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工会主席周联放和作者

2005年3月,我办好停薪留职手续来到东莞,以为凭着我多年的行政、人事管理经验,想找一个令人羡慕“白领”不会太难吧!然而我想错了。来到东莞后,我租住了一间民房,而后的一个多月时间,我到处找工。我身上的钱快花完了,忍着难熬的饥饿,拼命找工作,刚开始我要求是挺高的,对普工之类的工作不屑一顾,一心只想找那些管理类工作。现在我得降格以求了。从此,我就开始找低档工作,运输工什么的。终于,我仅凭一张身份证进了这家工厂----嘉利集团。嘉利厂很大,是一家港资企业,花园式的厂房,公寓式的住宿,翠绿的草坪,平整的花坛,高大的南方乔木,第一次在厂区漫步简直有如进仙境的感觉,比家乡小县城唯一的游乐园漂亮十倍;生活也不错,宽敞的饭堂,明亮的宿舍,就连这光洁的地板也让我们这些在黄土沟里爬大的小伙子们耳目一新。
我被分配到机箱部,厂部称为运输,运输工的工作就是将喷漆部加工好的产品拉到机箱装配车间备料。赶货时,货车一到,随时听候使唤去到成品仓拉成品。做运输工尽是苦活、重活和累活,尤其是大热天用手拉唧车,拉一千多斤重的火牛成品,车间走廊简直是个大蒸笼,工帽上的汗水像水洗一样。我总认为了运输是最低层的工种,是别人最看不起,我感觉到失意与失望。我故意老气横秋地蓄了长长的头发,整日拼命和同事争着不言不语地拉货。
终于,我的“怪异”首先使常跟我们交往的仓管许小姐不堪忍受起来。她对总是一言不发忙于手中唧车的我,大大咧咧地说:“哎,你不是个傻瓜吧!”我沉默无语。仿佛这倒是我渴盼与预料的。于是这名字便在整个车间传开了。“嗨,傻瓜,嗨,傻瓜”……
在一片唏嘘声中,后来我自己竟也几乎要将自己的本名忘却了。而我却记得其中有一个从未唤我为“傻瓜”的。那便是任五金仓管员李小姐。因为工作的缘故吧,很快我们彼此间便很熟悉了。在诸多朋友中,最懂得我漂泊之苦的,也是李小姐。李小姐看过我的作品剪辑后,脸上露出一种只有贤妻良母才有的温情。
“真想不到,”李小姐说:“委屈你了”。
我苦笑不已,脸上揶揄的神情可想而知。
李小姐后来将我的作品剪辑,又转手给许小姐“分享”。许小姐就像当初发现我是嗨,傻瓜一样惊讶,张大嘴喃喃说:“天哪,傻瓜。”
岁月依旧。
我逾发觉得,流水线的日子正如作家钱钟书写的《围城》所描述的一般无二: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这样的日子,我当初被现实所迫急于进厂的心态,被苦闷的流水线唧车作业折磨得没有了一丝激情。我那多年形成看书习惯也逐渐丧失殆尽。我学会了喝酒、买码、赌博,学会大声骂娘及其它一些痞子的言辞。然而冷冷的夜里,我还是为自己的颓唐而懊悔不已。
我试图拿起笔,记叙其中的诸多感叹与无奈。正如李小姐责备我说:“你不要毁了自己,你还可以重新开始嘛!”
然而,我拿起笔时才发现我的日子干巴巴的没有一丝生气,所有的经历与故事繁杂却理不出一丝头绪,仿佛在没有情感结缘于我的笔下。我很苦恼与迷惑地想:“生活的残酷已经剥夺了我许多,难道连最后的一丝爱好文学的兴趣也会剥夺掉吗?”
不知有多少个星期天,公司不上班,我却到龙岗人才市场找工,但却总是空手而返,同我初出校门时找工一样,招聘人员除了对我的文字功底表现出令我感动的欣赏之意外,说道:“不好意思,是新手没经验!”因为这句话,饱尝找工之苦的我自然不敢辞工出厂,另觅出路。
“别灰心,机会总是会有的。”
在这些日子,生命的平淡无奇使我愈发依赖于李小姐的那一份鼓舞。我想:“或许,只有李小姐才能给我这沉沦的日子给予一种无尽的力量。”
就这样,转眼过了半年。那一天我像往常刷卡下班走出公司大门,惊异地发现在此之前一向人迹稀无的宣传栏前围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我挤进人群一看:是一张“八荣八耻”征稿启事:
为了弘扬嘉利企业文化,加强青年员工思想素质教育,提升员工的道德水平,在全公司开展“八荣八耻”征文比赛。稿件要求如下:
1、题目自命,体裁不限。字数1500字。
2、要创新语言、生动。……
我心里绽放出一束希望的火花。冥冥之中,我仿佛觉得这是我不容错过的----李小姐所说的那种机会。
晚上不加班,我就趴在宿舍衣桌上写作,不断酝酿,思考几乎夜不能寐。征文写好后,我很气馁,我想:“公司那么多大学生、博士生,那获奖的概率会降临到一个整天沉默寡语的运输身上么?”
“你应该给自己一份信心”。李小姐说:“有这样一句话,拼搏过不一定能成功,不拼搏却一定不能成功。你想。你会选择哪一种生活方式呢?”
李小姐的话,刹时将我沉沦多日的豪气与才情如风帆一般鼓涨。交付稿件时,已是征稿期限的最后一天。我来到图书室附近,把稿件投入投稿箱中,仿佛这是一个倾其所有以押的赌注。
10月,评选结果张贴出来了。那是个值得我一生回味并为之雀跃的日子。那天我怀着颤抖的激动搜寻着红榜的名字与作品,当惊觉得那赫然于榜首的便是我的作品《诚信—道德底线》时,我心中汹涌的是一种许多日子未曾有过的怎样的心动呵!
我祈祷我的生命,终于走出了满布浓雾的低谷,在南方漂泊的天空下“拨云见日”了。
12月份,我西装革履登上第一名的颁奖台上。当我从公司*党**支部书记童承广手中接过《荣誉证书》和那相当于我一个月工资,代表我所有自信的奖金,耳听他庄重地道一声:“谢谢”时,我的眼泪出来了。
“嘿,傻瓜,真棒!”
台下掌声雷动。
“祝贺你!”李小姐含笑说,眸中有几许默默的关注:“不过,你该改变一下自己了。”
我看看我异样的装束,笑着点了点头。
后来,我用奖金参加了《工厂管理》、《怎样当好主管、组长》等管理培训,平湖培训中心的学习,并取得了资格证书。
再后来,公司的运输工转入集运组,我被提升为集运组主管兼*党**支部主任。
次文被<<嘉利月刊>>举办的"青春嘉利"征文中荣获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