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来大师看着那赏梅的少女,眼眶缓缓泛红。
一时间,不知是梦是真。
定是梦吧。
只有梦里,她才会出现。
“舒儿?”
小公主捧起雪花,向晴空泼洒嬉笑——舒儿是皇祖母的闺名。
“舒儿!”
她在雪花纷扬中回眸,朝牢笼里笑得暖若艳阳。
“舒儿,你总算对我笑了。”
“我已经好久没梦过你此般。”
“有你的梦,全都是噩梦。”
“舒儿,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
那得道高僧陷入了虚妄情劫里,不甘咆哮着,“可你却要毁了我一生!”
小公主被这凶悍的仇恨吓到,藏在袖子里的手不断捏紧,冷静冷静……
她声音好奇俏皮,似乎真的梦中与他相逢,“你是谁?”
“我是虚竹。”
“我不认识你啊。”
胡来大师笑了,梦里真好,相逢应不识,他与她之间没有恩仇, “你施舍的一碗饭,救过我一命。”
“那……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小公主套着话,皇祖母在她未出生就离世,她完全知道皇祖母的故事。
故而,以梦为引,打破大师心防。
“大恩大德,小僧无以为报。”胡来大师看着眼前人。
她戴着面纱,不露面便足以倾倒众生。
就连他都被蛊惑,一眼便恍若初见。
小公主笑了,“话本里都说,救命之恩可得以身相许呢。”
胡来大师苦笑一声,云游四方的和尚生得俊俏,不乏女子仰慕,可他心里却是佛道大小乘。
面对舒儿的情意。
他说,小僧已出家,无意当红尘种。
那是他当时的想法,可是他现在后悔了。
“小僧愿意。”沙哑又苍老的声,像是要穿破时空回应。
公主嘴角抽了抽,一介老僧,腆着脸与她说小僧愿意?
哥哥说过,药物会让胡来大师陷入恍惚,定是都不知道自己年岁几何了吧。
她端方跪坐在雪地上,与打坐的胡来大师视线齐平,“可我需得入宫选秀。”
“不,不要去!”胡来大突然变了脸色,“我带你走,这次我愿意带你走!”
走?
小公主将信将疑,“你是想与我私奔?”
她歪了歪头,“可你在牢笼中,如何带我走?”
“都是那些锦衣卫!你等等,我就破了这牢笼!”胡来大师不怕疼的横冲直撞,却是无论如何也冲不开这玄铁。
“你冷静点,你吓到我了——”
小公主话一出,那高僧就瞬间乖巧。
“你……是不是犯了错,所以才被关起来啊?”小公主刻意引诱着。
“没有,我没有错,都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胡来大师激动至极,就连风雪都随着他战栗。
“舒儿!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任何人!”
“可你为什么伤我?偏偏是你伤我!!!”
小公主吓得脸都发白,嘤,好可怕,这年头敢对她大小声的还真是没有!
她努力镇静,否认三连,“我没有,我不是,你瞎说!你说我伤你,那我何时伤你?我为何会伤你?”
“呵——舒儿,你问我?你居然问我!”
“是你想要怀上皇胎在我酒中下药,我爱你之深,你却此般戏弄利用我!我所有一切都给了你,而你却断我子孙根!”
小公主一脸震惊。
哦,天老爷!
她都听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求问菩萨,父皇不会是眼前此人的……儿子?那眼前此人岂不是我……爷爷?
她慌得要死,“这就是你杀害一百五十六条人命的理由?”
“一百五十六条?”胡来大师癫狂大笑,“不对啊,还有二十五条。”
“舒儿,你知这件事了——哈,都是因为你,你害我满手杀孽!”
“还有二十五条在哪儿!”小公主眼眸都红了,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
“就在那棵晚水梅树下,用人命来养梅花开得最美了。”
“每年花开时,我都会埋下一个人。你看,梅花每年都开得这么美,甚至还吸引了京师贵胄前来赏梅……哈哈哈哈哈哈……”
胡来大师就像是疯了般。
小公主砸下泪来,这么多条人命,本该如她一般,对往后余生充满期许。
就这么,祭奠在此了。
“你疯了!”
“是啊!你们逼的!”
小公主止不住发抖,愤怒冲昏了头脑,就连呼吸都彻底乱了——
今夏冲了出去,将人抱在怀里安抚,“放缓呼吸,不要太激动,会晕过去的!”
小公主趴在今夏的怀里,呜呜哭了出来。
她生于后宫,见过妇人手段,知道人心冷暖,什么死掉的宫女、荒废的冷宫,但……这是她第一次,这般冷冰冰的面对杀戮。
胡来大师看到今夏,被人闯进梦境醒来,瞪向随之而来的陆绎,眼眸赤红,“你套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