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晓小飞由来以久,一是女友小糖是他媳妇,二是三年前《飞鱼秀》谢幕,朋友圈里各种不舍哀悼,阵仗不输于《康熙来了》停播。连这么不八卦的我见了小糖,也忍不住最后问一句,“你家小飞干啥去了”。他媳妇倒好,两手一摊,“我回答不了唉,你得问他。他正捣鼓一个野餐会的Showroom,不如弄好了你去瞧瞧”。

机场附近的创意园区,伴随着飞机起降地轰鸣,我见到了小飞。海魂衫、复古背心、牛仔裤,配上黑边粗框眼镜和米色休闲礼帽,让你一看就觉得:这家伙活在时光的节奏里。
这节奏呢,就象他发过的一张音乐专辑,Beats轻快,阳光流淌,他自吟自唱,任思绪游走。

对音乐毋庸置疑是真爱,否则也不可能北影毕业后想方设法找一份与音乐有关的工作,最终凭着录好的电台节目小样外加四首唱作歌曲把自己送进了国际台(中国国际广播电台)。
如果说音乐是打开眼界看世界的一扇窗,那后来《飞鱼秀》的12年就是窗下耕耘出的精神后花园。按他的话,“接触到很多激发兴趣的事物,种了很多草,却无力养草”。

不愿意敷衍潦草的喜欢,喜欢了就如火燎身般有冲动想去研究,有太多的领域他不想错过。
而12年,电台DJ工作熟练到成为下意识的反应和肌肉记忆,那个有点贫嘴毒舌的“飞鱼秀的小飞”,水到渠成,他觉得该翻篇了。

于是,作为重度恋物癖,满世界买买买的节目“飞买不可”来了;和朋友一起玩音乐,整出了“我去”吉他俱乐部;寻找自我“失落的价值”,又让他爱上了野外露营,有了“Terri”这个野餐会品牌。

每一种爱好,小飞讲来都神采飞舞,让我眼前倏忽闪过小飞侠彼得·潘的影子,对世界永远好奇,爱世界本身而不需要理由。
当大多数人选择在挣钱、花钱、享受中的循环中度过,有一类人却在生活中激发热情、习得技能、获取能量。他们的生活少了很多“为了什么牺牲什么”的纠结,反倒有种精神自足的安心和快乐。

当别人问起《飞鱼秀》后的小飞在做什么?他会自我调侃:“以玩为生”。而,玩,也得需要玩得起的勇气,甚而还有一份暗藏的,难与人分享的敬畏心。

在音频收费节目满天飞的年代,他没有选择驾轻就熟的路来个快速变现,还没积累到足够多新的东西就不如等等。有兴趣的事物就索性投入去研究,整出个名堂,吸引有同好的人。

在Showroom里他一件件给我讲解户外野营的各种装备,对于太多参数接收不良的我,脑里只剩下“有腔调”三个字。
以及,越发觉得,有一天小飞还会回到那种通过声音互动的模式,带着他体会过,用心过的各种生活新鲜感受,在一个充满阳光元气的清晨告诉你:在每一个习以为常的轨迹之外,生活还有很多,实在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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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打开的世界
L:我还蛮好奇你小时候的样子,是爸妈眼里很调皮捣蛋的那种类型么?
H:我小时候很蔫儿,不喜欢社交,我爸经常跟我说,你出去跟朋友玩,别搁家里瞎鼓捣了。
L:所以你从小动手能力就比较强?
H:我动嘴能力强,很多东西说完就觉得有了一样,主要靠嘴补。

L:你属于胡同里的孩子,还是大院里的?
H:都不是,我是丰台区的,非典型北京人。我们小时候管进城叫去北京,我那时候还晕车,坐一站公交车,要吐两回。所以我小时候去过的地方特别少,对世界的认知还蛮有局限性的。所以为什么我觉得我还算比较饥渴的那种,对于知识,对于外面的事情,就是从小憋的。

L:你觉得到底是什么让你打开到一个精神滋养的层面?
H:音乐应该是把我的眼界打开到世界维度的第一扇窗户,因为小时候眼里看到的就那点儿事,同学那点儿事,漫画书上那点儿事,电视机上那点事儿……然后突然有一天,我记得是上初中的时候,我在家歇病假,我爸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觉得我太闷了,从报刊亭给我买回来两本音乐杂志:一本是《当代歌坛》,讲国内流行音乐的;还有一本叫啥名忘了,反正是讲欧美流行音乐的,打开以后,我觉得:哇,这些人装扮,还有里面提到的歌名、人名全都是陌生的,但是莫名其妙就吸引我了。
然后从音乐开始打开了一扇窗,我开始关注国际上的很多事情。后来上高中去了海淀区,守着海淀图书城和五道口,打口碟文化圈进一步为我打开了更广阔的区域。因为除了电台之外,我还可以拥有海量的音乐,不止可以听到他们的成名曲,还能听到整张专辑,甚至可以买到他们历年来的很多作品。

L:我知道你大学时期学的制片,怎么没有往那个行当发展?
H:我差不多到大三就已经很确定以后不会做制片了,因为我没有办法跟一大群人一起合作,那会让我很崩溃,脑系统瘫痪,处理不了信息,我还是喜欢自己一个人慢慢鼓捣东西。当时因为喜欢音乐,我也在自己写歌,跟朋友玩乐队,满心想着一毕业就直接出专辑,等哥们成了明星,格莱美奖拿着,衣锦还乡。后来真正到了大四实习的时候,我才认识到现实的骨感。

L:你那会儿出来也不是好时机,往前推7、8年还可以。
H:我那会儿做了四首歌的小样,自己在家用电脑软件录的,录出来自己还挺满意,当然现在看起来就很糙了,但是其实风格和动机都很有意思。
L:我还真没听过你唱歌,你是什么风格?
H:都是偏非主流和独立,但是我不排斥任何一种风格,有时候我会融合Hip-Pop进去。
L:你心里还是属于有火的那种人。
H:我特容易上火,真的。火太大了,经常燎着我自己。
L:因为也有一种可能,往乡村音乐发展,我看你现在的状态,有点乡村音乐的感觉。
H:玩不了,因为不是咱血液里头的东西,你找乐手都找不到,不过我自己很喜欢。我最开始听欧美音乐,其实听的就是乡村,因为乡村很甜,很容易接受。还有爵士乐,我刚听的时候,也很喜欢,特别想学,买了好多教材,最后发现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弹对没弹对。听着录音,跟着一起弹,我根本对不进去那个节奏,后来我突然意识到是血液里面没有这个东西。那怎么能够让血液里有?我当时给自己做了一个计划,就是从此不再学,只是听,听十年再说。所以从那开始我就再没有碰过爵士乐的东西,只是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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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鱼秀》十二年
L:你当时进电台是为了是实习吗?
H:当时我不是做了四首歌的小样么,想送去唱片公司。但在此之前,我认识了一个音乐制作人,我拿着我的小样给他听,他说动机还不错,但是制作有点糙。
L:这句话可以理解成“你内心想表达的东西是动人的,但是在技法或者包装上面还不够细致”?
H:对,想法到了,但是眼高手低,就是那个状态。后来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现在音乐不好做,你想做这个,就要做好吃十年方便面的准备。这句话深深打击了我,我当场就听劝了。后来我就想有什么方法能找一份跟音乐有关系,又能谋生的工作,最后就想到电台。然后我就拿软件把四首歌的小样刻成了碟,收在CD包里边不管了。之后又录了电台节目的小样递到了国际台里。

L:你一进国际台,就开始做《飞鱼秀》?
H:哪能?进去先做打杂,扫地、倒垃圾、煮咖啡……
L:这个节目做了12年,你属于那种我做这事儿,就一定要把它做出个名堂来的那类人?
H:也不是一定要做出个名堂来,我觉得最重要是要做爽了。

L:《飞鱼秀》在某种程度上,是不是也影响塑造了你的生活状态?
H:潜移默化,因为有时候为了节目效果,我要研究很多东西,做媒体也让我接触到很多领域,它帮我打开了不同的维度。所以利用节目便利,我接触到了很多能激发兴趣点的东西。
L:你有机会琢磨很多爱好的事情,这是不是为你的未来也塑了一个形?
H:我觉得在电台那会儿我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本来去的时候内心是揣一个做音乐的想法,但是去了之后,我发现真正吸引我的其实不止音乐,还有很多东西其他的东西,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概括,我觉得应该是生活本身。所以我愿意花很多时间去研究生活里的各种东西,生活里的美感,生活里的器物,生活的状态,生活的可能性……我愿意去研究这些东西,所以没有任何一个领域可以框住我。
所以做电台做到后期,我发现越来越累,它帮我种了很多草,但是我没有时间去养草,我又太想养这些草,他让我窥到了很多有意思的领域,但是当你想去研究一下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没有时间和精力,所以最后变得两者越来越矛盾。加上我搭档的状态也不太好,最后我干脆提出结束这个节目。

L:所以你没有太多的挣扎,就觉得自己撑的差不多了,轻轻一拨,就把这根弦放了。
H:我一直撑到那根弦自己快断了,然后我稍微弹了一下。很多人说你好有勇气,但其实对于我来讲就是水到渠成,不是靠勇气做出来的,我也没有用任何蛮力,就差不多等到一个时候就OK了。
L:但是你没有包袱么?大家一定老在问你现在在做什么,还要弄出个什么东西来。
H:我都已经做了12年节目,为什么还要做节目?我觉得作为节目主持人小飞的人生已经翻篇了,没什么遗憾。好比是什么?原来在电台的时候是我的高中阶段,现在上大学了,我到了大学干嘛还要回高中?

L:现在音频节目很火爆,有没有想过再做音频相关的节目?
H:我不排斥音频,但是对于我来讲,假设我现在做音频的话,能做,但是我不认为会跟两年三年前有本质区别,因为还没有积累到足够多新的东西。音频不只靠声音,还要跟大家分享很多内容,我一定要自己先成为一个专家,至少半个专家,才能聊得更明白一些,内心获得的满足感也更多一些,我不希望一聊大家觉得这不还是飞鱼秀吗,那就没有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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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玩为生,以爱好过活
L:在公号上看你工作室的照片,第一感觉特别像日本60年代的老绅士,每一件东西都像精挑细选过的。
H:我跟小糖都喜欢买东西,她是出于摄影师的那种感觉,看什么东西都觉得将来可以拿来当道具,所以只要颜值够,只管买回来,拍完照片就堆那自生自灭,我负责开发它们的其他价值,开发出来就留下,开发不出来就扔掉。我是AB型双子座,从小就喜欢捣鼓各种东西,控制不了,总是被种草,也老是喜欢给别人种草,这么多年一直买东西,也淘汰了不少,渐渐地形成了自己的体系。

L:你调侃自己是重度恋物癖,很想听听你的眼缘标准?物有能量,打动你的那种“物的质感”是什么?
H:我喜欢买Vintage的东西,它跟古董不一样,虽然都是旧的,当然我不是因为旧才喜欢,而是觉得它足够经典。我们80后成长起来的这一代,小时候物质匮乏,见过的好东西不够多,审美能力在那会都已经种下了。你想改变,想把审美品味一点点顶上去,就得花更多的钱。所以那时候我没有自信去判断一个东西的好与坏,所幸先从一些老的东西学起,看一看那些被时代鉴证为顶级的东西到底好在哪里。看照片没有用,你得买回来使用、研究,甚至拆开、重装,当你把这些东西都把玩过一遍,你能学到很多东西。

L:把理想世界装满工作室,把满世界买买买变为节目“飞买不可”,爱音乐办出“我去”吉他俱乐部,你很擅长把每种爱好都变自己的一部分,成为让人向往的生活方式。对于“爱好”你的心得是什么?什么爱好吸引你,什么时候又开始“移情别恋”?
H:我是喜新不厌旧型的,一个爱好冷却了,放一边说不定哪天再翻出来,而且爱好不像人,你对它没有责任,玩够了扔那就扔那了,不会对不起谁。它们其实都是丰富我人生的东西,我能学到东西,并且很有成就感。我非常喜欢有的可研究,有的可买,但同时能留下点什么东西的爱好。

L:你最新的爱好是露营,还有一班“Terri 野餐会”的老友,怎么想起做这个?
H:我觉得现在社会分工把人的价值剥离得很散,可能一个人每天的价值就是生产一百个螺丝,但是他不知道这一百个螺丝会变成怎样,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而做,但是每天又很忙碌,累到不行。我为什么突然间喜欢露营这个事儿?就是因为人到野外以后,可以重新把失落的价值感找回来,比如原本什么都没有,我们搭起营地,升起一堆火,做出一顿饭好吃的饭菜,在这个过程中大家觉得太好了,自己好有价值。

L:我以前跟一位在非洲保护狮子的朋友聊过,他也说在纯粹的自然环境里,人能感受到自然本身的能量,生命充实的感觉。
H:人把自然变成了城市,在城市里繁育的一代又一代人渐渐跟自然剥离,之后我们都有了一种非常矛盾的心理——我们觉得自己很厉害,又觉得自己很无能,我们想亲近自然,又本能的畏惧自然。所以很多人在出去之前都怕东怕西的,担心野外有虫子,担心晚上有危险,担心没有信号,但是当你真的沉浸下来,你会觉得太爽了,目力所及范围都变成了你的领域,内心被扩展到无限大。

L:我看你老是说自己是AB型双子座,这是一个说法,还是你真的觉得自己的性格就是这样?
H:其实我对星座没有什么研究,但是我发现用这个来讲,在跟别人交流的时候比较简单,能省很多话。
L:你这种小毒舌的状态是《飞鱼秀》练出来的?
H:最开始的启蒙,应该是周星驰的电影,因为像我这样一个跑的也不快,长得也没别人帅,家里也没别人有钱,跟所有人比其实也没有特别长项的地方,我要刷我的存在,总得有一个自己的途径吧,所以当时碰巧在小学和初中的时候,集中接触了周星驰的很多东西,背了他大量的台词,然后那种快节奏、无厘头的东西,应该算是我早期的一个启蒙,至于毒舌,特别明显就是受当年《九品芝麻官》影响,就是靠骂人骂出一片天地,这给我当时的人生打开了一片窗户,我说这样也行,那我天天练骂人,逮谁骂谁。

L:所以这个也是要练的,对不对?
H:这个确实也得练,而且我一旦不天天做节目,状态会往下掉。比如我的反应会比以前慢很多。以前我可能零点几秒接住你的一个话,给你打回去,让你觉得好有趣,现在就变得慢很多。
L:其实你所有的认知,你的爱好,你的生活形态都是动态的,那么在变化里面,最稳的东西是什么?
H:我觉得是两方面,现实方面是家庭,因为家庭如果散了,其他很多东西都有可能就打破了,因为最核心的安身立命这个东西散了就没根了,你得找地方移栽,爱好什么只能先放一边了。除此之外就是自我实现,我研究所有的东西,其实都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的一个欲望。

L:找到自己是谁?
H:我知道自己是谁,但是我还要长大,我很喜欢自己每天都在变得更好的那种状态。而且在这个过程里我不愿意欺骗自己,比如买一堆课程,感觉自己是很上进的状态,其实最后没上几节,我不是靠这个东西,但是我是确实对某个东西更了解了,长在身上的肉心里就踏实了。
L:你的粉丝都说你变成奶爸了,这样的身份转换中有过心理的小坎儿要过么?
H:说实话,我花了好几年才完全适应孩子的存在。有小孩这个事让我集中认识到了时间的宝贵,以前我工作完了,就可以玩我的兴趣,整个家都我的,所有空间和时间都是我的,我可以选择怎么度过,现在他分走起码40%时间,这些本来是我用来充电的时间,然后我就突然意识人生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让我挥霍了。
L:所以前期是责任感驱动你陪孩子的,你现在走到最新的阶段了吗?
H:现在我觉得他是家人,我很喜欢他,我很愿意跟他在一起。而且在这个过程里,我也逐渐适应了有孩子的状态。

撰文 ✎Miss鲁
@蜜思鲁

Hi,你好,我是蜜思鲁,我喜爱读书,喜爱和朋友聊天,十几年前我在广州开办了唐宁书店。我一直认为唐宁是一家有温度的书店,因为这间书店陪伴了我的成长,同时也让我结识了很多有意思的朋友,每次和他们聊天,总能让我受益无穷。蜜思鲁的三点一刻就是我和这些朋友的私家聊天,我希望通过这个栏目,将每一次的相遇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