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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街那年,华十三岁。
出街是将平时收集的木柴、木炭或木料运到县城集市去卖。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它是山区农民一年开支的主要来源。
从家到县城,要走三十多里路;但华并不畏惧。他对外面的一切充满好奇,脑子里有的,是兴奋和期待。
凌晨二点,吃*饭罢**,华背着一根四米左右杉树,跟在担着木炭的母亲后面,急匆匆地出发了。当时,天还很黑,但华一点也不害怕。一出村口,便是通往城里的大路。路上早已是出街人的洪流。他们三三两两,往前涌着。

从华的家门口到石宅基本是清一色的石板路。石板在中间纵向排列,两旁小石块铺就。时有小草丛生。稍不留神,会绊一脚,轻一点的冲跌几步,严重时跌倒在地。如是担着木炭,倾倒了,损失不小。
出了石宅,便是公路,上铺一层小石子。华当时穿着皮草鞋,走得快时,石*弹子**起来,撞在脚背上,就有一种火辣辣的痛。
天上繁星闪烁,周围群山静寂。大家都急着赶路,很少有人聊天。华的耳畔只有沙沙沙的脚步声。神智有些迷糊,感觉有些麻木,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向前,向前,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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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杭坪叉口,便有买家零星出现。这些人以买树造房子的居多。但能成交的往往很少。要么买家出价很低;要么出街的期望过高,以为到城里集市会有更高的价格。

当时,母亲已落在后面。见华还是个孩子,许多人纷纷前来搭讪。华牢记母亲的话,一概以两块二的价格回答。见买家一块七、一块八还价,就二话未说,扛着杉树继续向前。
越过杭口岭,启明星悄然升起,东方便有些发白。到杭口岭脚,天已大亮。在推土岭背,便可见东方一抹胭脂红。渐渐地,可见一*大轮**红圆盘冉冉上升,转眼间光芒四射,不可直视。
华便想起刚学的课文——巴金《海上日出》,不觉佩服起巴金来:他老人家描绘日出是那样的形象生动、细致逼真呀!
下推土岭,迎面而来的是一幢两层不高的砖房。透过窗户,能见到里面的人,有的刚刚起床,在刷牙洗脸;有的还坐在高低铺上看书。当时华羡慕极了。心里想着能像他们悠闲不用辛苦多好。这个叫县农科所的地方,被华铭刻在心里。长大后还差一点去那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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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门进城了。望着两边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华非常兴奋。出好价钱的树在肩膀上已显得毫无重量,脚步也快起来了。然而华并不知道,城里会以怎样的姿态迎接一个未见市面的少年。

母亲到司令台前的广场上卖木炭了,而华则跟随卖树的人流来到小西门道路边的树市。所谓树市,就是靠路的一堵墙。华找一个空隙,将树放置下来了;然后像大人一样静待顾客。他偶尔舒展一下手脚,检验走三十里路的后果。
但卖树的过程并不顺利。精明的城里人熙熙攘攘。问价的多,买的人少,价格能谈拢的更少。时间慢慢过去了,不经意间快九点钟了。太阳光显得特别刺眼,气温升得很快,华也渐渐地失去了耐心。这时,一个人向华走来,问华价格。
几番较量,我最终妥协了,以一块九成交。那人面容清瘦,三十岁左右,穿得很整齐,手上还有一块明晃晃的手表,一副公家人的模样。他不但将价格压到母亲给华定的二块价格下面,而且还要华将树送到他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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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树遇到了意外。那人家在水门口一带。他背着手走在前面,华背着树跟在后面。路上,他不时跟华说着话,似乎显得很和气。华因一句话没听清,便快走两步。这时,后面急速驶来的一辆自行车撞到华的身上。华摔倒了,身上被木头重重撞了一下。华的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等清醒过来,便感到手掌上一阵疼痛。原来,手掌上却挫去很大一块皮,鲜血渗了出来。华哭了出来。自行车上的一对夫妇忙爬下来,塞给华一角钱,骑上自行车飞也似的走了。
旁边还有好几个人,他们认出那骑自行车的是棒冰厂的,对华说,“你应该拖住他,跟他们走。就有很多棒冰吃了。”那公家人呢,似安慰地对华说了一句:“这下好了,一块九变成两块了。”华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擦干眼泪,仍背着树乖乖地跟着那人走。
母亲已经把木炭卖了,两只装木炭的篮筐也放在姐夫的手推车上。她知道了华摔倒的事,就一路找来。一见到华,她就伤心流泪。 华忍住哭,马上说,“不疼了,没事,过几天就会好的。”
“今天集市里管理很宽,一根树完全可以放到木炭集市卖。如在一起的话,树的价格会高些,还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母亲脸上写满了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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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是逛街。

母亲带华从上大街走到下大街。母亲要看有没有生活必需品买,华则专门找吃的。当时华最喜欢米粉食,如米粉粿、米粉饼之类的。可找来找去总没能找到。
终于见到一摊煎饼的。买来一吃却是面粉饼,又由于生意很好,肉馅还是半生不熟糊口的。城里的一切不如家里好吃,华感到非常扫兴,母亲也买了一块豆腐,准备回家炒菜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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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漫长,心却异常轻松。华早已忘记了疼痛,一路问东问西,母亲也不厌其烦地加以回答,以此满足华的好奇心,消除路上的寂寞。
他们回家的路径已与进城的完全不同。从西牌楼角出西门,走三四里地是一个大村子,叫野珠畈。当时听到这个村名很奇怪。在浦江,野珠与野猪读音完全一样。一个平坦的地方,怎么取“野猪畈”这样一个村名。华有些不解。
在野珠畈,母亲向村人讨了一碗水喝后,两人一路迤逦西行:从泉溪进山,翻过桃岭,经溪头到石宅。
时过中午,走到离家十里的公社所在地石宅了。饥肠辘辘的母子俩走进公路旁的饭店。母亲买了一碗榨菜皮面,华要了两个包子,慢慢吃完。母亲检查了华的手掌,很不放心,又带华到石宅卫生院。
华被医生酒精一涂,直痛得大叫起来。消完毒,医生说是要包扎。母亲看着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掌,略带遗憾地说,“看来,这几天不用去打柴了。”
百里路半九十。最后几里路是走得越来越慢了。从石宅到东岭,路逆东岭溪而上,溪越来越小,山越来越多。最后是一条山岭,石板垒成的路一直通到家门口。
下午三、四点左右,母子俩终于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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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了十几年的老花狗摇头摆尾,早已出来迎接。小伙伴们也闻讯而来。华见到他们,便忘记了一路的劳累,与他们连蹦带跳地玩耍起来。而手掌上包扎的纱布及胶布早已脱落。
算了这一趟的收入,感到出街一次赚的钱并不多;再加上带回家的豆腐已经发馊,只能喂猪;母亲有些失落。但对华来说,这次出街,遇到了很多事,增长了许多见识,收获颇丰;以至几十年后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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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网络
编辑:LL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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