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和远方如梦初醒 (浪迹天涯诗和远方)

我们所生活的世界,真的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吗?风行海面,时光空白,也许,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梦里。

——题记

大三大四那两年,*靠我**兼职家教来赚取学费。

一堂课八十、一百,好一点的一百五,不上课的时候,我就出来挣点零花钱。

刚开始做的时候,成天盯着兼职QQ群和墙上的小广告找活儿干,时间长了,身边的同学老师也都知道了我的情况,有好的家教机会也会介绍给我。

大部分时间,我稳定地带两个初二的学生。不过临近期末考试,突击补习的需求就多了起来。

方物就是这种情况。

方物是我们学校物理系方教授的小孩儿,方教授痴迷于学问,就连吃饭睡觉想的都是他的物理发现,在我们学校也是一位奇人。有一次我们宿舍四个人上课路上遇到方教授,跟他打招呼,他怔怔地谁都不理,嘴里囔囔着“伽马射线释放叶瓣……2500光年……”着了魔一样。

我是中文系的学生,并不上方教授的课,但是出于个人爱好,选修了普通天文学。选完我就后悔了,我一个理工科思维为零的人,上课听方教授讲的新奇有趣,一到课堂作业就大眼瞪小眼,一问三不知。说好的普通天文学,怎么一点都不普通呢?!

选修课结课早,但也有期末考试,不及格一样拿不到学分。我的学分基本修完了,就差这门课两分,要是考砸了下学期就甭想出去实习了。

我正趴在桌子上犯愁,头顶响起一片沉沉的声音:“这位同学,下课了。”

“啊,方教授……我……”

“怎么,担心期末考试的事儿?”

“是的,方教授,我下学期找到一家报社实习,就差选修课这两学分了。”

“报社……”方教授沉吟了一下,“你是哪个专业的?”

“中文系。”

“中文系?那你写作很好了?”

“还好还好,我写作课是我们专业第一。”我心想给教授留个好印象,说不定就给我及格了。

方教授半天没有回答,我的心也一直悬着。

良久,方教授收拾好了签到簿和作业,才开口道:“我的课不允许作弊求情。”

我的心咯噔一下,完了,学分要没了。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个例外,就看你想不想要了。”

这个方教授怎么说话大喘气,吓死人了。

“什么例外?”

“我儿子的语文家教老师辞职了,你来顶上吧。”

“方教授,您儿子是神童,他教我还差不多。”我惊讶道。

方教授的儿子方物在我们学校也是“名人”,据说他三岁能背诵乘法口诀表,八岁参加小学奥数比赛拿全市第一,连跳四级,今年十二岁已经读高一了。

想我十二岁的时候,小学还没毕业呢!

方物虽然是个“神童”,但听说这小孩儿神神叨叨的,他的上个家教老师估计就是被吓跑的。

方教授见我犹豫,说道:“你要是答应了,一堂课我给你300块。你要是不答应,就好好准备期末考试吧。”

300块一堂课和期末学分,这诱惑了太大了。

方教授像是识破了我的小心思,趁热打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晚上八点,荣清家属院3号楼一单元104,准时来上课。

自那以后,我就成了方物的家庭教师,每周六下午来给他辅导两个小时的语文。还好,这孩子虽寡言少语,学习起来倒也认真,因为相处融洽,且方物的语文成绩进步许多,期末过后我就留下来辅导他的暑假作业了。

不知不觉,我竟然已经来了两个多月,还记得第一次来方教授家的时候,总感觉方教授家怪怪的,可是又说不出哪里怪。

今天下午,我照例来给方物上课。他们家采光不好,昏暗的日光照见屋里灰尘乱飞,茶几和冰箱上的白色蕾丝罩布却一尘不染。透过虚掩的门缝儿,我看见方教授正在书房里专心致志地研究学问,他的身后摞满了整整一架子书,身前陈列着一张黑灰色的笨重的实木书桌。我突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永远在书房里专心研究的方教授,永远在客厅里忙碌着的师母,永远在另一扇门后面做习题的方物,这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

“小张,小张?愣什么神呢?”师母给我倒了水我才回过神儿来,寒暄过后就把我领到了方物的房间。他正趴在桌子上做习题,胖嘟嘟的圆脸还没长开,婴儿肥都快要溢出来了。

我一边掏备课笔记,一边问方物上次留的作业做的怎么样。方物没回我,自顾自地写作业,我推搡了他两下,他才缓缓扭过头来,眼睛一圈乌黑,神色憔悴,像是……像是被鬼附身了一样,我大吃一惊,连带着书包和桌上的水杯一齐摔到了地上。

师母推门进来问怎么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师母,再回过头来看方物,他正埋头写作业,刚刚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讷讷地回了师母一句:“没……没事。”

门“砰”一声关上,我的心尖儿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方物,你,你没事吧?”我小心翼翼地试探。

方物缓缓开口道:“姐姐,你做过梦吗?”

“做过呀,是人就会做梦呀。”

“那你做过奇怪的梦吗?”他瞪着圆圆的眼珠认真问我。

“你该不会是做噩梦了吧?我说你眼圈怎么那么黑呢。”

“姐姐,我经常做奇怪的梦。”他的眼神儿黝黑而明亮,仿佛有一种魔力,把人吸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第一次做梦,是在四岁那年。那是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梦。

方物给我讲述他的梦境——

我梦见我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每天打架斗殴,骑着一辆老式大梁的破旧自行车在街上乱晃。那是我偷来的,车身都快散架了,车链子也生锈了,蹬起来嘎吱嘎吱响。那声音就像是在替我诉说我心里的愤怒和不满,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欠我的,心里有一股熊熊怒火。

我住在城中村快要被拆掉的最破旧的棚区房里,和我的酒鬼老爸相依为命。

虽然他是我的父亲,但我恨他。他酗酒,每次喝醉酒不是打我,就是到大街上拦住经过的人挑事儿打架。别人都说他是疯子,见了他绕道走,拜他所赐,我从小就被街上的小孩儿追着打,他们往我身上扔石子儿,吐唾沫,骂我有爹生没娘养,骂我狗*种杂**,我恨他们,但我更恨我的酒鬼老爸。

那时候我年纪小,打不过他,但总有一天我会长大,我要*仇报**,我要向这个世界复仇。

为了长大有力气*仇报**,我每隔几天就去超市偷牛奶喝,在学校的操场上一圈又一圈地疯跑,在单杠上练臂力。我力气大,还像猴子一样敏捷,街上的孩子都打不过我。

他们讨厌我,瞧不起我,但是也怕我。

我也不是没输过,有一次被人在左眼睛下面豁了一道口子,一条五厘米长的伤疤。这是男人的勋章。

当然,我要安全长大,就不能在学校里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惹事,因为一旦在学校里惹事,他们就会把我爸叫来,我不想让那群狗*种杂**知道我有一个拾破烂的酒鬼老爸,更不想让他当着全校几千号人的面揍我。所以在学校里,我假装是个听话的孩子,不逃课,不睡觉,学习成绩也尽量跟上,为的就是不让老师关注到我。

我在默默积蓄力量,我在隐忍,我要复仇。

就这样我怀着怨恨长到了十八岁。有一天下午,我那酒鬼老爸破天荒的心情好,让我出来给他买酒,陪他喝两盅。我买了酒但是不想回去,就骑着那辆老破的自行车在街上乱晃,这老车子跟了我十几年,坏了修,修了坏,我从来没想过扔了它换新的,没钱,也舍不得,我跟它比跟我爸还亲。

我记得那是一个夏天,阳光暴晒,晒的人脾气也暴躁起来,一丝风都没有,我被几个小混混截住,是前两天被我教训的那群人。

他们不服气,就叫了几个更大的孩子,混黑社会的,在牢里蹲过,比我还凶,比我还狠。十几个人围住我,为首的一个拿棍子砸烂了我买的酒,还砸我的车子,咣叽咣叽,车子像老黄牛一样哀嚎。我跳下车子就跟他们干了起来。十几个人围着我,拿着棍子、铁条,我被敲了几闷棍,鲜血顺着脑袋和鼻孔流进嘴里,又咸又臭。

就在我快要晕倒的那一刻,突然有个声音在呐喊,是时候了!是时候了!是时候了!

我知道,那是我积压已久的欲望苏醒了!他在告诉我,是时候复仇了!

我重新站了起来,一点没在怕的,左蹬腿,又抬拳,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从来就没有这么酣畅淋漓过。很快,这群混子就被我打趴下了,哎呦哎呦地惨叫,为首的那个砸我车子的混混,被我逼到墙角里跪地求饶,我脑袋流着血,有点晕乎乎的,举起抢来的棍子抡下去,那个人的脑袋就开了花,不死也得是个重伤残疾。

诗和远方浮生若梦,浪迹天涯诗和远方

方物讲述着,握紧了拳头,紧咬牙关,眼睛通红。彷佛在我面前的不是那个十二岁的少年天才,而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犯。

“然后呢?”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敲倒那个大孩子之后我就骑车子走了。我心里舒坦,越骑越开心,越骑越快,就迎着风站了起来,风灌满我的衣服,我就像个圆滚滚的皮球一样鼓了起来。但是我开心啊,我喜欢风,喜欢皮球,我那嘎吱嘎吱响的车子也在为我欢呼。

说来可笑,我没被那群熊孩子打死,没被酗酒的老爸打死,却被路边修柳树的高空作业车带下来的树枝砸晕了。

等我醒来,是在医院里。

我睁不开眼,但是能看到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我说不了话,但是他们说什么我听的一清二楚,那种感觉就像人死后灵魂出窍一样。我还看见自己身上插满管子,包着脑子,插着氧气罩。我那酒鬼老爸坐在我旁边抹眼泪。装模作样,我又不是他亲生的,除了打我,从来就没关心过我,现在来掉什么眼泪。

这时,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进来看我,酒鬼老爸赶忙站起来,脸上挂着泪,眼圈儿通红,却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医生按住他的肩膀,按他坐下,并嘱咐道:“植物人虽然不能动弹,不能开口说话,但是还有意识,你多跟他说说话,有助于把他唤醒。”

“唉,好,好,我跟他说话,我给他按摩。”父亲又站起来点头哈腰。

除了吃饭上厕所,他就陪在我旁边,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儿子呀,是爸爸不好,爸爸爱喝酒,没少打你,骂你,是爸爸不会教育啊。

我让你去买酒,是因为我在铁道上捡废铁,卖了一百多块,我心里高兴啊,比我捡破烂挣得多了。我想啊,趁着铁道维修这几个月,我天天能挣一百多块,那不就能给你攒下学费了吗,没想到这钱成了你的催命钱。

他捧出一个纸盒子来,从里面抽出一张张钱叠放在手里,除了两张一百的,其他都是五毛的,一块的,十块的,一边整理一边哭着絮叨——

这些钱,都是我这两年捡破烂攒下的,当爹的没本事,没想到捡到你这么个儿子还有点儿出息,你们老师说了,你的成绩考不上好大学,考个专科还是可以的。我没上过一天学,但知道上学才有出息,你小子不赖,我就得供下去啊,这些年你上学的这些钱,就是我这么一分一毛攒下来的……

那一刻,我突然为父亲感到心酸,为我自己感到羞愧。

有种意识在我脑海里盘旋,我是谁,我为什么变成了植物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难道这就是我的一辈子吗?我突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恍如在梦里,医院里的钟表滴答滴答,清晰可闻,我的愤怒、我的不满淹没在秒针滴答滴答走动声里,周围的一切,包括我的父亲都模糊了。

等我“醒来”才发现,变成植物人的少年不过是一个梦,而“现实”里的我,是一个有着丈夫和两个孩子的中年妇女。

我烫一头正时兴的卷发,尽管发质已经不再清亮;涂一层薄薄的粉底,纵然皮肤早就不再水嫩;闲来无事就约隔壁的太太们逛街、搓麻,穿阴丹士林旗袍,哪怕身材已然走形,妊娠纹和水桶腰的恐惧抵不过美食和麻将的诱惑。

如若你觉得我是一个消极、邋遢、丑陋的中年妇女,那就大错特错了。

恰恰相反,我应该是世俗评价里“有福报”的那种女人——

清未亡时,祖父还是朝廷命官,父亲母亲都留过洋,回国后谋了份中学教师的差事。小时候家里虽不甚富裕,却也是温煦美好,我记得自己从小爱穿漂亮洋裙子,吃胡同里走街串巷的豆腐脑儿,邻里百家的婶婶伯伯们,爱捏我粉雕玉琢的小脸蛋,悄悄塞给我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硬糖。

就这样无忧无虑地长到十八岁,情窦初开的年纪,我遇到了现在的先生,他是当时女校里的国文教师。

儒雅、聪慧、有才华,一切美好的词用在他身上都不过分。

喜欢他的人很多,我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我的中学好友玉莲也喜欢先生,玉莲比我活泼美丽,留着两根长长的麻花辫,追她的男孩子真不少,我还替她递过情书。可是,先生却偏偏相中了我,为此,玉莲与我翻脸,到如今二十年了都不曾再联系过。要说我的人生有什么遗憾,这该是其中最重的一件。

我与先生成婚后一向恩爱,没过几年,便有了女儿阿满,母亲说她和我幼时一样,可爱,讨喜,惹人怜。

如果不是那件事,我的人生大概会这样一直美满下去,我都能预见我老了以后的样子,我和先生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相互搀扶着在夕阳里散步,儿孙绕膝,享尽天伦之乐。

但是三十岁那年,我还是遇到了一些挫折。

街角的歌舞厅里,传唱着周旋的《特别快车》,那时候人们爱去歌舞厅跳交谊舞,先生也带我去过两次,很是欢愉,更多时候他还是和朋友一起。

事情就是在那时发生的,蜻蜓点水一样,只那么轻轻一碰却激起了一层又一层涟漪。

有一次,他的朋友带了表妹来,说来也巧,朋友的表妹正是我先生的学生,两人之前并未有太多联系。

歌舞厅这次以后,两人就熟络起来,我也搞不清是谁先动了心,只记得我去歌舞厅给先生送外套时,他们正在舞池里贴面拥抱跳舞,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他们相爱了。

我哭闹了一场,中年男人爱上年轻女子的风流韵事在这个年代并不少见,我以为自此之后就要失去先生了,却没想到,不过两天时间,才两天啊,女学生就要去欧洲留学,先生也和她断了联系。此后十年,先生仿佛忘了这件事,对我仍是珍爱如初,十年里我们又有了儿子,虎头虎脑的,聪慧,讨人喜。

要不说,我是一个“有福报”的女人呢。我这一生,家庭美满,儿女双全,活了大半辈子,最大的挫折不过就是丈夫无疾而终的婚外暧昧,最大的遗憾不过就是中学同窗好友不再联络。

在某一个深夜,时针滴答滴答走动,丈夫在我身侧熟睡如憨婴,我呆呆地望着他,望着望着,就望到了儿女长大成人,毕业、成婚,有了他们自己的孩子,儿孙绕膝……这些场景似曾相识,熟悉又陌生。

你见到海平面吗?就是那种无风时时,茫茫无际,空无一人的海平面,没有轮船,没有海鸥,海水也不再波动。

像极了我现在的生活。

平静、窒息。

我甚至有点怀念丈夫出轨时那几天的哭闹。

这真的是我的生活吗?这真的是我吗?

我开始怀疑起来,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秒针滴答、滴答,一声比一声清亮,狠狠荡进我的心里。

不,这不是我!这不是我的人生!

我被惊醒,原来,这又是一场梦……

“你该不会,醒来后又进入了另外一种人生的梦境里吧?”我颤着声音问道。

“是啊,醒来后又变成了一个医学教授,失业的农民工,哇哇啼哭不会说话的婴儿……每个梦境都特别真实,比现在还真实。最后一次是青春期叛逆的少女,未婚先孕所以跳楼自杀了,醒来就躺在家里的床上了。”方物摊摊手,努嘴示意旁边的床。

“是梦总会醒的,醒过来就好。”

“也许也是另外一种人生的梦境呢?”

“别胡说!”

“要是醒不过来,就会永远被困在别人的人生里了吧?”

“方物,你可别吓我。”我打住他。

“姐姐,你说,人怎么能分得清梦境和现实呢?”

“怎么分不清!世界是客观存在的,你看,我就是客观存在的,你能碰到能摸到,这就是真实啊!”我激动起来。

“人是靠感知认识客观世界的,你怎么知道,你的感知没有出问题呢?”说罢,方物嘴角缓缓绽开一个诡异的微笑,一秒、两秒、三秒……我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惊悚的笑容。

“你……你在说什么?”我浑身不自觉地哆哆嗦嗦,声音充满惊恐,方物的话反复在我耳边萦绕。

也许,这也是另外一种人生的梦境呢?

醒不过来,就会永远被困在别人的人生里了吧?

你怎么知道,你的感知没有出问题?

你怎么知道,你的感知没有出问题?

你怎么知道,你的感知没有出问题?

……

我蓦地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死寂,我不能喘息,身体也不随我的意识摆动。恢复了一两秒,才发现自己掉进了水里,幽深,冰冷,整个世界只剩我自己,耳膜里传来心脏孤独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咚……钝重而迟缓,整个世界只剩我,只剩我一人,寒冷和恐惧侵占了我的意识。

我本能地返身向岸上游去,阳光透过水面打进来,虚弱,摇摇晃晃的,岸上有人影也跟着晃,我听见有人在急迫地喊着什么……

我得救了,坐在岸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有好心人给我披了一件外套,虽是夏天,我却冻地瑟瑟发抖,深入骨髓地冷。

“同学,你还好吗?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

“同学你怎么掉进水池里了。”

“同学……同学……”

一群人围着我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烦透了,我抱住头,拼命回想自己是如何掉进水里的。

脑海里,方物诡异的笑容始终挥之不去。我记得从方物家里出来后就回学校了,学校东门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上垒有12层台阶高的喷泉水池,喷泉一年只开两次,水池子却是常年灌满水,顺着石板哗哗流下来,形成小桥流水的雅景。

这是我回寝室的必经之路。

12个台阶,我每天来来回回走这条路,走了三年多,绝不会记错。可是今天回学校再走这条路时,我却迈了13个台阶!

数到13的时候,我的心咯噔颤了一下,太阳毒辣,眼前的路突然扭曲起来,我没站稳就掉进了旁边的深水池里。

“小张,你怎么在这里?”我正回想着,一个沉沉的声音响起,是方教授。

“方教授,方物呢?方物呢?”我像看见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着方教授。

“在家呢。这不是你刚给他上完课,在家做作业呢。”

“那就好,那就好。”我喃喃自语。

在方物的梦里,他都是在恍惚的状态下产生对世界真实性的怀疑,然后进入了另外一种人生的梦境。刚刚我也是在晕眩的状态下,产生对世界真实性的怀疑,然后掉进水里,醒来后还是这个世界,这就意味着这是真实存在的世界,不是另外一种人生的梦境。

我正思考着,突然有钟声响起,是校门旁边矗立的石英钟钟楼,“当……当……当……”响了6下,已经是下午6点钟了,最后一声钟响的时候,我的表情跟着钟声扭曲起来。

诗和远方浮生若梦,浪迹天涯诗和远方

“叮铃铃铃……”是下课钟声。

“好了,同学们,这是我们这学期最后一堂课,下节课进行期末考试。”说罢,方教授收拾好讲义就离开了教室。

“乔乔,你怎么了?”室友蓓蓓盯着我问,“你怎么睡了一节课?方教授看了你好几次。”

“我睡着了?我怎么没有意识。”

“睡着了怎么会有意识。你一定是出去做家教太累了。”

“是太累了,我给方物上课的时候被他吓到了。”

“方物是谁?”蓓蓓问。

“方教授的儿子呀,那个神童,物理天才。”

“乔乔,你该不会是睡懵了吧?方教授哪有什么儿子,他都还没结婚呢!”

“你说……方教授没有儿子?”我愣在原地。

“没有!”蓓蓓看我呆若木鸡,又强调了一遍,“你一定是睡迷糊了,走走,回寝室了。”

“现在几点?”

“3点啊。”

三点,我喃喃自语,不是6点,难道方物的故事真的只是一场梦?

阳光真好,教学楼里阴森森的,外面温暖的阳光给人以重生的感觉,这样的日子就适合心无旁骛地睡去。学校主干道一直延伸到太阳落山的天际,两旁粗壮茂密的柳树枝随风摆动,路边一辆高空作业车正在修剪过于繁茂的柳树,学生们都绕开了走。

“方物,把球扔过来!”旁边小操场,一个男生扯着嗓子喊道。

一听到方物的名字,我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只见路边一个骑着快要散架的老式大梁自行车、穿着松松垮垮T恤的男生捡起脚边的球,扔回了球场。然后吹着口哨,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左穿右梭,骑了两下就站起来,风灌满他的衣服,像个皮球一样。

男生经过高空作业车的时候,车上吊着刚剪下来的半棵柳树,摇摇晃晃落下来,眼看就要砸到少年身上!

我“啊”大叫一声,这一幕,不就是方物梦里的场景吗?我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说时迟那时快,少年蜿蜒的自行车刚骑走,树枝就砸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他刚刚经过的地方。

我惊魂甫定,站着骑车子的少年回过头来看我,突然他的嘴角缓缓绽开一个诡异的微笑,一秒、两秒、三秒……在他左眼下面,有一道狭长的伤疤。

我终于想起来方教授家哪里怪了,他们家,一个钟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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