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

“欲望”和“理性”一直是主宰着人类行为的动机。但因为激情的欲望被认为太具破坏性，而理性无法自发的促使欲望，因而两者的平衡困扰着所有人。但本书的作者，来自德国的思想家赫希曼却试图用一个新的概念， “利益” ，来取得新的平衡。

《欲望和利益》这部最早出版于1977年的小册子，标题就是那么的磅礴与大气，你很难想象他只有一百多页。篇幅虽短，却是一部极具野心的作品。作者试图用独到的理论架构，去揭示资本社会的形成和它的内在逻辑。这里有个小插曲，关于欲望的翻译。英文原著的名字是passion，很多人认为中文的“激情”相比“欲望”更适合passion。个人认为，标题其实无伤大雅， 本文所说的欲望即是冲动的本能 。

一 利益是理性的欲望

作为一个曾经深受黑格尔和马克思影响的赫希曼，他的非凡就在于他成功地把利益从欲望中分离出来，并为利益、欲望、理性赋予了重新的定义。

书的起源是孟德斯鸠的一句话：“幸运的是人们处在这样的境况中，他们的欲望让他们产生作恶的念头，然而不这样做才符合他们的利益。“

换句话说，正是出于利益的考虑，人们愿意遏制自己的某些不好的欲望，而选择加入一些理性的元素，重组成一种新的欲望。

在赫希曼笔下，利益与欲望有着鲜明对比。欲望，常常会导致意气用事。它是非理性的冲动，因此有着毁灭性危害。对于这样的冲动，理性的劝说很难奏效。而利益则不同。利益有效地结合了欲望与理性两个方面，充分肯定欲望的存在，又在理性的框架内进行约束它。

利益必须是着眼于长远的利益，是可预测的，且稳定可行 。一个人为了可预测的好处，很有可能会选择抑制自己的某些冲动欲望。就像在生活中，如果你亲爱的女人生气了，千万不要劝她不要生气，而是要和她讲不生气的好处是什么。

事实上，就在18世纪之前，追逐利益，尤其是金钱上的利益，在很多思想家看来仍然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亚当斯密虽然推崇个人去争取私利，但同样担忧这样的行为会造成不道德的困境。

赫希曼则不同。他认为， 与其在欲望与理性之间难以平衡，不如坦率的认可利益的存在，追求利益的“贪欲”也是可以被接受的 。“因为人在追求他们的利益的时候，被期望或者被假定是坚定的、专心的和有条不紊的，与受激情冲击或蒙蔽的人的典型行为截然不同”。

在作者的一番操作下，追逐利益的商业活动变成了温和的、无害的、且可以被别接受的欲望。这在根本上，为资本的活动树立了其哲学上的正当性。至此，资本社会化身为一个以利益为纽带的、理性的、商业文明。

二 资本的悖论

本书的的副标题是“资本主义胜利之前的政治争论”，由此可知这是一本为资本主义正名的献礼之作。作者开创性把利益从欲望中分离出来，解释了资本如何在追逐利益的驱使下塑造如今的主流社会。正如上集我们所说，这为资本社会提供了很好的哲学基础，即，追求资本的收益是正当的经济活动，而无需再顾忌道德层面的问题。

但，一个显而易见的悖论产生了。 追逐利益，用资本来发展经济，本就是为了抑制原始、冲动且盲目的欲望，但结果却是它产生了更多不可控制的欲望 。“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肮脏的东西。”马克思在《资本论》中，用这句名言批驳了资本的贪婪欲。

通俗的理解，就是物质越来越丰富，资本积累越来越多之后，新的欲望会随之产生。人们常说，“人心不古”“道德沦丧”之类的，恐怕就是这个道理。以至于在20世纪，两次世界大战更是用残酷的事实告诉世人，有钱的世界并没有那么美好。那些掌控权力之人的欲望，一旦不可控，就会发生无法估量的后果。

我们需要思考，一个以利益为先导的社会，是否会变得庸俗而且失去了应有的道德情操？

这里，先看一位国内学者的说法：

资本主义在激发了某种有害的欲望的同时，有可能消解了人类的有益的欲望。这就像通过注射大剂量的镇静剂使一个天才而富有激情的脑袋停止工作一样。利益对欲望的取代使得人类中越来越多的部分变成了平庸、迟钝、缺乏心灵感受力的一群生物，政治的、艺术的和经济的英雄消失了，崇高感消失了。消费主义、蝇营狗苟的分工、科学理性以及可怜卑俗的欲望就像地沟里的老鼠繁衍极快，最后，一切壮美的文化、一切细腻的情感、一切伟大的信仰都成了稀有物种。锁住激情、打开利益的潘多拉之盒，放出来的是拜金主义的恶魔。

我承认上述一切的种种不好的欲望，却无法苟同这是资本主义的恶果。这里是最关键的问题。资本丰富之后的种种不可控的欲望，究竟是出于人本身还是资本？ 我认为，即使资本积累的过程充满了肮脏的东西，那也不是追逐资本利益的错。

在赫斯曼的论述里，我们可以知道，资本的出现，本就是为了抑制人的非理性欲望。要知道在中世纪，人的各种欲望要比现在更疯狂，更偏离理性的轨道。 思想家之所以对资本寄予厚望，是因为一个追逐利益的人，比其他大多数人更懂得节约、节制、勤劳、谨慎和守纪律 。

事实也确实如此。现代社会，真正不可控的人一定不是那些追逐资本利益的人，而是那些不清楚利益如何驾驭欲望的人。因此， 资本发展过程的迷失或者种种负面的后果，并不在于欲望本身，真正的问题是人的有限理性 。

三 有限理性的陷阱

有限理性作为一种理论，由赫伯特·亚历山大·西蒙在上世纪40年代提出。西蒙详尽而深刻地指出了新古典经济学理论的不现实之处，分析了它的两个致命弱点，即， 假定目前状况与未来变化具有必然的一致性；假定全部“策略”的可能结果都是已知的。而事实上这些都是不可能的，因此人做的决策无法做到完全理性和可预测。

在有限理性的框架内，人同样无法驯服所有的冲动欲望，进而会做出很多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对于发动战争的人，也许是出于一种利益的考虑，但追逐利益的过程中，他可能会迷失自己，放弃了原有的理性，选择了极端而且非常愚蠢的做法。对于一个普通人，愤怒、恐惧或者冲动，都是一个人有限理性的体现。

这是一个陷阱，人类无法超脱。 要想避免陷入更深的灾难之中，人类应当思考最初始的欲望，来做出相对理性的选择。按照按照赫希曼的论证，在⼈类的各种强烈欲望当中，应当首先抑制对荣誉的欲望和对权⼒的欲望，因为它伤害了其他的⼈。 因为罗⻢时代以后，君主们的权⼒欲望和骑⼠们的荣誉冲动多次成为毁灭欧洲的力量，不仅造成人口大量减少，还破坏了经济和文化的发展。

在有限理性的框架内，还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我们不能总是把问题都和主义挂钩。无论是资本主义，还是其他什么主义，人的有限理性都会存在，无法消除。就像赫希曼所说，无论社会怎么发展，总有新的欲望需要用理性去驾驭。

写在最后

古希腊人，古罗马人，追逐荣誉与权力的欲望要远远超过现代人。古代的中国人又何尝不是如此？人类历史，因为追逐荣誉和权力而造成的惨剧还少吗？

从15世纪开始，从休谟开始，思想家们意识到相比起来， 对资本的追逐欲望可能是损害最小的。 他们宁愿让⼈变得庸俗⼀点，也不愿⿎励所有⼈都去“解放全⼈类”。⾃利的算计抑制了权⼒冲动——这是休谟和文艺复兴时期很多思想家非常典型的思想。 以害处较⼩的欲望来抑制害处较⼤的欲望，这不仅符合理性，也符合人类的本能。 ⼤部分商⼈并不想当皇帝，也不想名垂青史，他只是想着获取利润。他不想像君主们那样发动⼗字军远征，在地上实现天国，满⾜骑⼠的荣誉感，却给⼈类带来了极大的灾难。

因此，赫希曼为资本的正当性辩护，不无道理。 追逐资本的利益，是人类对原始欲望的一次成功驾驭，这一点不容忽视 。如果没有这一点，现在的社会很难想象是怎样的惨状。

当然，对于资本的悖论以及马克思口中的种种罪恶，我们无法忽视。如果坚持走在利益的道路上，我们或许可以通过法律的手段又或是利他主义的宣导，可以减少罪恶。 但如果，我们放弃了这条路，那*退倒**带来的风险将更加无法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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