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几天,我在《当代中国文坛第一快枪手》中介绍了著名作家张笑天,文章中提到了辽宁省作协主席金河。其实,金河也并非等闲之辈,几十年来以短篇小说高手享誉当代中国文坛。在上世纪70年代末以来,一年一度的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犹如镶嵌在艺术王冠上的明珠,闪闪发光,熠熠生辉,惹得多少作家跃跃然奋力拼搏,希冀获得这象征着崇高荣誉的瑰宝啊!而他在步入中年之前就分别在1979、1982、1984年三次摘取了这众目所瞩的明珠,成为蜚声文坛的优秀小说家。
在1980年看了金河的获奖小说《重逢》后,他的名字就在我的记忆中抹不掉了。之后,他的《大车店一夜》、《不仅仅是留恋》、《打鱼的和钓鱼的》等相继走进了我的脑海。那深刻的思考,凝重的笔调,带"关东味"的语言,使我对作者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爱屋及乌,爱其文,便想识其人。我一直盼望有机会能见到他——作家金河。1986年在沈阳北陵附近一幢幽静的住宅内,我拜访了他。 金河出生在内蒙古敖汉旗的小山沟。那地方在历史上曾是辽宁属地,回来才划归内蒙,所以,金河也该算东北人。但就其形象而言,实在算不得"关东大汉":中等身材,瘦瘦的,前额微秃,操着不紧不慢的辽西口音。不过,就气质来说,他却是典型的关东人,初次见面,他待我就像熟朋友,豪爽而热情。
"请抽烟!"金河招呼我坐下后,递过一支"咀凤凰",他自己则扯下一条纸,娴熟地卷起"老旱烟"。见我还愣着,他笑了:"请随便吧。我的'洋烟'都是给客人预备的。咱是'一等烟民',抽不惯,还是'关东烟'过瘾。"在金河的作品中我已看出其语言有几分幽默,果然文如其人!
我告诉金河,他那篇获1979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的《重逢》刚一发表,就在文学青年中广为传阅,产生很大反响。他若有所思地说: "在这之前,我写过十几个短篇,但由于受'左'的社会思潮影响,多是图解式的东西,没有什么值得回顾的。粉碎'*人帮四**'后,随着历史的转折,我的创作也发生了根本的改变。我开始写真实的人,接触生活中的矛盾。 《重逢》便是那期间的产物。小说发表后,曾引起不小的争议,尽管贬褒兼而有之,能引起反响我还是很兴奋的。"
继《重逢》之后,金河的《大车店一夜》也引起评论界普遍关注。我曾在辽西的热水汤温泉生活几个月,觉得那里很像小说中所描写的地方,便问金河是否以那儿为背景。他证实说:"那地方我的确比较熟悉,小说中是有那儿的影子。文学创作总要有生活作依据的。"

扎根于生活之中,金河的作品不是以量多而是以质高见长。从1979年以后,金河每年大约写10万字左右,大部分是短篇小说。这些作品不能说是篇篇珠玑,但每一篇问世后都引起读者和评论界的注意。 金河的小说,往往是从"细微处见精神"。他的笔像一把解剖刀,伸入到人物灵魂深处。如获1984年全国优秀小说奖的《打鱼的和钓鱼的》,写的就是小事一桩,却写活了三个人物,将他们的内心世界展示给读者。人们不难看出作家在小说中所暗示的深远的社会意义。金河认识生活、概括生活的功力是评论家们所公认的,但我更感兴趣的是他的文字的凝炼,用词的准确。这和有些作家把短篇小说硬拉长成中篇作法是有着泾渭之分的。知道我的看法,金河认真地说:"写好短篇小说很不容易。我在遣词造句方面确实下了一番功夫。写完一篇稿子,我很少在情节上有大的变动,主要是检查一下是否还有多余的话,句子的顺序怎样排列更好,用这个词是否比那个词更妥当。这样一来,我自然永远成不了高产作家……"
"叮铃……"金河的话被一串铃声打断了,他站起身去接电话。好一阵子,他回来了,带着歉意对我说:让你久等了。一位不相识的工人作者打来的,说要带着稿子来请教。" 望着写字台上摊着的小说稿,我说:"这些业余作者登门造访,一定占去你不少时间吧?"
"是啊,"金河诚恳地说,"可人家大老远来找你,说明信任你。至于时间,我认为这不能算白搭。我很理解业余作者的心情,理应尽些责任扶植他们。"
多么难得!这位著名作家这番肺腑之言说明,他得到人们的信任和尊敬,是当之无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