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许从来没有想到,在南昌红谷滩区的楼宇之间,会有一间艺术工作室坐落在万达广场27楼的天台之上。走进27楼,一切的喧闹被隔在门外,穿过露台、花草、木质的回廊,别有洞天的风景中最富有灵魂的地方就是那间艺术工作室。不大,没有高贵典雅的气质,满地满屋的绘画材料,和各种挂在墙上、卷在架上的作品,叫人停下脚步一边仔细欣赏一边好奇询问。

“27楼”艺术工作室成员:前排(从左至右)姜华、朱晓光、钟军。后排(从左至右):廖杰、周宇光、徐立新。
这个名为“27楼”的艺术工作室由朱晓光、廖杰、徐立新、周宇光、钟军、姜华六人组成。7月9日至18日,“几度”——27楼探索展在699文化创意园举行。这是“27楼”在成立三年之际的艺术汇报展,通过60余件作品,向人们讲述来自“27楼”的艺术故事。
电梯到达不了的那层是艺术
关于“27楼”名字的来源,廖杰透露是“就地取材”。“我们的工作室在万达广场的27楼,这么高的一栋写字楼里,乘坐电梯却只能来到26楼,电梯到达不了的那层是艺术。”
其实要想到达“27楼”艺术工作室,需要辗转到一个角落处乘坐大楼里有些简陋的货运电梯,慢悠悠来到26楼后,再走上通往27楼的楼梯。从刚才狭小幽闭的空间里出来,迎面是明媚天空下开阔的大露台,还有花草和庭院,豁然开朗中不由得深吸一口新鲜口气。六位艺术家正是在这艺术的“世外桃源”中,共同饮茶、作画,互相交流艺术思想,共同探寻艺术的真谛。

这次艺术探索展取名“几度”,他们6人有不同的诠释和见解。“首先是年度,今年是我们‘27楼’成立的第三个年头,需要给大众一次来自‘27楼’的艺术汇报。”同时,“没有一个工作室所在位置的高度比我们高”,从某种角度讲也是代表他们追求艺术高度的赤诚之心,探索艺术永远“在路上”,在“行进中”,要以一意孤行的态度去探索艺术。
采访时来到“27楼”工作室门口,里面早已是欢声笑语,6人围坐在一起其情融融,其乐融融。用廖杰的话说:“很多艺术家苦其一生,孤其一生,陋其一生来进行艺术创作,但我们可以暖其一生。”6人相聚在一起相互扶持,互相打气,决心要做“有温度的艺术”。
钟军特别欣赏“27楼”里的“纯度”。“‘27楼’的每个人在现实生活中都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有医生、老师,还有主持人,但他们在艺术上自始至终保持着热爱的纯度,纯粹而真诚。”
朱晓光:把书法回到生活日常
朱晓光是“27楼”团队里年纪最长的艺术家,出生于中医世家的他,目前还开有一间诊所,他向家族承诺“悬壶济世”依然会是他一生的志向,书法则是他情感里无法割舍的重要部分。

朱晓光《东坡诗》,48X24CM,2022年
采访时,朱晓光话语很少,只是只字片语又颇为谦虚地讲述自己。廖杰说朱晓光的谦虚不只是在话语上,“是在艺术理念和实践当中真正的谦虚,这是他比较‘可怕’的地方。”朱晓光曾经历了20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主流书法的全部历程,是江西书法界参加和入围国展最多的艺术家之一。如1992年至1998年,作品连续入选并参展于全国第四、五、六、七届全国中青年书法篆刻艺术展,入选第一届全国书法新人展。1994年,作品参展于“纪念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成立40周年”书画展并被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收藏……凭借这些荣誉,他足以在书法界成为德高望重的前辈,却谦虚地沉下心来继续钻研,从不追名逐利。
近些年,朱晓光对章草进行了较为系统、深入的探索与研究,业内评价其作品“温润、沉着、雄劲。中锋主笔缓行,圭角内藏不露,线质圆润饱满,气象淡定超然。”朱晓光表示,章草很难练,在遇到瓶颈的时候,与“27楼”的各位老师相互交流学习,使许多的困难自然而然化解了。“他们所持有的艺术观点,对艺术的追求与个性化,会引导着我探索出更高的境界。”

朱晓光《虚云诗数首》,68X21CM,2022年
此次展览,朱晓光有特别作品将展出,那就是他用毛笔书写的医方稿和医方抄,就像民国晚清那一代从事中医的老师傅,都会把日常研究以及过往病症的治疗记录,写成书稿或手稿。朱晓光在当下看病,也同样用毛笔书写病历。生活是一切艺术的源头活水,艺术创作的构思和灵感来自于生活体验,艺术家的艺术语言、风格、个性也是由生活蒙养而成。朱晓光把书法回归到日常生活的践行,在他的艺术伙伴们看来,其珍贵价值已经超越了简单的书法审美和艺术的范畴。
廖杰:快乐绘画下的悲喜交加
“27楼”里的6位艺术家,廖杰应该是人气最高的,采访时他总是妙语连珠,金句频出。他是观众熟悉的江西电视台多年的当家主持人,工作之外还是南昌画院的特聘画家。
廖杰在童年时期就开始学习绘画,后来种种原因不得不暂时放弃了梦想,工作后决定重拾画笔。他是“27楼”的创始人之一,和大家相识之后,廖杰觉得人生出现了“加速度”。“我最喜欢的一部电影叫《廊桥遗梦》,最好的爱情才是最美的爱情。虽然这是一部爱情片,但我认为原理是一样的,艺术也需要像爱情一样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一片土壤和最佳状态”。在他看来,“27楼”里的6个人一拍即合,正是互相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土壤”。

廖杰《戏曲人物》,34X34CM,2020年。
廖杰山水、花鸟都画,但画人物的时间更多。主持人身份之外的他面对每一张纸的时候,会自由地让自己的神经非常放松,这是他最快乐的时光。但在这样快乐状态的绘画中笔下却是悲喜交加,“我认为好的艺术应该是有点苦味的,这种苦是我们从肌肤之内看得到骨头的痛。”但是,关心疾苦需要勇气,他希望自己的画可以做到“勇敢”。

廖杰《东边日出西边雨》,320X150X2(CM),2022年
周宇光认为,廖杰看待问题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于是笔下的呈现也就不同,“他提供了一个与当下有关系的新鲜视角,来阐述自己对事情的理解,这就使水墨绘画的外延更大了,他在不断地扩展水墨艺术的方式。”好友们佩服廖杰是一个极其正直的人,“对这个世界满怀善意和良知,他的艺术便是他内心的映射。”
徐立新:宁可作品有瑕疵,但不能没有感情
徐立新20世纪90年代就踏入了收藏圈,是江西首位获得国家注册艺术品鉴定师、评估师资格者。他倾心中国书画及古典器物庋藏鉴赏30余年,涉及江西书画、全国近现代再至古代书画。对于艺术选择,徐立新有着自己独立见解和判断,凭借多年实操经验,敢于在市场上出手纵横千年的艺术甄品,这在江西乃至全国都较罕见。

徐立新《梦回仓颉 》,130X130CM,2020年
能做收藏的人通常家底丰厚,但徐立新说自己只是标准的“打工崽”,因艺结缘,未忘初心而已。当在艺术收藏领域沉浸日久之后,太忙的工作、太多的应酬和身不由己的时间,令他困惑。10多年前,经再三权衡,徐立新辞去单位工作,满心欢喜地纵身艺术汪洋。
徐立新读中学时就喜欢书法,获得不少青少年书赛奖项;工作后也曾在全国书法艺术大赛中摘金夺银,曾被中国文联授予“德艺双馨艺术家”称号。近年,当徐立新重拾书法时,丰富的收藏历练和“童子功”,对于他艺术创作和思考,带来深刻的影响和帮助。经年累月,零距离接触大量的书画经典名迹,更令他眼界渐阔。

徐立新《款款曲意 》,50X100CM,2022年
书法创作中,徐立新推崇“真实不易。宁可作品有瑕疵,但不能没有感情!”即书写应该努力表达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的特别心境,而非模块化、工业化的量产。
艺术家都希望创作出独具美好个性的作品,徐立新认为“这可遇不可求。但保持创作的温情,是可望且可及的!”
周宇光:艺术无止境,艺术家的探索直至生命结束
没有周宇光应该就没有现在的“27楼”。三年前,有人要为周宇光举办画展,但他认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于是邀请这些相识十多年的艺术好友,成立“27楼”,并举办了这个艺术团体的首个展览。

周宇光《英雄图》,67X67CM,2020年
周宇光喜欢用水墨画来表现中国戏曲人谱,“人谱跟脸谱不一样,脸谱是写脸,人谱是画魂。”但他透露,生活中并不常听戏曲,只是在艺术与世界对话的过程中借用了这个东方符号。
创作上,周宇光追求艺术家在不断表达思想中所能达到的程度,“只要你绘画或是书写,就会慢慢走向深度。当来到某个点走不下去了,我们就叫瓶颈,突破瓶颈以后就能继续走下去,接下去又是瓶颈,就这样一层一层突破,直到生命结束。”但艺术是不会结束的,后来的艺术探索者会继续走下去,“但他要突破你竖立起的那面墙,才能有成就。”

周宇光《碧牡丹》,137X67CM,2019年
在本次“几度”艺术探索展中,周宇光会带来新的作品。“以戏曲为主,与以往又做了一些调整。”他让戏曲人物与穿着西装的现代人同框,通过这样的表达来让观众思考在融合的大环境之下,人们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境况。
钟军:万物皆可艺术,让你现场体验现成品艺术的魅力
第一次到“27楼”,就曾被一张人物画像所吸引。走近看时,可以清晰可见凹凸颗粒,使得人物立体有着别样的质感。据介绍,这是钟*用军**香灰制作出来的。
钟军最早是画油画的,深受西方艺术熏陶的他被法国艺术家马塞尔·杜尚的观念影响很大。同时,他又信佛,于是结合了自己的艺术创作理念和实践,将东方思想融入其中。这些年,他醉心于现成品材料在装置艺术中的运用,这在江西的艺术圈是颇为少见的。

钟军,现成品艺术《信》

钟军,装置艺术《掀》
钟军尝试把身边的东西做成艺术品,用自己的思维来改装,让改装出来的现成品因为自己的情绪而获得人的情感并且赋予新的生命。他讲述那件香灰作画的经历,“很多人都不会注意到香灰这种材料,但我信佛,因此在我的世界里,这是很日常的东西。”他将身边的万事万物看作他艺术创作的原材料与工具,从而形成生活中的艺术。
他可以把“阳光”当作材料,或是技巧性地运用展厅中的光束来与另外的作品形成有趣的映照,营造出一种氛围,从而形成一件新的艺术作品。就像当年人们评价杜尚的艺术品:“将艺术和生活拉到了同一水平线。”钟军甚至说,也许在展览的现场,他会即兴创作,让观众眼见为实,现成品艺术诞生的奇妙之处。因此,钟军也谈到了“27楼”的艺术“维度”,即思维观念最主要。
姜华:挖掘古典时空中被隐没的书法艺术
姜华的书法作品,大多数人应该是很难理解的,因为它看上去与“传统”的书法艺术有着天壤之别,是那么的“不同寻常”。不讲究所有传统书法艺术中的格式与形式美,书写的时候很随性,有时左手,有时右手,有时一幅作品中左右手来回换。字迹歪歪倒倒,甚至有时就像孩子那样斜着写。他说,只要能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就很满意。

姜华《大贾深藏》,133X67CM,2022年
实际上,他是理工科高才生,在风华正茂时毅然放弃仕途走入艺途,凭着家学渊源、个人灵气和名师提携,本可以在阳光大路上走得堂皇威武,却又偏偏弃书法正途而入小径。他不认为自己的书法“不传统”,因为到今天为止一直有个观念推着他不断往前走,“传统已经不是简单地写一个过去发生过的素材,我认为传统是一个接近思想和精神层面的概念。”
目前,他大部分精力是关着门在做与古典的研究对话,“当然它不是简单地去临摹,去告诉大家我能写成怎样,它是一个古典的立场。”他认为,在古人用毛笔写字的整个土壤中,有贵族也有平民,包括了荣华富贵,也有人间疾苦,那么他的研究就要将眼界放到过去整个的时空里。

姜华《古镜铭》,133X67,2022年
姜华认为,我们现在所接受和认识的传统书法,实际上都是过去贵族的书写。在中国书写历史的土壤里有非常多的宝藏和明珠,共同构成了中国汉字书写的艺术源泉。“我们这一代书法人有责任去挖掘在古典时空环境下被隐没的东西。”
“任何事物都有AB面,书法也不例外。”姜华想要洞悉古典书法的全貌,与古典对话,探索出一种“多面的”书法风格。
“几度”——27楼探索展邀请来江西著名油画家、江西省美协副主席马志明为策展人。他说,“27楼”6位艺术家的笔墨随着自己的心性在自由流淌,他们强*情调**怀和观念,许多年来在逆境中不断坚持,难能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