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外仙山记
懒残著
第六回意马失缰魔王山招供 心君无主*魂迷**阵惹灾
却说孙行者与马素臣正在说话,忽见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从里面出来。他的火眼金睛,早看出便是师父三藏和尚的后身,连忙倒身下拜,口称:“师父!”
唐僧已忘却隔世因缘,见行者相貌凶恶,吃惊非小,*退倒**一步,喝道:“何方妖魔,却在我面前卖弄?谁是你的师父?赶快回去,是你的侥幸!”
那行者见师父昧却本因,滴泪告道:“师父,你早已是忘却前生,老孙就是你的大徒弟孙悟空。当初保你往西天取经,经过多少灾难,怎的隔了一生,便不相认?师父若没有老孙,救不得东华百姓,见不得西天佛祖也!”
马素臣见行者尚自唤他师父,知非虚话,也跟着跪下道:“务恳师祖怜念师父前生之情,不要埋没他一片好心!”孙行者也再三哀告。
三藏叱道:“谁认你这妖怪做徒弟?前生的事,今生哪里管得?快去!快去!”
行者哀告不允,只得说道:“师父,你想着老孙时,就有日子也!”辞别师父,走出门外。
马素臣也跟出门来,跪下道:“师父离了这里,往何处安生去呢?”
行者道:“我去的地方多着哩!天上是我的老巢,龙宫是我常到,冥王殿上不知走过几遭,十洲三岛任我意思混跑,有甚地方去不得?”
马素臣滴泪道:“如此说时,弟子不能同去了,想起来好不伤心也!”
行者听了,也自下泪,说道:“这般说时,你且和我一同走走。”
马素臣跟着行者,走出村外。约莫离村有十余里光景,行者问马素臣道:“我才离开这里,不过眨眨眼儿,果然便是十来年了!你师祖可曾干些什么事儿?”
素臣告道:“自从师父出去,这日下午,便有一位先生,像个有道的云水全真,上门投见,要做师祖的师父。这些年来,单日教他念书,双日教他习武。”
行者道:“习些儿甚么武?”
素臣道:“不过使枪弄棒,骑马射箭之类,是徒弟也学得几手。”
行者笑道:“恁般武艺,有甚么用处?如今这先生何在?”
素臣道:“昨天刚才辞去。”
行者笑道:“想是惧怕老孙,趁早逃了,还有那韦长者如何?”
马素臣滴泪道:“他在四年前便去世了呢!”
行者顿足道:“可恨那一气道人太噜囌!若少说些儿,四年前赶得回来,便被阎王派人拘将去,也赶到森罗殿上要回来咧!”
素臣笑道:“师父,你说笑话哩!阎王拘去了,怎还要得回来?”
行者笑道:“你哪里知道,十殿阎王都是被我搅怕了的!我要怎样,他们怎敢不依?”话言之间,别了素臣,径自驾云而去。
马素臣立在地上,孤凄凄的望着云头,不见去向,方才懒洋洋的回韦家村来。一面寻思道:“师父既去,不知何日才得回来?我住在这里,也没甚好处,不如且往各处云游,再图较计。”打定主意,回到韦家,辞别三藏,改装作全真模样,径往各处云游。凡有奇山怪水之处,无不走到。
这一日,游到一个海边,只见一叶小舟,在海畔飘泊,无篷无桨,知是海盗丢下的。因叹道:“海内名胜,也游厌了,且到海外走走,看是如何?”跳下小船,使出聚风允静浪法,把一叶小舟直向海外,稳稳的吹去。不多时,经过一个荒岛,恰巧这岛乃是世界的魔王所住。当有小魔看见一叶小舟,不用人力,会自己向前,连忙报与魔王知道。*教魔**是专与学道之人为难的,听说有如此如此的一个道士,连忙吩咐小魔*魂迷**使者,前去捉他来见。*魂迷**使者得令,慌忙携带一柄大斧,驾起妖云,上前追赶。只一刻工夫,早已赶到。马素臣见黑云中伸下一只大手,知道不妙,要使法力时,早被*魂迷**使者一把拿在掌握之中,拨转云头,拿去见魔王。
魔王问马素臣道:“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学道的?会的甚么法术?”
马素臣道:“我姓马,叫马素臣,学道已有二三十年,却没甚么法力。”
魔王喝道:“这厮说谎!刚才弄得那风儿,怎说没法力?拿去洗刮干净,蒸来吃!”
马素臣慌道:“我那些儿,委实不算法力,看在我师父面上,饶放我罢!”
众小魔已把他上绑,魔王喝命且住,问道:“你师父是谁?”
马素臣道:“我师父就是齐天大圣孙行者,他的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三千年前,曾大闹天宫,普天神将,都奈何他不得。在西天路上,不知降了多少妖怪,大王若是把我蒸了,管保不得安静!”
魔王哈哈笑道:“你拿这泼猴来吓人吗?我正待寻他,你快说在哪里拜他做师的?”
马素臣道:“在东华隐祥县韦家村。”
魔王道:“他到韦家村干什么?”
马素臣道:“他有个师父,降生在韦家村,学名仍叫做三藏,他来拜谒师父的。”
魔王道:“他的师父是唐僧,三藏是他法名,他现今可还在韦家村?”
马素臣道:“我出门云游已久,不知他在也不在?”
魔王哈哈笑道:“你休想替他隐瞒,我早知唐僧是十多世的童身,吃他一块肉,抵得五百年坐功;趁他在隐祥,正好拿他来蒸着吃呢!”吩咐且把马素臣拘禁,等拿到三藏,一起蒸吃。一面唤过*魂迷**使者道:“三藏和尚,往年赴西天拜佛求经,多少妖魔鬼怪想计吃他,俱被行者打败,吃他不成。我只恨他不到东天路上来,如今趁他在隐祥,那泼猴又不在,恰好拿来蒸吃,派你去干这场功劳!”
*魂迷**使者得令,驾起云头,径到隐祥县韦家村落下,化作一个美貌女子,乘夜坐在三藏门口啼哭。庄丁开门看见,连忙报与三藏知道。三藏赶紧出看,果然好一个绝色的女孩:
鹅蛋脸,不大不小;杨柳腰,不粗不细。粉面洁白,如美玉无瑕;凤眼澄清,如秋波静止。眉儿湾湾,口儿红红。头上鬓发蓬松,更增出一天妖媚;脚下绣鞋污损,更显出别样娉婷。一身花绣锦裳,俱曾折皱;百褶绮罗裙子,都染泪痕。一声声哭着亲娘,一句句念着死父。便是真人下界,管教忍性为难;纵然罗汉下凡,也觉动心甚易。更何况装捏出万种风流,假做成百般凄惨?凭是鲁男子,也须要惜玉怜香;何况登徒子,岂不想消魂荡魄。
三藏看罢,问道:“你这女娘,为甚么在此啼哭?” 小魔故意哭哀哀不答一语。
众人都道:“你这小姑娘,我们公子问话,怎不回答?他是这里一村的主人,你有什么为难之处?他若答应,替你帮忙,管教万事无忧。何况他天性慈善,只要你说得有理,一定尽力。”
那妖魔听得众人这般说,方抬起头来,斜转秋波,向三藏上下滴溜溜的一转,果然好个一表人材:
方面大耳,齿白唇红。天庭开阔,知道他出身高贵;地角转方,可推他福禄无量。目光慈而有威,逼人灼灼;气象庄而有礼,出语谦谦。戴一顶束发金冠,穿一件绣花立蟒。真个见着时可压倒卫玠,说起来可气死潘安。
妖魔暗暗欢喜道:“此人一定是唐僧后身无疑,只不知那孙行者可在这里?只索慢些动手,不如假献股勤,哄他入彀,先*取盗**他的元阳,再拿去送与祖师蒸吃,岂不公私两便呢?”打定主意,方才滴泪告道:“小女子姓米,小字文君,父亲早己亡故。我母亲是西阳太守之女,带着家眷人等,去投奔外婆家。半途遇匪,杀死母亲、奴仆,抢了细软,单带奴家一人逃走。因奴家沿路啼哭,那匪首发怒,把我打了一顿,丢在这里。奴家无家可归,又没亲人可奔,到西阳去又远,只得在此啼哭,望公子行个方便。”
公子见他说是宦家之女,又动了恻隐之心,便道:“你既一时无家可归,且将就住在这里,等我差人送信与你外公,教他们派人来接,你意下如何?”
妖魔大喜,连忙跪下叩头称谢。公子便命庄丁领她进来,又命丫环替她备好一个房间,让她居住,喜得妖魔千恩万谢。
次日,一个庄丁报说,他隔房住的一个同伴,忽然无故身死。公子去看床上,直挺挺躺着一个死尸,浑身脱得精光,满屁股流着精尿,不知为甚死的。吩咐抬一口棺材,即时葬了。三日之内,一连死了三个,死的样子相同。公子十分猜疑,却不知是甚么缘故。
这夜刚才上床睡觉,忽听得有人敲门,连问几声,不见回答。开门时,早见那米文君闪将进来,低头含笑,娉娉婷婷的立在灯下。
公子惊道:“米小姐到此做甚了?”
妖魔先把一双媚眼向他上下转,方才盈盈的笑道:“小女子一身无依,多蒙公子相救,感恩不尽。刚才想起外公虽好,外婆却是续弦的,不知待奴家如何,万一待奴不好,岂不进退两难。昨天闻得公子尚未婚娶,奴家亦是宦家之女,情愿替公子做一名姬妾,伏侍公子终身,以报公子之恩,免得受人冷落,再则也可了得终身。”说罢,泪流满面。
公子正色道:“你说哪里话,我救你原是行方便,若收你做妻妾,岂不被人耻笑,断断不可。”
妖魔假意跪下哭道:“公子若不肯收奴,奴实进退无门。况今夜已到过公子房中,黑夜之间,怎分皂白,万一有人飞短流长,奴这一世怎生做人。左右是死,不如就死在公子跟前,也好表奴心迹。”说罢,泪如雨下,掩面悲啼。
公子见他这般,有些急了,向她呆看着,一句话也不说。那妖魔在地下哭一回,忽然立起,抢过一把解手小刀,往喉中便刺。公子大惊,急忙夺住。那妖魔趁势便滚入公子怀中,紧紧搂住,哭个不休。
公子此时万般为难,只得说道:“小姑娘,你要放尊重些,这般形景,被下人看见,是何景象?有话好好的说,快坐好了。”
那妖魔头枕在公子怀中,泪流满面的道:“公子今日若不答应奴的说话,奴情愿即刻死在公子跟前,决不望再生。”
公子无奈,只得答道:“你且坐下,我和你商量事情可以,但我要和你说明。”
妖魔止泪道:“说些什么?”
公子推她坐在一张凳上,转身想逃。刚走到房门口,也不知这妖魔使的甚么法儿,只两眼往他身上一转,公子便觉两脚疲软,寸步难移。妖魔假上前搀扶,乘势关上房门,把公子拥入怀中,抱到床前坐下。秋波含泪,玉涡带笑的道:“好人儿,刚才那样,一回又这样。”公子心里很着急,身子却做不得主。那妖魔又捧着他的嫩脸对个嘴,公子只觉一股幽香,从喉中鼻中朝上直钻至头顶,不禁身子一个寒噤,只觉又如热,又如凉,一股气儿忽又从头顶直挫下来,发散到四肢百骸,一时便觉四肢软洋洋的,浑身都用不着力,心中也迷惑无主,急急定一定心,想用力去推开他。那妖魔却十分积伶,把他挟在腋下,抱得紧紧的,丝毫不肯放松。再捧着头对个嘴,又是一股香气,钻入他的脑顶。公子再想定心时,忽然昏迷无主,由他抱向床上。
那妖魔喜喜欢欢,替他脱去衣服。自己刚脱去上半身的衣服,忽然一个耗子从床下跳将出来,向他赤着的脚趾上吱的一口,咬得那妖魔发跳。急忙去捉,耗子早逃入床底。妖魔骂道:“小么虫,也想咬人哩!捉住你,剥你的皮煨着吃!”一面骂,把身子脱得精赤,抱着公子叫宝贝。那耗子忽又跳上床,钻入她的两股中间,乱奔乱跳。慌得妖魔连忙起来拿它,却又变作一条蛇,大有欲进桃源之势。妖魔更慌,两手乱撑,眨眨眼儿。那蛇又变作一条大蜈蚣,爬在她雪白的腿上一口。妖魔真恼了,伸出拳头幌一幌,向蜈蚣头上便打。那蜈蚣就地一滚,忽然变作一个长嘴大耳朵的和尚。咦,原来是个净坛使者猪八戒哩!
妖魔大惊,退一步道:“呀,你是哪里来的泼怪,到这里坏我好事!”
八戒嘻嘻笑道:“我的宝宝,你脱的这般精赤,我与你成亲来哩!”一面说,一面走上前去,向她胸前乱摸。
那妖魔吓得连连*退倒**,道:“你这和尚,好没道理!出了家还要女人,快走的远些,没你的事!”八戒笑嘻嘻的张开两手,作欲抱之势。妖魔急忙避过,骂道:“好没眼色的贼秃!也不拿面镜子照照,这般嘴脸,也想吃天鹅肉!”
八戒笑道:“你不要嫌我相貌丑陋,却生得身长力大,有用处。”
妖魔道:“有甚么用处?”
八戒笑道:“我的乖乖,你连用处还没知道哩!就到这里偷野食吃,你也不去打听打听。猪爷爷最是喜欢吃赤膊鸡。”说着,又要上去搂她。
那妖魔变色道:“住着,你叫什么名字?”
八戒道:你要知道我的名字,听仔细:
行道修真数百年,功行来到不生天。一朝忽遇大罗仙,指饮丹成在眼前。霞升飞举上天曹,六六奇门变化高。降魔伏怪灭群妖,天蓬元帅亦堪豪。忽然酒醉闹月府,嫦娥*女素**都叫苦。太阴天君奏天府,又向凡间走一度。只因性急错投胎,化作奇形怪状来。观音点化又头回,又上西天七宝台。只因佛地太凄清,尘地繁华又动心。云游巳近二十万,姓猪八戒是吾名。
那妖魔道:“原来你就是猪八戒,你也不知道我的利害。”
八戒道:“你不过一个不要脸面的精怪,有甚利害?”
那妖魔道:你要知道我的利害,听着:
天地洪蒙始辟,阴阳造化初成。我与阴阳相附生,*欲人**关头更盛。一笑可顷仙佛,片言立杀凡人。官居使者号*魂迷**,又号风魔大圣。
八戒笑道:“只听我哥哥叫齐天大圣,你这泼魔又叫什么风魔大圣?不要走,吃我一耙!”说着,取出九齿钉耙,向妖魔头上用力便斫。那妖魔光着身子,赤手空拳,难以抵敌,连忙挟着衣服,化阵狂风,逃出庄外。八戒哪里肯舍,跳起空中,驾云便赶。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