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炳梅
数天的闷热，被凌晨一阵噼里啪啦擂鼓般的暴雨声撕碎。我是不大喜欢夏日骄阳，每到盛夏，似乎常常在期盼着似这般突如其来淋漓尽致的夏日暴雨，感觉盛夏的燥热郁闷不适被铺天盖地的大雨洗刷干净，是一件极其愉悦的幸事。
所有睡意顿消，一改早晨睡懒觉赖床不起的习惯，我一骨碌爬起来，凝望窗外乌蒙蒙的雨雾，大脑不再迷糊，用心倾听起窗外如期而至的夏日暴雨。
炎热久旱，阴霾四布或急雨滂沱就成了必然。这样的时刻，困于室内或檐下，连沾沾自喜的得志者都会感到苦闷，不像好天气那样望着阳光，盛气凌人的大踏步走着了。至于悲观哀怨的人们，暴雨肆掠的暗黑日子，却也不尽全是沮丧，甚至可以说是他们唯一荣光的时光吧，苍穹在替他们流泪，乌云替他们皱眉，以至连空气里都是同情的意味了。回想生活的坎坷，经历的苦楚，倾听窗外盆泼般凄清的滴沥，仰观波涛浪涌似无止尽的雨云，此时此刻，一切的荆棘仿佛都随急雨化作了朵朵白莲花，这阴森森的天气，竟让人陡然间感到人世温情的可爱。
阴雨与阳光赋予人的感觉总是天壤之别。很多时候，我们总是喜欢晴空万里阳光灿烂，然而没有风雨的生活，不但失真也不大可能。就如同有春秋就会有冬夏，有悲就有喜，有聚就有散，有得就有失。更多时候，人类只有从悲哀里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山雨欲来风满楼”，如同我们孑立人间，只有尝尽辛酸，远望来日大难时，才能无所顾忌，任它撕扯叫嚣却能不怯不惧坦然从容一样。
生活中，不仅有好天气，更多的风雨无处不在。无论是固守家园或是身处他乡，疾风骤雨亦是无法避免，只是思乡的游子，在这样的急雨淋漓中感伤或许更盛。堆积了太多的思念，在淅沥雨声里让一颗心越发的湿漉漉，无论眼前是怎样的景象，故乡，总会在脑海里翻腾，且不说故乡的田园村舍门前老槐，单那一个个带着水渍，熟悉而模糊的面孔，就会令人泪眼朦胧。模糊里辨别着每一个曾经出现过，又蹒跚远去再也无法追寻的背影，竟成了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的虚空……
我们尘世的每一个人，都是临风沐雨却又停歇不了脚步的征人。不管现实多么的残酷，不管异地他乡如何的水土不服，许多时候，选择了就只能清廋的站立，如同一棵狂风暴雨中的老树。能够忍受，却不会麻木，能够多情，却不流于伤感，如同那暴虐不羁的雨，遮住耀目的阳光，却也滋润了百草千花；淋湿了我们的忧伤，却抹不去我们的记忆……
窗外，依然凶猛的雨，风驰电掣，倾泻而下。那世间的万紫千红，此刻大约都付诸流水了吧。夏日暴雨着实煞了许多的风景，然不可否认，如此骤急的雨不也让一切的虚情假意返璞归真，露出本来的面目了吗？这纷至沓来大刀阔斧般的急雨，洗去阳光，也洗去云雾，连同那些风和日美的光阴似乎也成了遥远。倘若这雨能将人世哀乐的踪迹都冲刷而去，漂到大海，那么，白浪一翻，什么渣滓都看不出了吧？每一场夏日暴雨倘若是一场重新洗牌和救赎，岂不是正在经历风雨或是临窗听雨人们的福祉？
叮当有声的夏日暴雨如同舞动时空里的精灵，带着不羁的任性和自由，将燥热冲散，荡汲着一切，让虚妄不实无立足之地，让欢喜的更欢喜，忧伤的更忧伤。聆听着阵阵骤急的雨声，所有焦躁而倦怠的心境在此刻都会得到涅槃的妙悟，整个世界就像宾客走后，撇下宴席被洗刷干净后的清寂，一切如常般的释然和轻松，又仿佛还原了本来面目的大地，空灵缄默，丑陋而真实……
作者简介：
贾炳梅，女，70后，陕西宝鸡人。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文章散见于《宝鸡日报》《文化艺术报》《山西日报》《中国社区报》等全国各地报刊杂志。
《巴蜀文学》出品
主编：笔墨舒卷
达州广播电视报（达州新报）《凤凰楼》副刊选稿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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