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讲查勘员的故事
文/孙树恒
1、捡起一顶帽子
他是一个查勘员，总在十字路口多看上几眼，在长途的路上多留意两旁，那风景都是过眼云烟，灯红酒绿都是别人的生活，吆五喝六都是很远的场景，他孤单，不孤独
他关注的不仅是行人，关注的还有车辆，与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无关，
所有的这一切，生命是最重要的，
闪现，咣当一声，刺耳的声音，看见一辆红色的小轿车与一个骑电动车的人相撞，是追尾，是剐蹭，红的刺眼，黑的影子
电动车倒在地上，人倒在地上，在风中 ，他默默捡起一顶帽子，是黑的，飞到脚下
倒在地上的人痛苦的*吟呻**，侧了侧身子
他把帽子盖在那个人流血的脸上，都不说话。这是他出现场看到的很轻的伤了
人活着就好，尊严地活着
在旁边一点，警察到了，查勘的同事到了，救护车在路上
他与一场事故的中间，唯有点头
安静，把自己调成沉默的状态。
他不想看到从视野里走失的人，把怀念、悔恨、孤独留给亲人。
将在祈祷，滴着血珠的如警灯般的告诫书。
2、“叔叔我饿”
在一场雪中行驶的路途多么辛苦
那地上的雪印一次次覆盖
路滑，打转，刹不住车，三个小时的车程中走近了
一样刹不住的车，翻到路下，撞到树上
一家三口站在路上，是吓得，是冻得，瑟瑟发抖
那个紧裹大衣的男孩，四五岁的样子，泪水挂在在脸蛋上。他拍着孩子“别怕，别怕！车来了，”孩子怯怯地，低低地，“叔叔，我饿”
他的眼睛也湿润了，凉凉的，急忙让母子俩上了查勘车，把给女儿买的肉夹馍给了孩子
狼吞虎咽的样子，像自己的孩子注视着他，渴望又天真的目光
预约的施救车到了，轻轻一抓，把车吊了上来，拉走了
他让一家人坐进自己的车，用一个小时送回去了
彼此握过的手，都有雪藏的温暖与感动
深夜里，飘落车上的雪越积越厚，不熄的灯光
雪里有柔软，也有绝望，车在雪里爬行，听在雪光中找到了自己，在刚刚开花的雪花里
到家时，女儿做梦都在咕哝“大马猴子”的故事，是吓唬孩子、哄孩子睡觉的故事。
3、“夜里不要乱喊”
在大青山的路上，路陡，大车多，一天夜里
他接到一个大车出险的事故的调度
越黑，路越难走
出事地点在山半腰，大车相撞，车侧翻
有司机受伤，交警、“120”和另一家保险公司查勘员陆续赶到
到处是血，毛骨悚然，眼前更黑了
把该了解的情况了解了，事故照片也拍了
低下头看时，脚底都是血，在地上蹭了蹭
一时尿急，站在路边，装腔作势喊道，“有人吗？老子要撒尿了”
“不就是尿个尿吗？还这么大个动静！”
这一声，吓得不轻。声音回处，那是在沟洼里避风的羊倌，烟的火星一闪一闪的
他尿了半道，提上裤子，开上车就往回跑。
怕“牛鬼蛇神”再追上来。
“伙伴们，夜里出现场，不能乱喊呀！”
4、摆拍现场
一个客户上午报案，说车撞在路边的一个铁桩子上了，保险杠撞烂了
他按照客户提供的位置，一看车停在那
仔细观察，他说，你的车不是在这碰的，客户说，就是这，就是这
他说，从痕迹上看，铁桩子留的颜色不对，一黄一白，高度不对，桩子上的痕迹低，保险杠的伤高，保险杠撞的伤应该是平行的，而实际是向上偏的
客户无言以对，说是昨天晚上回家撞了车库的铁架子上了
他说，你这何苦呢，摆拍现场，弄虚作假是拒赔的
没有现场还陪一大部分呢
客户脸红红的，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不得不羞愧地低下头
这时，正落下雨来，路上的一些痕迹消失了，那保险杠和桩子上的痕迹暗淡了
有一小段时光，互相对视，他轻轻触摸保险杠的痕迹，擦拭脆弱的伤，似乎保险杠在飞
这地方，他来过，又好像没有来过。
5、捞车
电闪雷鸣，一阵暴雨过后
从窗户，一眼看到不远处的海 ，一道道波浪向远方翻腾而去
客户报案的电话铃声和调度电话此起彼伏
车被冰雹砸，又淹没在水里，
他拿着一根棍，引领走向深处
水下有晦暗不明的事物，车像一片叶子一样在水里飘着
他与客户面面相觑，真想用一根套马杆套住，用绳子拉不住，只好双脚插进水里，用力推，车摇摇晃晃，劈开睡面上残留的垃圾
一声声呼喊，两个人加快了脚步，推到路边
抱紧一棵树，挣扎在水里的老树
感动苍天，雨停了，车上落满了冰雹，渡人渡车渡已渡湿漉漉的世界。
6、“顶包”
出事故，“顶包”的事层出不穷，无非是骗赔几个钱
他锁定每一个现场
他的绝招就是，把五官全调动起来，用鼻子闻，有没有喝酒；用眼睛看，刹车的痕迹，破损的新鲜度和轨迹；用耳朵听，听事故的经过；用嘴巴问，抓住可疑点；用手做记号，在一些配件做标识；利用远红外线探测内损程度……识别真货和水货也需要一番功夫，看懂账目和库存是另一回事，投机钻空子的事也是常事
有一对夫妻来报案，说是妻子昨天把车碰了，夫妻俩说的不一样，必有假，后来承认，是丈夫喝酒了，妻子顶包
还有一个客户来报案，说保险杠又撞了，他仔细观察，这个保险杠是上次撞的那个，就没有换，因为他用小刀划了个符号
有一个大车出险了，有两个轮胎损毁严重，有两个没有受损
到修理厂定损时，修理工说全报废了，他说，你这几个轮胎不是这个车的，因为他用碳素笔写上了车号
保险利益，会滋生出罪恶与丑陋，只要是有心人，一些水分，一些漏洞就会堵塞得严严实实的。把静物，在脑袋里画成了三维动画
遇见光，成为光。遇见黑，点燃火焰，用优雅守住光
他越来越觉得生活的意义，爱着的事情是那么美好
呼唤无数个他来，排着整齐的队列
也有无数个诡计多端的人跟着，就像血液里的白细胞和红细胞一样，爱着
总有清白的一吻。火眼金睛可看清秘密星空，入俗人间，淌满了清风细语。
独自回味这个布满冲动和伤痕累累的世界。
（作者档案：孙树恒，笔名恒心永在，内蒙古奈曼旗人。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诗词学会会员，西部散文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