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黑夜,那一个驾马而至的“归人”;无尽的黑夜,那个甘愿遗忘所有苦难的女子;无尽的黑夜,那一匹明晓所有的黑骏马......
我总觉得,那匹黑骏马是通晓人心的,要不怎么会时隔九年,还一眼便认出曾经的主人,要不怎么会带着白音宝力格奔向他心中的地方?它,专属于这草原,专属于索米娅和他的爱情。
不愿去赘述彼此心底起初的那份悸动,当他们发现那不可扼止的情愫在各自心底疯长的时候,他们之间已然不再需要太多言语。好像,他们都愿意长久地,这样日复一日地过下去,并悄悄地保护住那株缓慢生长的珍奇的、无形的嫩芽。
只是,生活摧毁了太多,太多错过;生活湮没了太多,太多遗憾。太长久的岁月,让他们都学会有分寸的一起回忆过往,有分寸的谈论生活,至于那些任谁都不愿有的错过,默默地留在了彼此的心底,温婉着一起笑着,追逐着的青草棵棵。好像,只有我这个读的人,不愿那么轻易的割舍!
他们并排走着,索米娅没有哇的哭出来,没有一下子扑进白音宝力格的怀中,甚至没有喊一声“巴帕”——他们之间曾经最亲昵的称呼。他们那么长久的分离,却又好似从未分离,就那么一起走着,多像相濡以沫老久后的默契,你不言语,我也懂得!“相逢若如初相识,到老终无怨恨心”这诗爬上我的心头。是啊!多想无论多久,若能重逢,彼此还是当相互相识的模样。索米娅丝毫没有流露对往事的伤感和这劳苦生涯的委屈。她若无其事的说着,不被人察觉的一笑,轻易地把积攒九年的沧桑隐藏于这无尽广阔的原野。呵!这深谙自己深邃怀抱里所有往事细节的草原,该埋葬着多少秘密和悲欢,该承载了多少无奈的割舍和无果的渴望!

我多么希望,白音宝力格能够把其其格带走!至少那曾经被伤害的幼小心灵可以和他亲爱的“巴帕”贴在一起。我想,这样才能裁剪掉其其格尚未成型,但已经萌芽的专属于这个草原的女人们的苦难。但是,他还是一个人走而已,就像九年前他一个人不回头的奔向自己的未来一样。或许,索米娅,根本不会让他带走其其格,那个羸弱的像病猫的其其格,纵然她比谁都知道留下来,其其格的生活将会是怎样的;纵然她比谁都不愿那样的厄难降临在曾那么温暖她的小小血肉身上。我心中总是会生出无尽的痛恨,恨着遗憾太专属,让一个人背负了过多,恨着人心太宽广,那么轻易的放下过往。
可,这就是最深沉的爱恋吧!到深处,已不再计较多伤。到深处,已然忘了自己的重量。
索米娅轻轻却又急切的喊出“巴帕”的一瞬,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太过感性,所以没办法对这压抑已久的呼唤淡然的略过。该有多少个黑暗无尽的夜里,索米娅撕心裂肺的喊着“巴帕”,发疯似得想念着曾那么渴望一起走过一生的“巴帕”......
“如果,如果你将来有了孩子,而且......她又不嫌弃的话,就把那孩子送来吧......把孩子送到我这里来!懂么?我养大了再还给你们!”她的眼睛里一下子涌满了泪水。我在想,这座草原该是被老天诅咒过的吧!苦难被囚禁于此,它肆无忌惮地*躏蹂**着这里的每一个生灵,或年长或年幼,过早的让他们学会了逆来顺受的坦然和无可奈何。草原的罗曼蒂克在我心中随马蹄声愈来愈远,我的心啊!沉寂的如同死去的马蹄莲,败成一滩枯影。生命,总这么决绝!
再一次想起丹柯,那个草原英雄,总是在想人该有多勇敢才能义无反顾的舍去生命,只给不求,那无尽辽远的原野,升起血色的月亮,我仿佛能看到丹柯缓缓地倒下,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化作荧荧之火,把整个天空映的发亮。想起杨开慧,那和索米娅一样的女子,像丹柯一样静静的守护着自己的爱,从不肯让自己变成爱人的牵绊,从不让自己在爱人面前变得软弱,或许,真的爱,便会让自己变得更坚强,想要拥有守护住对方的力量。所以索米娅带着病猫似的其其格在噬人的黑夜里埋葬额吉的时候,宁愿一个人哭,也不愿求别人;所以杨开慧宁愿舍去性命都不愿松口陷毛*东泽**于不义的境地......

世界上的山川,河流,大地,天空都用来形容男子的胸怀和抱负,而我却愈来愈坚定地相信,那山川,那河流,那大地,那天空都倾诉着女性独有的坚韧和包容,她们永远不求回报的守护着自己爱的人,默默地接受着生活给的太多不公和欺凌,却又那么轻易的放下那么苦厄的过往,那么坚毅的期待着每一个光明的清晨。她们从来不会过多的表达什么,认定的便不回头的奔赴,不索要的付出,她们能给的,都毫无保留的给,哪怕知道很多东西注定要错过,还是义无返顾,义无返顾!
我多想,多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