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份工作不在竞争激烈的北上广，也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高端行业，而是在一个中国地图上没标注的小城市当辅导机构的老师，给初中生补数学。

01选择不难，难的是承担选择的后果

15年12月，临近大学毕业，对未来的想法十分模糊，甚至连决定自己去哪工作都十分犹豫。

跟家人商量，不如也去北京当几年北漂，能留就留在那，实在不行再回老家。

但家里人不同意，妈妈和奶奶尤其反对，一来电话就想着法劝我回老家。

你说你去北京能买的起房么？

离家那么远，奶奶还有几年活头啊，还能见你几面啊？

大城市竞争多激烈啊，一个女生不用那么累。

……

本来有一些趁年轻去大城市闯一闯的想法，但没架得住家人的不支持，还是回了老家，一个十九线小城。

美名其曰「人生最重要的是生活的舒适，要趁来得及陪伴家人」

但其实只是面试时候经历了挫折，怂了。

有家国企过了笔试和一面，二面那天贼热，35度，走廊里还没开空调。大家都汗渍渍的等着，心情烦躁。终于轮到我了，负责人对我一顿贬损后还说「对不起我们不要女生」

去南京面试，差点被骗进传销组织，还没赶上回学校的最后一班火车。

经历了太多这样的糟心事，想：索性就回家吧，也真的回来了。

好像做个不上战场的逃兵，失败就显得更体面了。

02“辅导班的老师也配得到尊重？”

但我能做什么呢？专业对口工作只有公务员，我又不想考。思来想去，最后进了这家辅导机构当补习老师，想「也许，能当一个好老师也不错。」

我以为自己是个知识的传播者，是一个老师，然而我在学生和家长的眼里只是一个收钱办事的服务员，得时刻想着顾客是上帝。

读书时我就属于安静的那一款，当老师也没法用幽默取悦学生，所以就暗自决定，上课时得多讲干货，不能让学生父母的钱打了水漂，也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但有次上课，一个学生问我「老师？王校长给你开工资了吗？你笑这么开心？」

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这有点「成熟」的玩笑。

但好像突然意识到了「原来他们并不把我当老师啊」

因为他们交了补课的钱，所以可以不分时间的来问我问题，在我休息没看到消息时发来三个大问号；所以可以要求我一天上了6节课，晚上还要继续去给她家小孩补课；所以在只有他家孩子成绩没提升时，可以在微信上向我问责；所以他们的孩子可以在课堂上跟我说「老师你开工资了这么开心？」

只要她们付给我报酬，她们认为这些我都会去做，而且必须做。

我虽然想做一个好的老师，但没想到想要在辅导机构中成为一个「好」老师，阻力太大了。

首先，自己这关就过不料，无法忍受这种细微的不尊重。然而也可能是那时太年轻，不知道每份工作都要有不愉快的事情，一旦理想照进现实，光环下的尘埃就必然会被看到。

其次，我作为一个过来人，也曾经是班级里被老师讨厌过的小孩，所以很知道一些老师讨人厌的点。于是尽量避免自己强迫学生学习，否定学生的个性，也不把自己当做一个比他们高等的存在。

然而，学生是很具有动物的本能的，他们知道谁是不可以招惹的，也知道谁的面前是可以放肆的。我避免自己成为讨人厌的老师的种种做法不过是告诉他们「这个人的课堂我是可以放肆的。」

王校长有时会在门外偷看，一旦看到学生有小动作，窃窃私语，就会冲进来，拍桌子大骂，操着一口粗犷的方言。

“你们要不要点脸……”

“赵小磊你给我把手里东西拿出来”然后啪的折断，摔在地上。

台下的同学静若寒蝉，台上的我拎着粉笔傻站在一边也大气不敢出。

对她这种恐吓教育我感到鄙夷。你永远不能强迫一个小孩去学习呀，就像你不会认真做别人强迫你做的事情一样。

赵小磊成绩不好，是学生中比较怕老师的那类，王老师一进来就动都不敢动，我上课呢就在下面玩小恐龙，闲的把5、6个笔串成一串开始傻乐。

我虽然觉得这个小孩在座位上偷偷玩恐龙还觉得能躲过我的眼睛很可爱，但在应试教育的体制下，他的家庭也只是普通的农村家庭无权无势，光可爱是不行的啊，而且已经初三了，还每天拿着小火车乐滋滋，以后怎么办呢？且不论以后，我也不能让他妈妈的辛苦钱白白浪费了啊。

所以我选择了最简单但也最让我自己不耻的方式，开始适当的用「王校长的嘶吼」来抓回学生的注意力。

很多学生的成绩提升了，我的工作成果也得到了王校长的认可，但只有我知道这样的教育方式是十分不好的。不仅是为人师者的悲哀，也是作为学生的不幸。

我开始怀疑这份工作到底适不适合我，但这不是我决定辞职的唯一原因。原因之二可能有些俗了，是为了钱。

03 职场中不要相信上司的口头承诺

刚入职时，上司王校长给我展望了一个很美好（有钱）的未来。跟我说，现在初中补课业务刚开展，等以后学生多起来，涨工资那都是小事，极尽所能的画大饼。

然而入职了，学生多到多少才叫可以涨工资呢？既然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也就没有达到的时候。

虽然不能以工资作为衡量一个工作好坏的唯一标准，但一个工作长期不能支付与我付出同等的报酬，我肯定不会长做下去。毕竟人是要吃饭的，我不用一直用理想填肚子啊，何况来此当老师也并不是我的理想，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入职3个月工资还是3000，个税的杠都达不上，内心不满极了，为自己熬夜备的课感到不值。

但那时教资没到手，工作成绩也没特别突出，我还没傻到直接就去跟上司谈条件。

一学期过后，有学生成绩大幅提升，也有了慕名而来的家长。跟王校长谈涨工资的事情她还说「哎呀，我也想找你谈这件事呢！」

工资是涨了，但并没有达到我内心的标准。

也是那时，我认定这个上司不是我能跟着长干下去的人，只会用“哎呀，盛老师，你辛苦了”来打发我，然而当我真是刚毕业的大傻子么？

辞职的想法又多了一份。

虽然这份工作中有压榨我的上司也有让我生气的家长，但也有很可爱的小孩。小A圣诞节送给我画着笑脸的橘子，小B每次补课完认真的跟我说再见，小C在没听懂时候不好意思的挠头问「老师，这个你能再讲一次么」，当然还有那个傻得天真的赵小磊，又开始玩橡皮泥。

正是这些可爱的孩子让我犹豫了，然而疾病又打破了我原有的想法。

04 一场突发疾病让我下定决心放弃

突发急性阑尾炎，还有穿孔的风险（大概就是如果不及时手术，阑尾会在肚子里爆开），但因为来月经医生怕手术会有后遗症，于是一直在犹豫。

半夜两点医生见我高烧不退，决定手术。

我披着深绿色的手术服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师把我的手绑在床边，我吓死了问她「你为啥绑我的手？手术疼么？」

她一言不发只是把我的手绑的更紧一些，开始打麻药。

在陷入麻醉之前，我想了很多很多事情。

想到之前半年多的选择，想到我自我安慰的「如此选择是为了家人，所以值得」

但那一刻却真切的意识到，我一直以为是在为家人做牺牲，不过是逃避自我，不过是惧怕竞争，不过是懦弱啊。

也像小说里的主人公一样想着，如果我能好好的活过来，那我一定要更认真的过这一生，只为了我自己过这一生，我要辞职！

当然我好好活过来了，毕竟真的是个小手术。

05 重新开始吧

病中我一直在思考：当下的这个职业真的是我可以做一辈子的事么？我真的可以生在这个小城又安于在此度过一生么？

结论是，不是啊！不可以！

哪怕人们对于安逸和闯荡的选择没有优劣之分，但我希望自己是在尝试过在北京挤2小时地铁后，在经历了残酷的竞争之后，才说那一句「呐，原来只是小城的生活也很满足了」而不是没进考场就直接弃权了。

我可以接受自己是个上战场后晕血的逃兵，但不能接受自己战争没开始就丢盔卸甲落荒而逃。

当然，病好之后我就立马辞职了。

这就是我的第一份工作了，没什么特别之处，但还是学到了一些东西，如：

不要相信上司画的大饼，允诺的福利不等于现实的福利。

初入职场要肯吃亏，只要自己能学到东西那么相应的付出就当交了学费。

自己做出了成绩，让别人知道了你是一个对公司业务有价值的人时才可以和上司谈条件。

什么工作都有好的收获和坏的现实，某些现实无法改变，但你可以选择去看积极的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