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简介
刘旭,字老东,1970年生,甘肃通渭人;迄今发表各类作品近200万字;出版谜书两种;著有灯谜作品集《一品斋春灯录》十四卷,文学作品十二卷;曾为多个全国、省、市级社团会员,现居兰州。

紧闭的院门
甘肃 刘旭
有成十年没有回老家了,一回去,尽管时间紧张,我还是想看看一些想见的人。尤其是一些老人,见一次少一次,说不定这次见了,下次就见不到了。
站在村西的涝坝台子上,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这个以前或多或少总有一些晒暖暖,谝闲传的人的地方,如今空无一人。那一溜人们曾经背靠过的墙,矮了不少,坍塌了不少。墙下人们晒暖暖谝闲传的平台,挖去了不少,剩下了一少半,长满了杂草。显然,已经有很长的时间,那里没有人走过,蹲过,靠过了。硕大的涝坝,浅了不少,有一小半已被填埋,里边长满了杂草。倒是周围的树,都还在,都还是老样子,只是粗壮了许多。
整个涝坝台子,比以前宽广了一倍有余,路边上的豁口,被筑了起来;新*场官**的墙,靠阳屲道的一边,已经荡然无存,场面被下下来了一米多,路宽了近一倍。路边上,涝坝台子边上,都长满了杂草。杂草中,长着一溜青翠的松树和柏树,有半人来高,看样子,栽了已经有三四年。涝坝台子中间和路中间,不知是被风,还是有人打扫,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溏土,也看不见脚印,依稀只有一些三轮车和摩托车的轮印。
竖起耳朵,我仔细地听了一阵,整个村庄静悄悄的,像过去的晚间,没有一点声音。我心里纳闷,寻思道:人都到哪里去了呢?是不是都在自己的家里待着?不问人,我当然得不到答案。于是,我决定,沿着村道往村东走去,看看人们都在不在家。
我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过去的一些墙,有的还在,有的倒塌了,有的已经不在了,有的换上了新墙,有的甚至换成了砖墙。一些园子,场,庄窠,院子,大样子还在,只是要么墙矮了些,要么变成了砖墙,新了些,要么没多大变化,更旧,更破败了些。记忆中的树,许多不在了,但又多了不少的小树,好像比以前稠密。
从西到东,所有人家的院门,都闭着,不知道是虚掩,还是在里边关着。有的院门离路近,能看清,有的院门隔着园子,离路远,看不清楚。倒是所有的园子,从低矮的墙上探过头去,能看得清清楚楚。有些园子,里边种着些菜水,有的用塑料膜包了垄种,有的没有包膜。有些园子,里边长满了草,有半人深,显然,主人外出打工,有好长时间没有回来打理了。
看到这些熟悉的东西,我的脑海中,不由地闪现出以前的情景:哪堵墙,是自己曾经骑过,走过,或者挖过的;哪个园子,是自己曾经偷过黄瓜,掰过先麦,掰过向日葵的;哪里曾经有棵杏树,梨树,核桃树,是自己曾经爬上去偷过果子的,等等。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小孩子,或者半大的孩子,什么也不怕,整天除了玩,就是思谋着怎样去害人,到哪里去害人。
想到这些,我自然想起,哪一次偷谁家的果子,被谁逮住,没有打骂,只是警告偷果子不要紧,千万不敢损坏了树;哪一次被谁发现,虚张声势地大声呵斥,吓得我和小伙伴一直跑到三角地巷道下边的埂栏底下躲藏了一夜,等等。
多少年来,自己所做的一切,经常让我心怀愧疚,但又无法表达自己的歉意。现在,我已到了年过半百的年龄,再不去看看那些被我祸害过,现在成了老人的人,心里的愧疚,可能就成了终身的羞愧。
这样想的时候,我的心里突然好奇起来:那些紧闭的院门里边,有没有人?他们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屋子里,都在干什么呢?于是,我决定选几户人家,到家里去看个究竟。
先去蛋蛋家。敲了好一阵院门,里边没有一点动静。我折返到园子边上,仔细地四下打量起来:园子和庄窠,还是老样子,只是园子好像翻过了一遍,但什么菜水也没有种,新长出来的草,已经盖住了多半地皮。以前一人高的园墙,大多都不足半人高了。两人多高的庄墙上,东一个洞,西一道缝,上边豁出了好几个口子。露出庄墙的房子,侧墙上的泥皮都已掉落,露出里面的墼子(土坯块)。房顶上黑黢黢的瓦,看上去很凌乱,有几块甚至掉到了庄墙外边。看样子,有很长时间没有经管了。看到这里,再来到院门前,我才发现,院门被上了锁。由于锁子在门楣上边,刚开始没有抬头看,没有发现。
我想,可能蛋蛋父母过世之后,蛋蛋一家,都出去打工了。嘿然一笑,我只好向黑娃家走去。黑娃家的院门,依然紧闭着,我看了看,并没有上锁,心里想,家里一定有人,至少,黑蛋达两口子应该在。但敲了好一阵院门,不见有人出来,也听不见有人应声。我试着推了推,院门竟然应声而开。走进去,四下里一打量,院子还算干净,原来的老房子,有两间翻了新,厅房还是老厅房。院子里,并排长着两棵苹果树,占去了多半的空间。我大声地喊了几声大哥,还是没有人答应。绕过苹果树,来到左边的厨房门前,试着推了推,门开了,探头一看,里边黑黢黢的,一个人也没有;又到西房门前,推开门看,里边还是没有人。心想,许是人在厅房里吧。厅房门也闭着,我一边叫大哥,一边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去,里边空无一人。呆立在原地,我愣了好一阵,才走出厅房,一间一间将所有的房门都推开看了看,确信家里没人。
人呢?我不知道。可能到地里去了吧。关好院门,走出黑娃家,我心里想,还要不要再去别人家看看呢?整个村里,一直静悄悄的,没有人声,没有鸡鸣狗叫,像陷入在沉睡之中,一片肃静,萧杀。我走路的声音,喊叫的声音,那么清晰,那么响亮,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听见,或者听见了,好奇,出来探看。
我决定,再到二叔家去看看,如果没有人,就结束这次探访,赶快下川,坐车,回。来到二叔家院门口,喊了几声,没人答应,试着推了推院门,一扇从里边顶着,一扇开了。站在院子里四下打量,情况和黑娃家差不多:院子里干干净净,院中长着两棵梨树,房子翻新了一间,其他的几间还是原来的老房子。我叫了几声二叔,正准备先从左边的厨房一一去看,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透过树缝,我看见二叔探着脑袋,睁大眼睛向我张望。直到走到近前,二叔才认出了我,惊喜地让我进屋。
进了厅房,里边黑黢黢的,我隐约看见,炕上晃动着一个人影,听声音,我知道是二婶,急忙打招呼问候。我的到来,显然让二叔二婶异常惊喜和意外。一边忙不迭地招呼我坐下,一边找烟,找电炉子让我喝茶。我看着二叔二婶苍老的面庞,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硬拉着让他们坐下,说,我就来看看你们,你们定定地坐着,我们说说话。
可能是许久没有见到村里人,也可能是突然见到近十年没有见过面的我,二叔二婶十分激动,高兴得脸上像开了花。说了些我的近况,便问二叔家里的情况。通过二叔的叙说,我才知道,二叔的两个后人都成了家,有了娃。后人都出去打工了,婆娘陪着娃娃到县上念书去了。平时,家里就二叔二婶。以前还能种动地,现在二叔有了腿病,走不动路,二婶眼麻了,看不清东西。两个后人都混得不错,在城里买了房子,想接老两口去住,但老两口不习惯,还是觉得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好,宁可凄凄惶惶地守着老庄窠,也不去城里享福。
二叔说,这都是命。小的们有小的们的想法,小的们有小的们的光阴,只要小的们都好,比啥都好。自己老了,不给小的们添乱,过一天算一天,啥啥都得成。
约莫半个来小时,我从二叔家告辞出来,心里像有一块石头压着。一边走,一边想,虽然二叔说得洒脱,但他的心里,还有一些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呢?是后人出息之后的骄傲?还是对眼下苦楚生活的无奈?抑或是惧怕?
这一切,我都无法确定,也都无法回答。
(图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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