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简介
陈锐,女,1960年5月出生在陕西咸阳,1982年毕业于西北大学物理系理论物理专业,在国营西北机器厂振动设备研究所从事机械设计工作 ,1990年调入渭化集团做特种设备管理直至退休。工作之余擅长写作及摄影,是渭化文联及摄影协会双栖会员,有多篇文学作品及摄影作品在渭南日报、渭南老年学通讯、渭南老年大学学报、渭化集团网站及公司会刊文集等媒体上发表。

题记:这里是渭南经济高新区的渭河煤化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生产区。2017年2月21日倒春寒忽降一场大雪,惊现春雪打红梅的奇观,笔者有幸冒着大雪拍到了一组照片,足以为渭化是雾霾魁首的说法辟谣。渭化一贯重视综合治理,厂区生态环境良好,素以花园工厂著称,我的红梅傲雪照片就是最有力的佐证。拍得照片,口角噙香,因而配上咏梅旧作之深情解读,以期在为渭化辩白冤屈的同时,与渭南盼望远离雾霾的同胞们分享。
《情寄雪梅》
----代答疑惑者问 陈锐

人间多事,天涯醉旅,犬儒一介,孤困年关。我欲将清泪写成一纸相思,爱却苦于难觅承受者。寒窗冻笔,素笺冷坐。非是天寒地冻躯体寒冷,而是嘹戾远传惊惧怵心。人闲心静,尘封在记忆里的诗句便浮上心头:“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纳兰性德浣溪沙 谁念西风独自凉)。

将纳兰性德的俊遗情语佐茶,一盏清茶,满座弥香。心闲茶香,一时来了兴致设问古人:“纳兰啊纳兰,你既是号称千古伤心词客,那么’鲛绡掩泪思量遍’的句子可往哪里放呢?”

冯延巳一首《鹊踏枝》,写尽南海鲛人泣泪之丝织就的绡帕托起一捧清泪,伤心人用伤心物来掩伤心泪,那才真是叫把伤感写绝了呢。

可是文字写得再绝,也不过是文人卖弄才学彰显笔力,毕竟不是读者能够亲眼见证的哀事,哪里比得了我自己的亲身经历!

面对催心攒肝的遭遇,我只能用知足二字来劝慰自己,人要懂得安贫乐命,才会有良好的心态坚强的意志来与灾难抗衡,身心才不至于受到太大的伤害造成更大的灾难啊。

这样一想,心境豁然,抬起头来远眺窗外,吆嗬,下雪了哎!“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的韩愈看见眼前一无是处的物事,因为爱而知其丑的缘故写出了这千古流传的佳作,那么他写春雪的诗句岂不更美:“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白雪穿树作花用以衬托春意萌动的草芽,好奇妙的诗人的想象!

我由此心生暖意,想到了“点灯的心”,联袂职场二十年之久的老搭档(同事网名)。为谋生遍走天涯路,同事辞职,我想要出言挽留,话到嘴边,三思却难于启齿,因为我解决不了人家的生计与前途难题,不能阻止他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留不得,留得也应无益。白纻春衫如雪色……”(谒金门.孙光宪)。

我心里留恋同事情谊,因而含泪以“点灯的心”为题写了一诗一文。写成之后不能发给同事看,怕小兄弟笑话老大姐婆婆妈妈的太得啰嗦,因而发给平日要好的文友看。

文友看后感慨,回复说他将以“点灯的心”为主题赠我新年礼物,希望为我点亮心灯。“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人在囧途,难得朋友援手友情,因此弥足珍贵,格外珍惜。

可是我等啊等啊,等到年尽雪飘,却等不来文友人影,也等不来他的任何信息。我痴痴地看着窗外,人不出外就雪,雪却扑到人脸上貌似想要欺负人。

“青山欲共高人语,联翩万马来无数”,辛弃疾一首《菩萨蛮》,写到了青山有情,高人难遇,登赏心亭,人不眺山,而山来就人,其势如万马奔腾,转瞬却湮没于烟雨之中,蕴藉秋意,叫人感慨山景好不愁杀人也。

而眼前的白雪不是比青山更欺负人么,掩埋道路,遮蔽万物,白茫茫地只将一片琼林来扎人眼,分明是来欺辱我孤苦愁困么!好不容易有个朋友,承诺送我一份温馨礼物,我明明知道他就在不远处,他不来,我也不能去找,只能空憾无缘相见。

一篙春水的距离,却如远在天涯,欲待催讨,却如面对隔手陈年债,讨嫌无聊,得亦无趣(讨不得的隔手陈年债,见《义山杂篡》)。

这人啊,也许是情深缘浅传情无意,也许是轻诺无心一句戏言,是我原本就不该当真的。“煮药翻书浑有味,呵呵,老子无愁世则那!”

蒋春霖的南乡子提醒我,无论遇到怎样的人怎样的事,前途渺茫也罢,挫折伤病也罢,煮药翻书吟诵诗词,老子乐呵呵地就不知道发愁是怎么回事,这世事还能把我怎么着!

这么一想,抿嘴释然。“天涯也有江南信,梅破知春近。夜阑风细得香迟,不道晓来开遍向南枝……”黄庭坚的《虞美人》使我笑对眼前的一窗香雪,想起了向南花枝香迎新年:困苦毕竟是暂时的,幸福的日子就在不远的将来,我何不忘掉这尘世的一切烦恼,且去体味陈无己诗妙天下独钓寒江雪的滋味!

小霜红叶舞归程,酒醒莫恨锦屏空。相寻梦里无道路,花开尽在苦寒中。此情此景此时心境,正宜踏雪寻梅怡情娱己,走,赏梅去哉!……

一剪寒梅,迎霜傲雪。苦寒相欺,春将不远。小寒到谷雨,乃严冬到新春,历经四月八气二十四侯,对应报告春消息的二十四番花信风,梅花位居其首,故以“春信”独尊。这报春的使者啊,以宫廷妆扮娇颜的“宫黄”为颜色,味夺少女腮香;你薄如蝉翼,被冰雪冻得晶莹剔透,却在凄厉的朔风中苦苦吟唱生命的赞歌。

“饮露身轻,吟风翅薄”,王沂孙的《齐天乐 蝉》写到了昔日齐后含恨尸变为蝉之冤、秋尽时节蝉的生命即将终结之悲,而骆宾王的《在狱咏蝉》“有翼自薄不以俗厚而易其真”又尽写蝉翼不媚俗厚的极薄之真,这不正是你不胜苦寒而极尽凄美的写照么!

纯洁如雪的盐花为你做了点缀(周邦彦《少年游》“并刀如水,吴盐胜雪”),使赏花的少女因为爱惜而不肯轻易攀折(香荑:女人纤细且有香味的手。见纳兰性德《落花时》“夕阳谁唤下楼梯,一握香荑。”)我贫乏的文字无法描述你的美妙,据说宋武帝女寿阳公主日卧含章殿檐下你落在她的额头上成五出花,拂之不去,美至惊艳,一时宫廷效仿,成为风靡一时且流传千古佳话的“落梅妆”。

这“落梅妆”到底有多美,美到了冯延巳的笔下(抛球乐):“波摇梅蕊当心白,风入罗衣贴体寒。”词人的眼里不见美人,唯见清波倒映美人眉心一朵白梅,让人风钻罗衣而心生寒意。我不知道应该怜惜你的苦寒,还是应该赞誉你的俏丽,据说有一种修辞方法叫做排拓法,说是“虽知其心之凄,转疑其心之欢”,这让我想到了清代美才女贺双卿,她的《赠史震林》一词因有“堪笑辛苦词客,也学村男村女,晨昏焚香三叩首”的句子而让我爱不释手。

才女命薄误嫁粗俗村汉,可怜二十二岁妙龄就被*躏蹂**至死,可是她对生活从未失去希望,晨昏焚香三叩首为自己与仅有一面之缘的心上人乞福,至死不渝。跟她相比,我算得上是福慧双修非常幸福了,还有啥好抱怨的呢!苏轼的《行香子》有言:“清夜无尘,月色如银。斟酒时,须满十分……”吴梅《词学通论》评苏轼:“公天性豁达,襟抱开朗,虽境遇迍邅,而处之坦然,即去国离乡,初无羁客迁人之感。

惟胸怀坦荡,词亦超凡入圣。词曲至东坡,一洗绮罗香泽之态,摆脱绸缪宛转之度,使人登高望远,举首高歌,逸怀浩气,超乎尘垢之外。”咱虽然没有苏公豪放,缺少坡仙情怀,但也极力学其洒脱,何况现实生活也不完全都是悲苦,不是还有朋友承诺为咱“点亮心灯”么,又曾经邀饮“清风阁”,浮生一梦,仙界半日,把酒对饮,愁肠互舒(晏几道.阮郎归“愁肠待酒舒”),这不都是意想不到的让人愉悦的事么。

有人为你泪湿青衫(白居易<琵琶行> “座中泣泪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有人为你月下横笛(陈与义《临江仙.夜登小阁忆洛中旧游》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人生有知己如此,夫复何求!

眼前落寞的梅花啊,你任凭冰雪欺凌却不改凌寒傲雪的真诚,我的思绪远接宋代林逋梅妻鹤子的生活境界,独守寂寥与你遥相呼应,希望我拙劣的文字能够借着一纸素笺俏俏绽放你清高傲物的神韵,也希望你温馨喜庆的画卷能在我雪飘如鹅毛的梦境把春天的信息舒展……

《情寄雪梅》原文
图文/陈锐
年时冷坐,心闲茶香,低头自思人但知足,身即安止,又何必时时处处割舍不下,总把神思与鲛绡纠缠,空惹得烦恼催攒心肝。心念至此,目光随举头极远,窗外那飘飘洒洒穿树起舞轻似飞花者,不是风扯落絮么!

记得那年也是岁暮雪飘,你说见或不见,我都不悲不喜;你念或不念,我都情不来去;你爱或不爱,我都心不增减;你跟或不跟,我都手不离散;你住在我心里,我心在你身边,我们默默地厮守,悄悄地远看………

我把你的远来闲话,从头思量,眼前极目之处,雪掩道路,人不眺雪,而雪来欺人,白茫茫地只觉得琼林扎眼,全不见余外之物。唉,日短人易老,夜长梦也寒,我又何必在意你的行止煮药翻书苦苦探究一篙春水之隔好花难与惜花人是前世情深还是今生缘浅,为眼下计只求简单,不如顺意信步趋香,且随细风觅那向南花枝,消减情思去哉!

噫,这不是昨夜惊扰我梦境的那一枝春信么!宫黄染就,以清芬香逸世界;凌寒独立,以标格气韵高古;攒瓣剔透,似蝉羽之苦吟秋风;盐花缀饰,报祥瑞之泽润丰年;仙姿孤傲,使香荑爱怜而惜折;品味高洁,使蜂蝶敬畏而远避。

独处一隅,忍寂寞之严冬;耐得冷寒,待月升之胧明。宫妆粉黛,含章殿下眉头一点当心白;秋水传情,清波潭底脉脉羞眸乜笑靥。天将愁味酿就多情,风润雪香舞起福祉。是愁也?是悲也?是苦也?是寒也?

我正在为你的生不逢时而怜惜感叹,突然又转而为你的迍邅身世而庆幸而喜欢,因为那月下横笛者,意欲将紫玉吹裂;那拈香晨昏者,虔诚拜揖三生仙石!

浮生梦中寄身,知己难求;斟酒满过十分,愁肠互舒。有人梦思共你傍梅挈手以述步影飞鸿雪印之志,无人欺心再敢惹你楚泪常潸滴破胭脂粉面。

有人为你篱外醉酹青衫,怜惜你抱香枝头凌冬囧绽;有人为你立尽雪消雾散,不辞辛劳朝朝暮暮与你相伴苦寒!你这落寞寂寥的宿主啊,承载了贻诸知己一任冰雪欺凌的真情;我这灵机苦运思接孤山的唱和啊,演绎着情随物应试图入你梦弦的诚意。

希望我的文字能写出你冻梅藏韵岁寒萦香的凄美,希望你的迎春画卷能在我飘雪的梦境随心纾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