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有一传说,如果把器物放置一百年而不理,那么这些旧物或者积攒了对主人的怨气,或者吸收了天地精华,拥有了灵魂,从而幻化成妖怪,是为“付丧”。动画题名《九十九》,说的就是付丧神的故事。开篇,山林雨夜,雷电交加,一个以修理器物为生的手艺人在森林中迷了路。他的斗笠帽子被狂风吹跑,浮萍般飞向了远处的一个小祠堂。奇遇,就这样开始了。顺着斗笠飞往的方向,大叔前往这座小祠堂避雨。这个小屋子的内里破败极了,一些旧物胡乱地堆着,大叔对着它们说:“无论如何,请让我歇歇脚吧。”

大叔坐下没多久,奇异的事情发生了。这个破旧的屋子竟然幻化成了一个八叠榻榻米大小的和室。首先登场的是唐纸伞妖。这些因伞面坏了而被主人丢弃的油纸伞充满怨气,它们的代言人伞蛙边跳边唱道:“坏掉的就绝对要扔掉呀……坏掉的就要扔掉呀……”连小青蛙的破伞也修好啦!

伞妖的不甘平息了(所以眼睛消失了),小青蛙鞠了一躬后也回去了,第一事件完美解决。紧接着,场景转换到第二个房间。大叔被众多色彩绚烂的布匹缠住。彩绘拉门上的女子幽怨地说:“我漂亮吗?人们总是夸我漂亮,但人们的流行观念变得太快了……”噫……原来是被压箱底的过时衣服的怨灵啊。这当然难不倒我们技术大叔啦!

一边说着“多么漂亮的花纹啊!”一边做起了裁缝。被指老土而自尊心大受打击的彩绘女子转过脸来,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于是场景转到第三个房间。这个房间根本就是一个垃圾收集站。各种锅碗瓢盆、桌椅字画,甚至一个旧牌匾、一个大车轮。

毫无防备的大叔不知所措,被器物湮没。更糟糕的是,所有器物突然组合在一块儿,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怪物,对大叔发起了“超强口气”攻击。但是我们的点赞狂魔不会就此狗带!cd一结束,就开启傲娇必杀技:“顺毛”。果然,大臭臭停止了攻击,祠堂恢复了原貌。天,也亮了。

大叔回头,看清了大怪物本来的样子。故事的结局,大叔安然地离开了山林。全篇13分钟,没有精彩的打斗,也没浓重的情感。本篇的设定完全依照了日本传统《付丧神记》的故事脉络:器物因为被丢弃而充满怨气,化作妖怪前来复仇,但最终是被佛性所感化,皈依了佛法。所以故事的场景发生在了祠堂(即小寺庙),妖怪们用各种方法戏弄大叔,而大叔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修补好了旧物,最后是双掌合十,用了佛教的合掌礼平息了妖怪的怒火。

可以看出,全篇的主题就在于感恩。开端时主人和物品都不懂感恩,人们随意丢弃了物品,惹来物什的复仇;但是大叔尊重并感恩器物,得到了妖怪们的谅解;妖怪也懂得了感恩,报大叔以礼物。凡间种种,皆为因果。从主题上来看,这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甚至略显平淡的民间传说。这个娱乐性并不强的故事,却获得了14年奥斯卡最佳动画奖的提名。它到底有趣在什么地方?也许是因为它创造了一个奇幻的意境,表达了一个简单却深入人心的主题。烟雨迷蒙的山林,是静谧悠远的水墨画。色彩绚烂的和室,是日本特色的浮世绘。用这样的笔法去塑造东方妖怪世界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令人意外的是,这部充满手绘风情的动画,却是用3DCG作画的。3D建模的好处是,在室内场景中,可以透视精准地对场景作全方位的展现,便于本影片对小祠堂内“别有洞天”的刻画。但另一方面,3D的立体感会折损东方世界特有的平面绘画的风韵。所以导演格外注重用线条塑造画面。如伞面的骨架,布匹的花纹,甚至榻榻米的纹路,来全方位塑造“线条的空间”。

同时,为了突出“物体妖怪化”的题材,所以导演还利用3d效果为物品加上质感的特效,使得物品透过屏幕拥有触摸感。这种线条感和质感的结合,创造出了独特的面画效果。从人物塑造来说,主角糙汉子的外形配上一颗细如发的温柔之心,绝对的反差萌。小妖怪伞蛙作为片中唯一与主角有台词互动的人物,出现于本片1/3处,被赋予了戏剧性的动作和表情,台词也是用“歌谣”的形式出现,轻松可爱,*翻推**了影片先前沉郁气氛的铺垫,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此后妖怪女子和大怪物的狂暴程度也是逐级上升,可见导演对影片节奏的把控力。最后黑暗室内大怪物的攻击戛然而止,转变成雨过天晴的明亮与清新,也与开头做出了呼应。动画中场景的转化配合时间的推移,既充满遐思又符合逻辑,10分钟内讲述这样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起承转合完整且鲜明,可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