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国学”第一季 第四十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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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桓温想通过换个皇帝来立威,选中了司马昱,这时候,世家大族们的态度怎样呢?从这一讲开始,《世说新语》里出场最多的人物,*安谢**终于要亮相了。不过讲*安谢**之前,先来介绍下*安谢**的家族,陈郡谢氏。今天这一讲,我们先说说这个家族,是怎样从一个二流门阀成长为顶级高门的。
后世习惯王谢并称,使得一般人很容易忽略一点:陈郡谢氏其实远不如琅琊王氏来得根深本固枝繁叶茂。

看两个例子:
第一个例子,吏部尚书谢裒(póu)为儿子求亲,想娶诸葛恢的小女儿。诸葛恢是琅琊诸葛氏,和诸葛亮是一个家族。当然,这年头,诸葛氏已经有点败落了。
诸葛恢曾和王导争论,两家谁才是琅琊最大的世家。王导说,大家都说王葛,可见王在葛前。——其实是这样,两个人齐名,通常发音是仄声也就是第三声、第四声的排在后面。好比说司马迁和班固,论年代先后论成就高低,肯定都是司马迁在前面,但是我们提他们时,仍然说班马,不说马班。
诸葛恢怎么回答的呢?他没有指出王导诡辩,而是采用了一个更巧妙的反击:那人家还说驴马呢,难道驴子还能排到马前面去吗?
所以争论是诸葛恢赢了。不过我们也知道,王导在这类辩论里,很乐意让别人赢。你赢了反而拉近彼此的关系。
在东晋,诸葛家比不了王家,其实诸葛恢心里也是有数的。
所以,面对这位谢尚书结为亲家的请求,诸葛恢就数了下自己的亲家都有谁。

诸葛恢说,我大女儿嫁给了庾亮的儿子,庾亮的儿子死了,又改嫁给江家。嫁到庾家,是我高攀;嫁到江家,是我俯就。大女儿俯就了,小女儿不能再俯就了,所以就算了吧。
等到诸葛恢去世后,谢家和诸葛家的亲事才结成。这里被诸葛恢拒绝的这位谢尚书,就是*安谢**的父亲。可见谢家当时在高门大户里还排不上号。
再看一个例子。
谢万,就是*安谢**的四弟,他在兄长面前,想起身找便壶。当时阮裕在座,阮裕是阮籍的同族弟弟。
阮裕说:“新出门户,笃而无礼。”新冒出来的家族,真是粗鄙,没有礼数。
阮裕骂谢家是“新出门户”,其实倒可能说明谢家当时的影响力,已经超过了没落中的阮家,所以阮裕只能摆老资格瞧不起人。当然,这仍然说明谢家没什么历史。
那么,谢家是怎么在几代人的时间里,就一跃为东晋的第一流高门的呢?

陈郡谢氏第一个有重大影响力的人物,是*安谢**的伯父谢鲲。
*安谢**赞美这个提升家族地位的伯父,描述了一个特别动人的画面:如果谢鲲遇到阮籍、嵇康他们,会彼此挽着胳膊,走进竹林。由于*安谢**的巨大影响力,这差不多成了谢鲲的标准形象,唐朝人修《晋书》,也把谢鲲和阮籍、嵇康写进了同一篇传记。
实际上谢鲲的为人,可能更复杂一些。
他是两晋之际的人。西晋末天崩地裂的永嘉之乱,享有最多社会、政治资源的一流门阀,许多坚持留在北方,最后被屠戮殆尽;而对南渡的一流门阀里的边缘人和二三流士族来说,那却是一个上升的窗口期。
对他们来说,最有利的进取方式,是同时修炼两门技能:一方面,为人放达,清谈玄妙,能够获得大名士的欣赏,融入他们的圈子;另一方面,能够非常干练地处理一些大名士不想做而又不得不做的实际事务。

谢鲲留在《世说新语》和《晋书》中的形象,基本都是属于前一面的,一来这一面本来就引人瞩目,二来越是取得成功,谢家人也越希望只有这一面被注意。但是谢鲲还有另一面,他是能打仗,能立军功的人物。
当然,要发挥出来这一面才干,找到一个愿意不拘一格用人的大人物是第一步。
谢鲲显然是找到了,他做了王敦的长史。
史书有大量谢鲲和王敦的对话,谢鲲劝谏王敦要善待皇帝不要*反造**。这种精彩的对话照例伪造起来最是容易,所以不能贸然判定真假。但谢鲲及时从王敦身边离开,去做了豫章太守,没有卷进后来导致王敦身败名裂的一系列事件,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这样,谢鲲既借助王敦提升了自己的社会地位,又没有被王敦连累。也就是在谢鲲手上,谢家成了准一流家族。
到了谢鲲的儿子谢尚,谢家在一流家族的地位就稳当了。

谢尚,字仁祖,官做到镇西将军,所以《世说新语》往往称他为谢镇西。
谢尚的长相,《世说新语》评价是“妖冶”,就是非常艳丽而且精致得有点雕琢的感觉。谢尚的音乐水平很高,王导曾在大庭广众下让他跳舞,谢尚说跳就跳,舞姿倾倒众生。总之,他看起来就是典型的风流名士的样子。
但谢尚做事,相当务实。他做地方官,既管民事,也抓军务;为政清简,也很爱惜士卒。《晋书》本传特意讲了个小故事:有次他刚到任,当地官员用四十匹布,给他造了一顶乌布帐篷。谢尚就吩咐,把帐篷拆了,给将士们改裤子穿。
而且谢尚也赶上了好时候。三十来岁当打之年,正赶上原来掌权的王、庾两大家族都出现颓势,也就是说,原来的天花板又有了窟窿,上升空间又出现了。
尤其幸运的是,谢尚的妹妹生了一个女儿叫褚蒜子。这位褚蒜子,是东晋历史上很有名的一个皇后,后来成了太后,曾经三度临朝,扶立六位皇帝。朝廷想加强中央的权威,就考虑用一用外戚。褚家的人才少,褚家的亲家谢家就被重视起来了。

于是谢尚被任命为西中郎将、豫州刺史、督扬州之六郡诸军事,这头衔这里不细讲,反正肯定是重用。但是有个细节要提醒一下,谢尚获得这串头衔的时间,和桓温任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都督荆司雍益梁宁六州诸军事,并领护南蛮校尉的时间,基本前后脚。
谢尚比桓温大四岁,谢尚是皇后的舅舅,桓温是皇帝的姐夫,两个人的任命,是朝廷为了对付原来得势的庾氏家族,接连下出的两步棋。但庾家退缩速度之快,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于是谢尚和桓温的关系也就有了变化,从合作伙伴变成了潜在对手。
桓温是荆州刺史,谢尚是豫州刺史。这里需要解释下,东晋的豫州不是西晋时候的豫州,不是指河南一带,那里早就沦陷了。而是大量家乡在豫州的难民,逃到南方来,他们集中生活的地方,就改名叫豫州了。
豫州在京师建康的西边,荆州在豫州的更西边,也就是说,要想从上游的荆州威胁到建康,必须要过豫州驻军这一关。当年,忠于朝廷的祖坐镇豫州,王敦就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桓温要想图谋大事,也还是一样,所以桓温必然高度关注谢尚。

桓温怎么对付谢尚呢?还是我们熟悉的办法,不断给朝廷施压,让谢尚北伐。谢尚的军事才能在名士圈里名列前茅,但到北边去打还是不够看。
永和八年(352年)北伐,谢尚打败了,但败得不算很惨。而且谢尚另有两个操作:
第一,和敌人关系搞得挺好,以后相安无事。
第二,据说耍了个很高明的手段,从北方的敌人那里把传国玉玺骗过来了。
当年司马睿南渡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当皇帝,玉玺自然还在洛阳的皇帝手里。后来洛阳、长安先后沦陷,玉玺在北方流传。而建康城里的皇帝,被嘲笑为白板天子。汉朝以来,任命官员的文书上,都是要盖章的,没有盖章的文书,就叫白板。
这时北方大乱,有一伙来自北方的残兵败将,手里却掌握着传国玉玺。他们向东晋求助,谢尚派人去对他们说,把玉玺交给我们,我们去对朝廷说,玉玺在这里,但是兵荒蛮乱,我们也不敢把玉玺送到朝廷去,朝廷就会派*队军**来救援,你们不也就脱困了吗?
于是就把玉玺骗到了手。谢尚派三百骑兵,飞速把玉玺送到了朝廷手里。

其实,不知道谢尚骗来的所谓玉玺是不是真的,甚至他怎么骗北方人的故事也可能是他瞎编的,但总而言之,东晋朝廷需要这个玉玺,所以假定它是真的,对谁都有利。
这样一来,谢尚不但无过而且有功。
谢尚的政治智慧,也真是令人不得不叹服。而谢尚的作风,是很能得军心的,他在豫州稳稳当当扎根了十二年,桓温跟他保持着面子上的和谐,而对他毫无办法。这样,谢家在一流家族里,也就算是站稳了。
但是,桓温发现谢尚有一个致命的破绽。是什么破绽呢?下回再说。下回见!
上期回顾:司马昱:在阴影下寻找自由,比较善良,品性柔和,命运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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