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大兵
一则流传甚广的“故事”：
80年代中西方“蜜月期”，解放军一度差点引进德国“豹2”坦克；作为当时合作的衍生产物，德制120毫米滑膛炮最终被仿制并装备了89式坦克歼击车…
时间还要先拨回到上世纪60年代末：
已经通过多方面渠道获得美/苏等国二代坦克研究进展的解放军意识到现有仿制自苏军T-54/55的59式已不足以应对未来20年的地面威胁。于是一方面对59式实现完全本土化改进（69式坦克），另一方面被称为“第二代中坦”的WZ-122亦被提上日程。
▲69式属于59坦克进一步改进的产物，因性能可靠在亚非国家颇受欢迎。
当时苏军已经装备了划时代的T-62、德军推出了“豹1”、美军正在换装M60，英军则有“酋长”；这些坦克普遍装备超长身管的105毫米线膛炮，拥有红外夜视、机电模拟式弹道计算机，发射新一代的APDS弹…作为应对，WZ-122（以下简称122）被要求在性能上一定要超越现有的假想目标。
▲二代坦克凭借光学测距与红外夜视瞄准具已具备全天候作战能力，图为“豹1”与“百夫长”。
▲同时代的“酋长”坦克甚至已经装备了120毫米的线膛炮。
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研制单位一开始也是雄心勃勃： 包括自动装弹机、昼夜间瞄准/激光测距3合1火控、液力传动、液压操控和液气悬挂（统称为“三液”）等最前沿坦克技术统统在论证范围... 然而1969年发生在珍宝岛的边境冲突一下子改变了122坦克的研究方向——
通过对缴获的苏军T-62坦克分析后，苏制115毫米滑膛炮发射全新概念的“尾翼脱壳稳定穿甲弹”（APFSDS）性能之惊人大大超乎预料！也让112坦克在“选择困难”中立刻找到了方向： 主炮改为120毫米滑膛炮、增加在车体外发射的反坦克导弹。
▲被缴获的那辆T-62坦克
122首辆技术样车于1970年9月25日完成总装——这比“豹2”坦克上120毫米的RH120滑膛炮装车测试整整早了5年！
不过这个“世界第一”却是当年军工人无奈的产物： 本来是打算直接仿制T-62坦克上的2A20型115毫米滑膛炮，但由于工艺技术不达标，只能在其基础上扩大口径、降低膛压，用更大的弹壳去发射与苏制3BM4穿甲弹尺寸相当的弹芯，希望以此来弥补火炮初速的差距… 这恐怕就是原型车在炮塔左右两侧分列两枚红外有线制导反坦克导弹的忧虑。
▲115毫米滑膛炮在今天的俄乌战场上依旧宝刀未老。
另外第一辆原型车上的“三液”技术也不成熟，在测试中多次出现故障、甚至连坦克的持续行驶都做不到——这也是一开始对国内工业水平乐观估计的恶果。
故此在当年年底，第二辆改为机械传动、扭杆悬挂、传统机械操控的“三机”样车面世，并在接下来的两年里从内蒙古包头到南京军区装甲兵靶场开展了历程3000多公里的实地测试，效果反响不错。
▲上下图分别为“三液”和“三机”样车，看履带的紧张度。
不过122工程坦克的整体设计理念和子系统依旧存在不少问题：
由于那个特殊年代指导思想的脱离实际，定位“中坦”的122战斗全重只有37吨多，搭载的*器武**水平却远超其体格，不但本就发动机功率达不到预期的机动性受限，仅为铸造装甲的防护只能算是轻坦的水准；低膛压120毫米滑膛炮穿深性能不理想、微光夜视瞄准具的要求也超出了当时的技术水平…另外像自动装弹机、扰动式自修正火控都没有拿出成品。
▲现存的122坦克样车。
总之122紧盯外军坦克发展潮流的思路没有错，但现实的无奈也只能算一段庄周梦蝶的插曲…
“路要靠自己走出来，自己走出来的路是最可靠的路。”
70年代末的时候，借着与西方国家关系的缓和、加之来自北方的威胁依旧突出，122坦克于1978年重启。但请注意这时的122与之前的“中坦”已截然不同，是以德国“豹2”为参考对象，只不过延续了“二代坦克”的研发代号而已：
战斗全重确定为45吨左右、采用全新研制的120毫米高膛压滑膛炮配自动装弹机、搭载1000马力柴油发动机，炮塔为焊接式、配模块化复合装甲，引进西方标准的火炮瞄具及弹道计算机…
1979年3月，首辆WZ-122-4样车出厂，这依旧比后来同等水准的日本90式、法国“勒克莱尔”要更早。
特别值得一说的是国内自主研发的新120毫米滑膛炮。针对老120低膛压只能发射轻弹的弊端，新120采用了一切手段来提升炮口初速：
加长身管 ——原型采用48倍口径、量产型则达到52倍口径，而德制RH120为44倍径。
加大药室 ——新120的药室容积为16.1升，比后来RH120炮55倍径版本的11.5升要狠得多，行业内管这叫“*药嗑**炮”。
▲对比两国120的炮弹尺寸就知道*药嗑**炮有多狠。
电渣重熔 ——炮弹*药嗑**的结果肯定是炮管受不了…这就需要只有中、英、苏三国才完全掌握的电渣重熔技术来续命；直接说结果就是提高金属铸锭的纯度、化学成分均匀且结构密实，同等性能的火炮用电渣重熔技术可降低30~40%的重量。
身管自紧 ——虽是二战时的技术，但超高压增压机确实是80年代从莱茵金属引进的，也是新120炮上唯一的德国基因。
▲国产120毫米高膛压炮。
通过以上措施，新120的炮口膛压比老款318兆帕提升到540兆帕，比之“豹2”坦克上RH120的570兆帕已差距不远。 须知德国的火炮和精工制造水平在当年可是位列翘楚的——就这门120毫米滑膛炮美国人看了看数据觉得要达到德国人的水平太费事了，直接买专利划算；另一个精工强国日本在90式坦克上倒腾了好几年性能都不达标，也只能买现成的...转让技术免谈！汉斯们就守着这门技艺发财呢。
至此关于当年曾计划引进并仿制“豹2”的谣传可休矣…要是那么好买还用得着自己立项攻坚这么麻烦？
实际上克劳斯·玛菲对初期来自解放军的观摩团的确是热情接待，但人家盯的只是钱袋子——出不起专利转让费的结果是，122-4只得采用德国造民用级的1000马力柴油机、配套的冷却散热风扇也尺寸偏大（民用机在集约和效能矛盾上更偏向后者），以至于研发单位明知道液力机械传动是未来的发展方向，却根本没有空间在样车上配备。
▲可以看到122-4坦克隆起的发动机舱与散热器。
同样的道理：美军M1坦克的贫铀装甲配方、英军“挑战者”坦克的“乔巴姆”复合装甲材料、以及德国“豹2A5”坦克上的NXRA附加装甲（“非爆炸式反应装甲”的一种变形），这三个北约成员国之间到今天为止都是相互保密的，怎么可能诚心给解放军教？
▲有否发现122-4的炮塔可拆卸前装甲与后来99式（题图）颇神似？
▲这是采用铸造炮塔的122-6样车。
就连又换回铸造炮塔的122-6原型车所采用的液压助力操控还得去找越南同志赠送的那辆美军M48坦克1:1参照；可见作为迄今为止最西方化的122-4工程坦克在研发过程中所遭遇的困难之多...有没有克劳斯·玛菲这位“老师”也根本无区别。
这就是为什么最终定型的二代坦克是仅仅部分借鉴了西方标准的80式，后来的三代坦克在整体布局上又走回了苏式坦克线路。
▲最终装备部队的80式坦克仅采用了122的悬挂技术、火炮为英国技术转让的105毫米线膛炮。
“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两代122工程坦克虽然都以下马告终，但却第一次让国内坦克工业亲密接触到世界最先进水平，也清醒地认识到差距，从而沉下心来先吃透苏式坦克的技术，再立足于已取得的成果寻求突破——这就是90年代96式与99式坦克的血脉延续。
从这个角度来说:WZ-122是真正的“功臣”坦克！
至于国产120滑膛炮，由于三代坦克已决定吸收T-80的“自动装弹机+分体*药弹**”布局，最终这门惊艳时代的中国人原创火炮带着它超长的药筒加盟了“坦克歼击车”的队伍、或者说是为这门炮创建了“自行反坦克炮”这个兵种，也算是成就了另一段传奇...
（本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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