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竹清

每逢佳节倍思亲,新的一年又到了,转眼间父亲离开我们快二十年了。每当回想起父亲对我及弟妹六人的哺育之恩,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内疚和佩服。
父亲小名熊花子,大名熊成明,是一位吃百家饭的远近闻名的弹棉絮的弹匠师傅。各家各户婚嫁,添增所需棉絮都是父母一捶一线弹出来的,而且质量上乘,经久耐用。一生在苦难和勤苦中度过,
七岁时祖母(邹银宝)乙亥年(1934年)过早上吊身亡了,十岁祖父(熊子香㧜锣晒的手艺人)于乙丑年(1937年)与熊黄牯,熊望姑的父母发生纠纷,他们那边人多势众,而我们家只有祖父一人,在打架过程中祖父熊子香被别人打伤离开了人世,留下年幼父亲,就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好在福大命大,在乡邻和亲友的支助下,一天一天的长大成大,十五六岁在曾外祖母的介绍下就到陶家岭邓氏家学弹棉絮的手艺帮做农活。由于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很快得到母亲的欢心,外祖父母把母亲许配给了父亲。之后寄住在外祖父家两年有余。后又搬到邹家台寄住到曾外祖父母家。并于一九四六年六月初六生下大哥。
在邹家台四年多的时间内买田种地养家糊口。积攒了一些钱后才搬回老家熊家台。
老家一贫如洗,房子倒了,田又没有,怎么办呢?这时天门朱文台有一家要卖房子,七柱九领要价三十元银元,钱不够,去向岳父家借,岳父不借。没办法,只好买了另一家差一点的五柱七领的房子,请乡邻用手推车运回熊家台,把房子盖起来。这个房子一直住到一九七一年。
解决了安身立命的房子后,向大户人家租田种,好田租不到,只能租种别人都不种的田。有一年,父母在瑶台子种的小米,快要成熟收割了,一夜被别人割走了。后来又买几亩地。春夏种田,秋冬季农闲时给人家弹棉絮。日子逐渐有了起色,解决吃饭问题。
一九四九年解放后,父母拼命没日没夜劳作,又买了一些田亩。准备大干一场。土地改革来了,父母辛辛苦苦买来的田产、农具全部充公了,开始了初级社、人民公社。
几年后,熊家人丁兴望,又有了姐姐熊爱元,二哥熊海清等,由于父亲没有读过几年书,母亲没有上过学,父母立志要培养一个读书人来撑门户,把大哥送到雷家台学校读书。
五八年*跃进大**时期,吃大锅饭。我们生产队由柳家台和熊家台组成,一共有几百人在集体食堂吃饭。父亲被安排做饭菜。村民排队打饭吃。以柳以进,熊成烈为代表的一些人带头起哄,反映饭菜做得不好吃,给他饭菜打少了,打稀了。要求换打饭菜的人。队长没有办法,三天两天换人。后来队长安排父亲打饭菜,那几个带头起哄的人也不起哄了。
六九年焦枝铁路出外工,父亲又被安排到团部烧火,以四队的柳以柱,柳桂生为代表*鸡叫**公天天反映打饭菜人不公,给他打少了,打稀了。要求换成成明哥打饭菜。父亲打饭菜后,这些人从此也不起哄叫唤了。后来我们问是什么原因?父亲说带头起哄闹事的人,总是想多打点。每当这些人来打饭菜时就给他多打半勺,这些人不闹事了,其他村民也不会说什么。事情就好办了。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父亲深谙其中奥秘,把它灵活地运用在工作中。
到了一九五九年,遇到三年自然灾害,全国人民缺粮没饭吃,当时大哥正在京山县第三中学上学,国家还是保证了学生的口粮,但家里人常常吃不饱。有一天晚饭从生产队大锅食堂打来的稀粥有浓浓的煤油味,姐姐爱元吃不下,饿得直哭,全生产队里只有二哥海清狼吞虎咽,吃得津津有味,一股脑的吃到肚里。原来做饭的师傅把照明用的煤油灯的煤油不小心碰泼到了粥锅里了。
星期天,大哥从三中回到家,父母带大哥参加生产队劳动。锄草,大哥锄得最快,常常受到大人的夸奖。有时顺便拔一个萝卜,红暮,碗豆冲饥,大人也不说什么。
那几年家没吃的,父母为了全家常常饿着肚子从事繁重的生产劳动,还常常干到深夜。有一天在猴子台打坝打到深夜,没有吃饭,八一大队二队的姨婆饿得实在不行,来到我家,问有没有可吃的,母亲说团子里还剩点豆腐渣,打开一看,里面长了很多蛆,姨婆邹银秀都倒出来吃了。
一九六一年,三年自然灾害还未结束,吃饱饭仍是全家的大问题。父亲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捡牛粪交到生产队计工分。父亲到猴子台农场捡小麦,高粱,红苕等可吃的东西。两只粪桶底部放红苕上面放牛粪,挑回来洗净后吃。
有一天早上,父亲在去猴子农场检粪的路上,遇到一个从曾口街买来回来艰难行走的挺着大肚子的妇女,叫父亲帮忙把她买来的东西送到她家里。第二天这个妇女和她男人就带着糖果,烟酒来我们家谢父亲。并拜父母为干爸妈。这个妇女叫丁建华,男人姓曹,我们叫曹安生大哥。即曹松平的父母。丁建华夫妇是猴子台农场的职工,年龄只比大哥大几岁,又说一口普通话,我们都叫她taⅰ姐。当时正怀着曹松平。丁tαⅰ姐,曹大哥从此成了我们家常客。丁建华大姐年轻时长得漂亮,人又聪明能干,给封闭落后的熊家带来新的生机,她让我们第一次吃到了西红柿,冰棒等稀奇水果食品。一直是我兄妹的榜样。予人玫瑰,手有余香。父亲的一次善举,换来了一双干儿女。
一九六二年我中学毕业了。由于舅爹是国民*党**金滩乡的乡长,再加上外祖父出于好心收留了一个政府要抓的人,被判了刑,政审没过关,失去升学的机会,回家务劳了。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怎么办昵?有人建议让大哥在生产队当干部。父亲说我家祖祖辈种田,决不让儿子也种田打土块,再苦再累也要儿子从事体面的工作,跳出农门。
父母彻夜未眠,商量着办法。父亲想到杨港卫生所有个曾当过国民*党**军医的远近闻名的中医*德朱**刚老先生,看朱先生收不收学徒。第二天一大早,父亲到杨港找到了朱先生,说明了来意。朱先生说他年纪大,不愿收徒弟。父亲再三恳求,说大哥中学毕业,很聪明,功课学得不错。朱先生这才松口,说我写两个字一一"竞成″,你带回去让你儿子写个东西我看看。父亲火燎火急回来让大哥写这篇有志者事竞成的投门状。大哥挥毫泼墨,把自己为什么要学医,怎样学医,怎样做个家华佗,张仲景那样提壶济世,医治人们病痛的名医的大作,一股脑的写了出来。写好后父亲拿着大哥写的投门状找朱先生看。据父亲回来说,朱老先生看到大哥写的投门状非常高兴。说这是他最后一个关门弟子。从此大哥走上提壶济世从医这条路,跳出农门。
大哥虚心向师傅请教,师傅也喜欢大哥,把他全部医术毫无保留的传给了大哥,大哥从老先生那里不仅学到中医精髓,也学到了医者仁心的道理。文化大革命期间,大哥当上了杨场公社卫生所所长,老先生因为历史成分问题被下放杨港卫生所,加上年岁较大,生活很不方便。大哥多方努力,把朱老先生接回杨场公社卫生院工作。像对父母一样照顾老先生的生活起居,直到老先生病故。写到这里,大哥要感谢我的父母,是他们让大哥跳出了农门,大哥也要感谢朱老先生,是他把大哥引到医学这条金光大道上。
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大哥这些青年人当上了*卫兵红**,上街*行游**,高呼口号,*倒打**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一天早上,我,周孝楚,张维胜,陈朋万,齐家龙,李本英等人提着石灰水,用麻线做成大刷子爬到杨场卫生所门诊屋顶写*倒打**走资本主义当权派一一潘典成,潘所长。正写着,突然听到父亲在屋下大喊:周清你跟我滚下来,把被子扛回去。大哥极不情愿从屋上爬下,还怪父亲管得宽。父亲说是你们*倒打**潘所长,还是潘*倒打**你们这些人?那天上午*卫兵红**们把潘所长戴上绿帽子,脖子上挂着大牌子押到杨场街*行游**,一直到中午并关在公社一屋里。
潘所长早餐又没吃饿得不得了。大哥等到守门的*卫兵红**去吃中饭了,把门推开一条缝,喊了声潘所长,把他早餐留下来的一个粑粑丢了进去。潘所长捡起粑粑一口就吃完了。
后来,潘所长缝人就说小熊给得一个粑粑救了我的命。从此以后,潘所长把大哥当干儿子看待,特意培养我,送大哥到天门,皂市等上级医院进修学习。提拔大哥当杨场卫生所所长。而那些批斗潘所长的*卫兵红**被下放回家务农好多年,一直到改革开放落实政策才回到卫生战线。写到这里大哥要感谢父亲,在大哥人生道路上,用他的远见卓识给大哥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由于我们兄妹较多,父亲自已一生吃苦,也要把子女培养成人。大哥中学毕业后拜当地名医*德朱**刚老先生为师,学习中医,深得其真传,为大哥七九年考取湖北中学院中医师提高班打下坚实的中医学基础。后又拜皂巿医院邵大夫学习外科,成为一名外科医生,能做甲状腺肿切除,澜尾炎,计划生育结扎,剖复产,痔疮切除,六指手切除等手术,成为当时渔薪有名的外科医生。成为天门市十大名医医,天门县人大代表,天门市*党**代表,湖北日报刊登过大哥的先进事迹《没有星期天的大夫》。把我也培养成了一名中学高级教师,弟弟熊树青也培养成中石化公司的一名高级工程师。
佩服中是思念父亲为了我们成人,一生中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为了防小偷,晚上睡在牛屋里,头顶是猪圈,旁边是鸡笼,一个晚上唾不几个小时,饮食更新是简单。由于劳累过度,积劳成疾,常年站着弹棉絮得了严重的痔疮,曾做过二次手木。晚年患有前列腺肿大,手术后伤了身体的元气,于二00二年正月十二离开了我们。父亲到死都愿谅儿子,寿衣别人穿不上,大哥喊了一声爸爸,很快就穿上寿衣。
内疚的是我们没有替父母减轻负担,给父母好的后半生。好在我把妈妈安置得很好。现在已九十六岁了,创造了当地长寿明星。愿地下的父亲安息,愿活着的母亲健康长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