妈给的8%,以后她就是13%,你作为创始人和公司实控人才15%,这样很危险。”苏澄掷地有声道,“你要把股份拿回来,而不是转给关语兮。她年轻气盛,又毫无城府,一旦被有心人士利用,会对公司产生难以估量的负面影响。”

  关贺军被提醒之后,认为这种处理方式确实不妥。

  他带上律师团队,回到家里,跟周雅英面对面坐下来,再次商谈股份转让事宜。

  书房内,长桌旁,关贺军与周雅英各坐一侧,关语兮也坐在一旁听着。

  周雅英道:“这件事没得商量,我一定要把股份转给女儿。”

  关贺军道,“你让我怎么对外交代?那些大大小小的股东们会同意吗?”

  “你把股份要回去,是为了以后给你的小三,给你的私生子吧?”周雅英冷笑,“我陪你辛苦创业打下的江山,想让我拱手让人,不可能。”

  “看来友好协商进行不下去了,那之前说好的房产商铺和投资分红,都得重新再谈。”

  “关贺军,你有没有良心?”周雅英指着一旁的关语兮,“坐在那里的是你女儿!你连女儿都要防着吗?”

  关语兮呆呆的坐在一旁。

  一个月前,他们还一起坐在这张桌子上喝茶聊天,一家人聊着她的学业她的未来。

  而现在,他们为了资产和股权分割方式,争锋相对。

  她的世界有种支离破碎的恍惚感……

  争执良久后,夫妻俩各退一步。

  周雅英将一半的股份转给关语兮,另一半由关贺军回购。

  律师很快将条款都拟好,两人分别签字。

  财产分割完毕,就只剩下最后一步,去领离婚证。

  周雅英对关语兮道:“你在家休息,我们俩去就行。”

  关贺军也不想女儿目睹那么伤感的一幕,劝慰道:“你放心,就算离婚了,爸妈永远都是你爸妈。”

  关语兮别过脸,没说话。

  父母离开后,关语兮开车去了贺兴资本。

  她来到投资一部自己的工位上收拾东西。

  同事看到她,说道:“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听说你实习结束,回学校了。”

  关语兮笑笑,“过来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

  苏澄真是迫不及待把她踢走。想必她在她眼皮子底下实习的这段时间,够碍她眼的。

  但她就算再讨厌她,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只能使一些低级的手段*压打**她。

  关语兮用一个纸箱子把自己的零碎东西收好后,环视众人,道:“相聚一场,今晚我请大家吃饭。”

  “去哪儿吃啊?”

  “我今晚还得加班……”

  “哎,忙死了。”

  响应者寥寥。

  关语兮道:“去怀石料理。”

  有人放下手里的文件,难以置信的问道:“是南阳路的那家怀石料理?”

  “对呀。”关语兮微笑,“吃饱了,回来加班,才更有动力嘛。”

  已经有不少人抬头看关语兮。小姑娘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这么豪气,请全部门的人去吃人均三千多的日料。

  有人善意的开玩笑道:“你这两个月的实习工资全搭进去,怕都不够啊。”

  当然不够,实习工资才四千五,两个月不过九千块。

  “重要的是开心嘛,反正我请客,我爸出钱。”关语兮笑眯眯。

  “哇哦~”有人惊叹出声,“要不把你爸叫来一起吃饭,一定是哪个大佬,认识一下,说不定有合作机会啊。”

  “我爸你们都认识啊。”关语兮道。

  “认识?”这下大家更是云里雾里。

  关语兮补充,“他就在楼上办公。”

  “……”大家都不傻,在楼上办公,又姓关的人,除了董事长关贺军之外,还有谁?

  虽然他们俩都姓关,可在这次这么明显的提示之前,谁会想到这个任劳任怨每天给自己打鸡血的实习生,居然是公司小公主?

  有人试探着问道:“你爸是……关……关董?”

  “对呀。”关语兮笑眯眯应声。

  正在饮水机前接水的吕浩博手一抖,杯子差点摔下去。

  伴着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偌大的办公区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