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传奇160郑达粤语播讲 (神州传奇16回郑达讲古)

店老儿告密敛财,王世贞遇友寻芳 且说那店家老儿瞒了女儿,竟往昆山而来。到了顾府,恰逢阖家乱作一团。原来先是那家人从苏州回来,将如何拜见徐知府,如何酒楼遇翠荷卖唱,以及如何遇见王世贞,知府恐他权势,将翠荷与他私下开脱之事细述了一遍。那顾琼空费了许多银两,听罢大怒,将其所有人统统大骂了一遍。夫人只是啼哭,却又无可奈何。眼见刚刚找到的踪迹又被放过,再到哪里去 寻!知府只知受贿,却又不肯帮忙,若多派家入去寻找,又恐闹得满城风雨,有辱清白门风。节思冥想无良策,夫人边哭边骂那顾琼势利心狠,逼走侄儿,连女儿也搭上;顾琼又恼又烦,只道女儿死了才好,权当没有养。唯其心疼,却是那千金所购珍画。正值心烦气躁之时,门上禀报有店家老儿求见道是相告小姐下落。顾琼慌忙请进,将那老儿招内厅,与夫人秘密相问。

那老儿遂将小姐丫环如何扮公子,如何生病在店,如何又引得一少年相公同来之事细说一遍。

夫人听罢,只顾含泪急问小姐病情如何? 顾琼却是惦念那画儿,又怕这一两日便随世贞走掉,慌忙问道:"你可曾听那畜牲说道几时还京?"那店家老儿,只为索取银两,见两人这般慌急,正称心意!窃窃暗喜,信口说道:"那相公恰似心中有鬼,急急要还京,只是被我缠住,将那些好玩耍地方说与他听,哄他留了下来。"

顾琼仍不放心那画儿,又忙问道:"你可曾见小姐有何私物赠那畜牲?”

店家老儿眨眨眼睛,摇摇头儿,稍思忖一下说"小姐欠我许多店钱 不曾还,哪有什么物件私赠相公?”

顾琼也不再问,取出五两银子把与老儿作店钱,又取出一锭十两银子说“敢劳店家费心,些须小意,权作杯酒钱,只是相烦留小姐在贵店多住几日,养息身体,日后自当重谢。”

店家老儿见得白花花银子,百般应承,欢天喜地去了。

店家起身去后,夫人与顾琼私下计较,如何哄得女儿回来。顾琼兀自有气,冷冷说道:"待明日我亲自去时,怕她不肯回来?"

夫人慌忙阻止,怕女儿性烈闹出人命。

顾琼道:"我便多带些人,抬也要抬她回来!"夫人仍觉不妥,叹道"只是不好用强,若是世贞侄儿恼时,打将起来,怕是人再多,也不是他对手,况且事情闹大,满城风雨,脸面上也不好看!"

顾琼闷闷不语,冥思良久,忽然心生一计,如此这般,对夫人暗暗诉说一遍。夫人愣愣思虑片刻,无奈点头说道:"便是如此,也不可过急,莫把女儿惊吓坏,须待女儿病好后才行得。

顾琼无奈应允,又怕三人近日走脱,便派一心腹家人去那酒店秘密监视。

却说世贞见柔玉日渐康复,心绪反渐渐沉重起来,时常思想,二人两厢情深,本是人生幸事,便是学那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私奔,天长地久,也是美谈。只是表妹不该带那珍画至此,若如此走时,落个贪财骗画的名声,岂能说得清白?欲待送还,柔玉只是不依,惟恐露出行迹,节外生枝又惹出许多麻烦。前思后想,一时无良策,心下益烦躁。这日午后看看柔玉睡熟,竟自出外闲游,散起心来。

是时天色空蒙,细雨霏霏,信步所向,但见远山生烟,田野葱茏,竹掩茅屋,鹅戏清塘,狗吠迎客,鸡鸣生幽。更有溪水潺潺,渔舟横渡,酒旗飘风,尼庵空静,果然景致绝妙。

贞一路行来,只觉身在画中行,处处景物 趣宜人,花香扑鼻,顿觉心旷神怡,忘却一腔烦恼。暗自叹道:"难怪陶渊明等许多高雅名士弃官不做,独隐山野,想不到竟有这般雅致。领略这山野村风,果真使人超脱忘俗。想那皇室森严景象,尔虞我诈之争,怎能同此相比?倘若长居于此,便是给我皇帝,也不做了!"

世贞正走,忽见前面林中一人,坐在一棵葱茏大树下面。那树根龙盘蛇走一般,甚是怪异。那人道士打扮,好生怪样,手握笔纸,又不似读书。世贞暗自好笑,咏打油诗戏道:

突兀盘龙坐,块然无与伍。

梅妻尚安在,鹤子岂迷途?

那人闻言,突兀立起,怒冲冲说道:"哪里狂徒,如此无礼?"话未落地,却又转怒作惊,直直望着世贞,半晌方道: 君可是七子之贤世贞兄否?"世贞听得那人呼得自己名字,亦觉一怔,见他如此打扮,思付片刻,似觉面熟,却记不得是谁。

那人见世贞发怔,走上前来,以书拍其肩,哈哈大笑道:"人言元美(世贞名)兄七岁读书,过目便焚之,道是铭刻于胸。今日看来,却是谬传也,不然旧日好友,竟见面亦不相识。可记得你室中,尚挂有我画乎?"

世贞闻言大惊,上前紧执其手道:"恕罪!恕罪!果是旭兄,只是这副打扮,实在不敢相认!年兄如何到得这里?"

宋旭道:"你却问我,你 如何竟也到得这里?"世贞道:"这里不是说 处,且到前面寻一酒馆,倒乐得酒醉情浓!"

宋旭欲走,却又返身制止道:"想那山野酒家,有何情趣?今愚弟领你到个高雅去处,保管使你生平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乐而忘返!"

世贞问道:"只是去哪里!"

宋旭笑笑说道"那个去处,既高雅,却又卑贱;

极是繁华,却又冷清得 出奇,公子王孙,人人望而生叹:宦门权贵,也只可望而不可及。兄长既是天下奇才,此地非你莫属!"

世贞见他癫癫狂狂,半真半假,尽弄玄虚,只待不去,却被他拽住,竟往苏州城里而去。

原来这宋旭,却是当代丹青名家,号石门,嘉兴人,为华亭画派中自有创意者。山水之外,兼长画人物,曾于白雀寺画壁,名闻遐迩。善画巨幅大章,颇有气势。在京都之时,曾与世贞交往甚密。今日郊外游春,踏山访水寻画,不想巧遇世贞,哪里肯放他?两人一路敞 怀,尽叙旧情,片刻工夫,已到了苏州城里。

二人入得城来,邓宋旭竞把王世贞拉扯到一条烟花柳巷。王世贞停足说道:"年兄差矣,朝廷腐败*乱动**,世贞是访亲避难,哪有这等闲心,不要强人所难。"

宋旭紧紧将他拉住,只是不放,狡黠笑道:"兄长适才嘲笑小弟,其诗倒也不错,何得至此生畏?莫不是江郎才尽,一世英雄,敌不过一烟花女子?

世贞笑道:"兄长倒也会嘲笑小弟,莫不是请

嘲笑小弟,莫不是请我来此,与那烟花女子对诗?"

宋旭一副认真模样,故意以话笑激:"兄长若对得过那女子,倒是不错了,只怕败在那女子手下.倒教你我兄弟无脸面,空负一世盛名!"

世贞问道,"那女子却是何等之人?"

宋旭说出一番话来,却也叫世贞吃惊不小。原来那女子,乃是拥芳楼一绝色名妓,唤作婉云,生得仪容秀美,骨气清幽,虽是烟花之身,却﹣身贵气天香,超凡脱俗。

宋旭眉飞色舞,说出这女子许多好处,又道:“难得的是此女天生贵姿,毫无俗气,皎皎如圣杰,凛然不 可犯。且又天资极是聪慧,琴棋书画,无所不晓,歌舞吹弹,无所不精,真真是女中之才,才中之杰!"

只道她笙、箫、管、笛吹弹的好

吹弹固妙,就是诗词,也写得绝妙:

诗词固好,却又不及丹青,浓墨淡染,极尽神韵。

丹青虽好,又不及歌喉宛转,一种柔脆之音,真可绕梁三日:

宋旭尽将她绝世姿容,倾城佳色说与世贞。又道只因她有诸般超人的绝艺,因此艳闻闾巷,轰动全城。但有那王孙公子,显宦权贵, 风流雅士、来往商旅,皆慕名而来。整日间门前车水马龙,人如蚁聚。只是那婉云,自到这拥芳楼后,却是眼大心高,高傲不可一世,不管何等客人,概不接待。却说那鸨儿自家有这等好货,怎肯让她闲着?起初见她不接客,还是好商好量,后来便打骂了几次,无奈她誓死不肯。打得凶时,只好无奈含泪说道:"若要我接客亦是容易,只是不得入我寝室,须在外房备有纸墨书画,凡有见者,但命丫环持我所题诗画让其对,对得上者,方可相见;对不上者,只为他唱得一曲,备酒菜款待后便去!"那鸨儿见她如此说,甚觉好笑,私下想道:"只要赚钱,怕你什么屎也尿的, 人们尽说江南出才子,这许多客人里,怕没人敌得住你一个丫头。头遭生,二遭熟,只要你破了瓜,尝到那滋味,怕也没有这许多臭道道了。"于一口答应下来。却说婉云诗画自是精奇,那登门的诸多客人,竟没一人对得精当,携银而来,拂袖去,只不过听得一曲,饱饱耳福。不料至此以后婉云名声益噪,宛如天上神仙。登门求见者益多, 鸨儿只道这买卖好生奇怪, 喜得诸多银两风儿一般刮来,婉云却也从不曾破身。

世贞听到此处 心中好生诧异:“为何一烟花女子,竞有一这般见地与才情?如此看来此女决非等闲之辈。”于是决心要会她一会,稍整衣冠,跟随宋旭往拥芳楼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