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氏中医正骨整脊 (贾宝田正骨整脊)

葛兆登:正骨整脊要看整体

葛兆登,1978年出生,毕业于广州中医药大学,曾在广州正骨医院工作。善针灸、整脊、正骨。江苏宜兴经营医馆。

采访/唐晔 编辑/王玉

采访笔记

他把手从颈椎沿着脊椎一路捋下去,在胸椎某处,在腰椎某处略停一停,然后继续一路下到尾椎,然后在肋骨,胸廓,大腿一摸,“有胸闷吧,有头晕吧,很久了吧?”他往地上丢一本薄薄的小簿子,“踩上去,踩两分钟。”两分钟后,持续数周的胸前烦闷不知不觉驱散了,我问,你到底对我做了些什么?

宜兴整骨医师葛兆登,70后。他的病人多来自全国各地,世界各国。

子承父业,中学的时候,他就展露身手,为校长点刺放血治好麦粒肿,高中毕业一次同学聚餐,他第一次为一个腰扭伤患者治病,换了五元钱车费,“后溪透合谷,至今还记得。”

他看书的时候,从不躺着,靠着,一张方凳,正襟危坐,大部头的医书撑在桌上,一页一页翻,“干这一行,知道哪种姿势会给你颜色看。”

现在每天,他只看半天病人,下午是留给女儿和家庭的,“还有游泳,每天雷打不动。晚上再读两小时书。”他其实已经很好地驾驭了自己的生活,学会分配他的脑力与体力,为他的“巧匠”注入鲜活的能量。

“经常有神来之笔,我治病是看整体的,脊柱问题就是一个整体,从颈椎到足弓,环环相扣,我像一个侦探,靠触诊,问诊,找出蛛丝马迹。然后该针灸就针灸,该整脊就整脊。”

有病人从香港赶来找他,“忙活半天,斜颈的恢复总不利索,我看病总是一次过,这下真的犯愁了,后来在大腿部找到痛点,一击命中。病人欢喜而去。”

他坦言与传统科班所学有太多不同,他的诊断极细,一个小时之后,治疗诊断结束,病人也好的七七八八。“这是我的工具,一条毛巾,一个小枕头,甚至是一叠文稿纸。”

他说,脊柱病其实是贯通病,“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治好了颈椎,多年的尿*禁失**也治好了,其实,正骨医生谋的就是一种平衡。”

从广州到回到宜兴,他算是享受着岁月安稳,不过,他坦言,如果还有机会,愿意有新的尝试,比如康复产品,比如把视线转向普罗大众。

有人从身边飘过,他说,骨盆右侧高了,“习惯了,职业病。”他的女儿七岁,在他的诱惑下,也开始看骨,“左边高,右边低,分毫不差,我们家的人,都有火眼金睛。”

葛兆登:正骨整脊要看整体

行医起源

谈起针灸,葛兆登说感恩于父亲,父亲1980年代就在上海做生意,是最早的一批电缆经商者,生意不错,家庭条件也不错,但是父亲却想着家里两个儿子的前程,放弃了生意回乡,居然半路出发,学起了医。

而学医的机缘,来自哥哥的头疼病——顽固性的头疼,发作起来头疼欲裂,像是要炸开一般,父亲带着哥哥辗转多处求医问药,最后被推荐到上海的一个弄堂里,施诊的人叫赵天才,并无行医执照,只用祖传的方法——当时寒冬腊月,哥哥穿着厚厚的棉衣,老先生就隔着衣服下针,看着半真半疑,针扎进去,痛,年幼的哥哥鬼哭狼嚎,但是一个疗程后头疼明显改善,父亲惊奇,又继续治疗两个疗程,哥哥的顽疾治愈。

这应该是引起父亲学习针灸的初心,既然弃商回乡,就要学一门安身持家的本领,父亲便开始学习中医。“他自学针灸,找当地医院里的医生拜师。我认为他天资聪颖,没过多久手法渐渐成了,还抢走好多医院里的生意。”60岁时,父亲考取了行医执照,开了诊所,以传统纯粹的针灸,在官林地区远近闻名。

家中医馆的氛围影响了兄弟俩。“病人来时痛极,由人搀扶着才能走路,父亲几根银针下去,病人可以行走自如,这可是神奇了。而父亲有心点拨讲解,言传身教,中医的熏陶已是潜移默化。”父亲也给兄弟俩背穴位图、背汤头歌诀,这些中医基础知识,葛兆登在中学就开始学习了。

葛兆登提及一桩少年时的趣事,记忆犹新。高考刚结束,有同学打电话来请他去做客,不巧父母不在家,自幼没有零花钱的他没有路费出门,这时候来了一个病人,说腰疼得受不了,父亲又不在,当时他的胆子也大,跃跃欲试,“我判断是急性腰扭伤,在后溪扎了一针直透合谷,很快病人疼痛立消,还给了五元诊费,这五元钱正好当了路费。”这并是葛兆登第一次独立行医,早在学校里,校长得了麦粒肿,让葛兆登医治,他便刺络放血,半个小时就治愈了。

葛兆登原本报考的是无锡江南大学计算机专业,但并未如愿,此时哥哥已经考取广州中医药大学,他便去广州投奔兄长,一边复习功课,最后也考取这所大学,“我哥嫂都是在广州中医药大学毕业,我和太太也是。”这一家人与中医的缘分深如许。

葛兆登读的是中医内科,“原本以为针灸推拿是中医末技,读内科能逃脱工匠的嫌疑,可是现在回头看看,大多数学院出身的内科中医,已经脱离了真正的中医传统,既缺乏中医的资质和底蕴,更可况责任和慧根了。我觉得,学中医内科要有大智慧,自己水平达不到,本身的兴趣也在针灸,后来还是干了正骨和针灸。”

在临床学习中,葛兆登发现颈肩腰腿痛患者的治愈效果并不好,心里打起了小九九,前辈们的资历如此之高也仅限于此,那将来的出路在哪?当时,广州军区龙老前辈在办正骨学习班,他有空就去学习,回来和家人相互探讨、交流。不过,他渐渐发现,首诊的病人效果不错,但几次之后效果越来越微小。完全治愈的成功率越来越低,心里就打了问号,为什么?

“整体重视不够,中医讲整体。下盘是上面的基础,如果一个人的下盘倾斜得厉害,而只调上面,这是很难医治的,即使调整过来了,可能没过多久症状又回去了。”他说,自己是站在前辈的肩膀上学习改进,摸索出一套自己的方法,而这套方法也是一直在改变的,他甚至没有给自己的手法起名字,问其特点反复强调“重视整体,从整体性来考虑。”

葛兆登:正骨整脊要看整体

重视整体

2016年春节,香港一位患者专程来宜兴找他,颈椎动不了,脖子有问题。他给病人查体,整体摸上一遍,病人脖子往左边撇,他花了很大的功夫,做了一遍手法,脖子好了,结果病人出去没多久又扯了。他停下手上功夫,让病人静下心来,体会除了脖子哪里还有不舒服,最后病人察觉腰部左边一块肌肉有轻微的异样感,他伸手一探,髂肌的上沿一个节点,腰方肌左右两边,一边正常,一边极粗,他在腰方肌上扎了运动针,10分钟后起针,病人无恙了。

“大多数病痛还是在筋膜、肌肉,针灸到哪个层面,靠的还是手上的触感,要会摸,手感探知针的大概深度。如果按照教科书上说的,一针扎进去要多深、两寸还是一寸,像背书郎那样照做,可能并不起作用,没有针感。我现在都是扎进去一点点,慢慢让针下去,有时候把肌肉扎穿了反倒没有用,退出来,偏过一点点,让针自然而动。”

他坦言,始终强调整体,不光是脊柱,骨和软组织是整体,左右是整体,上下是整体,前后是整体,整个三维结构都是整体。

沉默的思考者

葛兆登之前常在全国各地跑,哪里都有慕名的病人,甚至在大洋彼岸。不过,现在他爱呆在他在宜兴的中医馆里,一天只看一个病人,“不是为了特意彰显名气,而是自认为以己之力一天只能看一个病人。病人坐下来先聊天,病情分析,别人在前期治疗中是否落下什么,在我看来,病是一环扣一环,要寻找出主线,有时候是脊柱影响肌肉,有时候是肌肉影响脊柱,恶性循环了,除了把病治好,还要知道为什么治好了,需要留出时间思考。”

之前从体制内的医院走出,正是源于这个原因。“在体制内从医,干得是量的活,大学毕业出来在广州正骨医院工作,埋头苦干,可是病人多了就没有时间思考了。医院里有六个床位他的病人占去五张,同事渐渐侧目,自己也感觉越来越难以忍受体制内的条条框框。有些病人倾诉的东西,自感毫无头绪,捉摸不透时,甚至约了病人晚上再来。我也无法按照教科书来行医,人的生活习惯是不断变化的,病情和手法也是需要变化的,有时候病人问我扎下去的是什么穴位,我不说,但是我知道那肯定就是一个穴位。”

他对这个行业无限热爱,只想把技术提高,在一次被诬告之后,彻底死心,离开了公立医院。经过一段难熬的岁月,他听从父亲的召唤,带着妻子从广州回到宜兴,直到2010年他的行医执照批了下来,在宜兴买了一块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开起了医馆,主打针灸、整脊、正骨,病人相互介绍,靠得是口碑。

提到医馆的收费,他笑说收费不是自己设置的,至于钱收多收少,是有底线的,能一次看好的病人,绝对不让病人跑两趟。有时候也是做好事,不收钱纯粹帮忙的也有。

谈及行医的乐趣,他说这不是喜欢,是爱,就像抽烟,不抽不行,从上班的第一年,如果遇到一个治不好的病人,就会相当痛苦,晚上连觉都睡不着。他手指间的香烟缭绕,就像一个沉默的智者。

葛兆登:正骨整脊要看整体

口述实录

唐晔: 遇到过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葛兆登:遇到过。前段时间就来了一个L5/S1椎突症的病人,腰一伸直腿就疼得厉害,而且手还不能抬起来——刚一抬,就剧痛,我当时摸到了几个点,针扎下去腰伸直不抬手的话腿痛已无碍,但手抬起引起的剧痛仍疗效不佳。我的病人大多数都是一次过,这个病人困扰了很久,问题没解决,心情不好,女儿一看我的脸色,就知道爸爸遇到问题了。

唐晔: 遇到这种辗转反侧的情况多吗?

葛兆登:波段性轮回。疑难症就跟哲学问题一样,波浪形的,有时候一天来了三个一样的病人,思考,反复琢磨,然后把问题解决了。这个时候的快乐,飘起来了。然后下次又会遇到新的问题,心情陷入低谷,像是轮回一样。

唐晔: 你觉得自己还属于中医吗?

葛兆登:可能是康复医学了,从表面上看,我可能已不是纯粹的中医——我用解剖学来进一步学习整体观,但是,不得不佩服我们的老祖宗,解剖学与经络学非常吻合。在治疗上,有时候我的工具很简单,一条毛巾卷起来,搁在病人腿下面,慢慢蹭,长期的病灶靠一次治疗康复是不可能的,教一些简单的方法让病人能做一些自我治疗,治疗和康复是要结合的。

唐晔: 离开体制后感觉如何?

葛兆登:病人少了,思考的时间多了。人怎么说呢,如果没有体制,可能有成千上万的病人,可以施展。现在半天的时间用来喝茶,思考。

唐晔: 有没有拜访名师的想法?

葛兆登:不管有没有名师,首先要自己的基本功扎实,听说哪个地方有个好的针推医生,我会去挂个号,看一眼,或者在自己身上试一试,大概就有数了,可以说是偷师,其实真的是想汲取别人的精华。

唐晔: 说说你的基本功吧,怎么练出来的?

葛兆登:扎针最早是老爷子教的,在自己身上练习,现在病人反馈基本没有痛感,我下针的手法不是按照书上说的,手法也不怪异,按照自己的观点,尽量浅——绝大多数是在半寸之内,不穿透肌肉,只到筋膜。

唐晔: 平时的生活是怎样的?

葛兆登:我喜欢游泳,每天下午都会去,再有就是陪陪女儿。上午看病,睡一个小时的午觉,下午游泳,陪女儿公园走走。

唐晔: 谈谈你对中医的理解?

葛兆登:南宋之后,中医出现越来越多的流派,对《伤寒论》、《内经》各家表述,你说你的道理,他说他的道理,好多版本,而原来应该就只有一个版本。中医真的只需要继承,还没有到要发展的时候。

谈到中医的发展,针推是最有可能引导中医往前走的。通过中药来推动中医太难了,而针推这近百年没有停止过前进,中医这一类高手在民间,和很多村医交流过,他们缺医少药,就是靠针灸。现在的中药传承已经断了,李可老先生背着个箱子翻山越岭去挖药,他看病摸脉不收费,唯一要求的就是药由他寄来——他的药都是自己种植炮制的,现在大多数中医医生的水平最多占两三成,剩下的是质量低劣的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