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知新坐标#(文：杜高良)
老陈，大兴这边有个铲地皮的活，两点干到六点，300块，干不干？工友大鹏打来电话。
睡得懵懵懂懂的老陈一听说来活干，马上睡意全消。墙上的挂钟显示马上就是零点。
你发个位置，我这就赶过去。十余天没趴到活老陈连喯都没打立即应承。
(一)
老陈是山东聊城人，来京北漂四月有余。
大鹏发的位置老陈熟悉，走大路骑电瓶车得一个半小时，如果走左堤路过去，一个小时过去绰绰有余。但左堤路没路灯，路两边全是稠密的树林。为节省时间，他义无反顾选择小路。
已近半夜，灯火通明的北京五环车依然能见到来回穿梭的车辆。他骑车越过五环直奔大兴。
在左堤路，他才能感觉到此刻是深夜，远方的亮隐约透出这条路的轮廓。
此时水泥路上阒无人迹，路两旁的树林里透着一股莫名的黑，他轻咳一声几乎能传几里地。
深夜一人走在这路上，说实在的向来胆大的老陈心里突然也没了底。
也不知咋回事，平常走左堤路很快，可今天好像总也走不完，老陈寻思，莫非遇着"鬼打墙”了？
他停下来，熄灭灯，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烟燃着，越吸越觉得不对劲。一阵风掠过树梢，他忽然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背直往头顶冒。
这地方邪性，赶紧走！老陈心里忖道。
突然空旷的正前方传来一阵"吱吱——吱吱“的叫声，老陈头皮一紧。
他急忙把车启动，把车把扭向叫声的方向。
一个一尺长的黄鼠狼正直立站在灯光里，两只小眼睛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深蓝色的光。
那小东西瞅着他叫，接着又匍匐到地上，复又站起来，叫几声，又卧。老陈一下子愣在那里了。
老陈是居士，经常放生，常劝诫别人不要杀生，是爱护动物的典范。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需要我的帮助，老陈冲着那黄鼠狼说了句。
那小东西对着他吱吱叫着不断重复固有的动作。 老陈用支架把车一支，朝那小东西走去。
吱溜，那小东西不见了。
见鬼，老陈说了句，刚转身往回走，那吱吱声又响起来。
他一回头，那黄皮子又出现了。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再次朝那小东西走去。
那小东西跑几步，拐回头冲他吱两声，又往前走。
老陈拿着手机走进树林深处…… 突然，一直在前方跑的黄鼠狼不见了，他正犹豫他要不要往前走时，那吱吱声又响起来。
他又往前迈了两步，在一棵银杏树下，他发现一只已僵硬的黄鼠狼，他瞬间明白了！
刚刚下过雨的地还有些松软，他蹲下来，把手机放在一边。赤手开始在那树边刨挖起来，很快一个一尺左右深的坑成形了。
他从树旁边拔了一些草扔到坑底，又握一些草把那只死黄鼠狼提起来，再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到坑里，在其身体上方覆了一些草，接着填土掩埋……
老陈在刨坑，拔草，覆土，拍实整个过程中，其总能感觉到不远处有一双眼睛在端祥着他……
到大兴大鹏处，刚开始干，下雨了……
天亮了，雨住了，但活是干不成了。 折腾一夜，就混顿早餐，老陈悻悻而归。
(二)
老陈二月底北漂来京，一直在立交桥下，林荫道旁趴活。
北京对他来说，钱好挣，北京男人是真爷们。
一天，他在六里桥支个纸板等活。一穿着讲究的中年男子走过来询问自家的三室一厅的房子装修，以前的装璜全部不要问他能不能拆，多长时间能干完，工钱多少。
老陈二话没说应承下来，四五个人干，最多四天，工钱一万。
那人点点头，把他带到四环边一小区。
那屋里虽然没有啥家俱，但档次对老陈来说绝对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感觉。
四天之后，装修公司进来时这房子要变成毛坯房，能做到吗？
能，绝对能。老陈答道。 按时完成，我多给你两千块钱。
那屋里门窗地板等拆下来运到哪？
扔到楼下的垃圾堆放处即可。
老陈下了楼，走到一收破烂的壮男跟前，问要不要地板。那收破烂起初说不要，后听说只要300块，马上又说收。老陈又让他找了几个人尽快来干。
到了第四天，那中年男人来了，看了老陈工作后，非常满意，当即给老陈转了一万二。
短短四天，老陈赚了一万六。 地板卖了三百，七成新的抽油烟机卖了五百，屋里的门窗卖了六百，铜电线卖了二千六……为了提高收破烂的积极性，客厅的大罩灯不要钱直接送给了他，顿时工作效率明显提高不少。
那中年人夸老陈实诚，活干得好，开价不高，留下他的电话并答应给他介绍活。
到后来才知道，那中年人的活，下两万没人干。 但老陈很满足，刚来就干了个大活。
可谁知，一涝旱三年！
连续两个月，一个大活也没捞着。 偶而也有让他扛水泥，沙上楼的，虽是零星蹦出来的活，也少得可怜。
他干活不惜力，平房区趴活的都喜欢和他搭班子。大鹏也是一次干零碎活结识的，互留电话后一直联系不断。
(三)
回到卢沟桥自己住处，老陈想想自己昨晚的遭遇，活虽没干成，但帮着把黄鼠狼入土为安，感觉得挺满意。
黄鼠狼，也叫黄皮子，也有喊黄大仙的，是通灵的*物尤**。自己埋葬了它的亲人，大仙会不会帮自己讨点生活？老陈心里默祈道。
一个礼拜没新活，老陈觉得自己身上都快长毛了，心情亦莫名烦燥起来。
老陈，你胆子如何？隔壁的安徽人龙三问道。
干啥？老陈问。
我朋友给我介绍个活，日薪一千四，可我心里膈应，不想去，你如果愿意去，我给他说一声。龙三解释道。
我去，冲那么高的工资，就是扛死人我也去。老陈笑着说。
就是扛死人，是西郊殡仪馆的活。
啊，真是呀！老陈张大了嘴巴。
在西郊殡仪馆，老陈见了龙三的朋友老万。老万对老陈的健壮的体格非常满意。
干得活其实很简单，就是把死人的遗体从停尸间拉到贮藏室。贮存室在地下。总共两层，配有电梯。干这活对你的体格来说是小菜一碟，工资按天结算。老万边走边给老陈介绍。 每一具尸体都有编号，你只要把他们对号入室就行，千万别搞混了……老万耐心地给他讲工作流程。
西郊殡仪馆院子挺大，房间也挺大，就是来来往往的人少。
第一天，老陈上上下下搬了三十多回，很少闲着。心底也无啥顾忌，所以干得也挺顺乎。
现在啥都是高科技，轮滑车推过去，盖着白布的遗体缓缓落上去，推到地下室以后，打开贮藏柜，再把尸体推进去，关上门。
干这样的活对有健硕肌体的老陈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第二天，又上下五六十个来回。老万见状还表扬他一番。
第三天，上午四趟，下午三趟。空闲时间太多，老陈也不自在起来。 这来来回回就他一个人，房间大的令人窒息，静谧清冷让人心慌，四周的墙壁回响着车轮辗过地面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无异响，老陈的心里渐起波澜。
地下两层的贮存间，屋里灯火通明，但老陈总有股莫名的寒意侵肌蚀肤。
对于死人，他没觉得害怕，有时好奇，他还掀开布单看死者的遗容，唯一让他受不了的是这地方太过安静。
老万曾问他能否适应工作环境，老陈说了说自己想法，老万笑了，如果热闹那是菜市场！
第四天，一整天上下两个来回。老陈在冷森森的殡仪馆呆得心慌意乱。
第五天，工作量激增。午后老陈推车下到地下二层时，突然所有灯灭了，眼前顿时漆黑一片。老陈还没回过味，只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他的汗毛一下子就炸起来了，眼前突然浮现出他曾经瞻拜过的遗容，有睁眼的，有血肉模糊的，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老陈也不由自主"啊”了一声。
那尖叫声越发凌厉了！老陈吓懵了，心也好像早跳出身体外边……
灯亮了，远处墙角一女的呜呜抽泣浑身抖得厉害，状如筛糠。老陈壮着胆子战战兢兢走过去，原来是打扫卫生的顾大姐。
其对地下尸体贮存室感到好奇，偷偷溜下来想撸一眼，刚下来，灯就灭了……
两个人都吓得不轻！
干了一礼拜，老陈坚决请辞，老万出三千也留他不下。
(四)
一个多礼拜，老陈都没缓过来劲！
老陈，你不是会泥瓦工吗？手机里传来工友中分头康大宝的声音。
会啊，怎么啦？
一天一千，主要垒三尺见方的坑墙同时把砖面用灰抹光。怎么样，兄弟对你咋样？老陈几乎能看到电话哪头大宝邀好的唾沫星子。
按天干，按坑算都行，兄弟知道你手快。 按坑算一个一百五，坑都是现成的，你只要稍微整饰一下就能成正方形，大宝道。
咋弄都中！老陈应了声。
一米见方的坑他认为自己一天至少垒十个没问题。
这是几天的活呀，位置在那？老陈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十个人至少干半年，在太子峪。大宝电话那头道。
原来是给陵园干活，老陈眼前出现满山的苍翠和随处可见的一排排墓碑……
说得好好的一块去，转眼又不去了，你变主意比*妈的他**比脱裤子还快，以后有好事也不叫你了……康大宝大骂咧咧地挂了电话。
自从上次殡仪馆工作后，他对死人及墓地心里有了阴影。
连着接两活价格都不错，可就是有点晦气，老陈忿忿不平。
这是不是"黄大仙"给我安排的活？老陈打了一个激灵。
大仙，求求您别给我踅摸这号死人的活了，假如你真想帮我的话，就给我找一个正常的活吧！老陈打坐在*团蒲**上嘴里默默念叨。
又过了几天。
老陈，昌平我朋友装修，我推荐了你。他在北京干第一出活的那个中年人来电。
谢谢，谢谢……老陈忙不应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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