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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梦受够了,心里设想了千百种方案,等罗卫回来,一定把这事儿翻台面上拍板。
躺在病床上的婆婆是救,还是不救?怎么个救法?钱从哪儿来?谁照顾⋯⋯
婆婆住院三天,罗卫和大姑姐把人往医院一丢,一个说单位离不了人,一个说孩子课业紧,嘴里夸她办事放心,就把她诓进病房后溜之大吉了。
儿子才三岁,夏梦只得托表姐照看。
检查结果出来,婆婆是胃癌中期,手术、化疗少说要七八万。那天听大姑姐的意思,这钱不该她姐弟俩出,该那家人出。
大姑姐嘴里的“那家人”,是胡家。
婆婆命苦,公公在罗卫十岁病逝。她苦哈哈拉扯大两个孩子,等儿女成家,跟同样爱好跳广场舞的老胡花开二度。
罗卫嫌丢人,跟大姑姐嘀嘀咕咕一番,搞了许多小动作,小破坏,硬是没有折腾散情比金坚的黄昏恋。
逼急了,姐弟二人威胁婆婆,要亲情还是爱情?选了就别后悔!
那会儿,夏梦觉得罗卫和大姑姐有些过了,更佩服婆婆的勇气,泪眼婆娑地看了儿女一眼,毅然牵起老胡枯滕般的手。
很长一段时间,罗卫像遭人背叛、抛弃般,眼里透着恨,嘴里是绝情的诅咒。
本来相安无事,岁月静好,婆婆有幸福的晚年生活,儿女各自安好。
就因一场病,形成了三方拉锯战。
老胡在婆婆胃疼得打滚时,第一时间通知罗卫和大姑姐,再以回家筹钱为由不见踪影,手机关机,微信拉黑⋯⋯
想到之前的种种,夏梦气不打一处来。
她坐在沙发上等罗卫,一直到天擦黑,罗卫才哼着小曲儿进门,见她在家怔愣住了:“咦!你怎么没在医院?”
夏梦心里的火越烧越旺,怒道:“凭什么就我该在医院?那是你亲妈,不是我的。说句痛快话,人救还是不救?”
罗卫识趣地摸摸鼻子,放了软话:“哎呀老婆,不气哈。当然要救,可不能便宜了胡老头,不脱层皮,也该出碗血吧!不然,我妈多冤啊,白给他当三年保姆?我跟姐商量了,这事还得你出马才行。”
话里话外,罗卫还是把包袱扔给了她。夏梦真恨自己当初瞎了眼,捡了个破烂当宝捂着。

夏梦打小是个有规划,执行力特别强的姑娘。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长相普通,不高不矮,唯一拿得出手的是本科学历,干着一份饿不死撑不死的行政工作。
她计划26岁结婚,27岁生个孩子,一家三口过些平静的小日子。
罗卫就在她过完25岁生日时闯入她生活的。
确切说,她没见过罗卫真人,从介绍人那儿见了照片,人看着舒服,浓眉大眼,皮肤白皙,个子高瘦。
一听条件也相当,在外地做小工程,小有存款,老家跟她一个地方,知根知底。
就这样,夏梦从介绍人那儿要来微信,加上就谈了起来。
她的观点是,谈恋爱就得先谈,才有爱。
况且,离她26岁结婚的规划只有一年了,得抓紧点儿。
谈了段时间,夏梦多多少少了解了罗卫这人,不抽烟不喝酒,洁身自好,一心扑在事业上,算得上结婚的好人选。
于是,她认为两人见面的时机到了。
罗卫忙,没空回来见她。她就请假,坐了六小时火车奔赴。
跟她想象中有些不一样,罗卫长年泡在工地上,皮肤黝黑,略带沧桑。不过还能接受。
夏梦呆了十天,替罗卫洗衣做饭,收拾窄得令人窒息的出租屋。夕阳下跟罗卫在河边闲逛,看人钓鱼,听人道家常。
她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回来又谈了三个月,夏梦觉得该结婚了,想两家人见个面,商谈一下婚事。
罗卫依旧说忙,要夏梦去找未来婆婆商量。
结婚就得买婚房。她算了笔账,自己手里有十几万,在县城付个首付足够了。
于是她买好房,知会了罗卫一声,名字写了他俩的,再道出没钱装修的苦楚。
罗卫还是那句话,钱在未来婆婆那儿,得找她商量。
夏梦凭着一股劲儿,厚脸皮地跑去找未来婆婆,还真要来十万装修款,也算是她的彩礼。
两人商议的婚期是五一,离夏梦26岁生日只有十天。
时间紧,任务重。她跑到罗卫那边拍了套婚纱,又订酒店、请宾客,一边忙工作,一边忙婚礼的细碎琐事,还不忘给罗卫汇报进度。
就连罗卫的礼服尺寸,也是改了又改,最后夏梦找了个跟他身形差不多的朋友试定。
罗卫忙到婚礼前一天晩上才风尘仆仆赶回,第二天出席了仪式。
她心想,结婚后两人就该老老实实呆一块,早托朋友在本地给罗卫安排上了工作。
可罗卫干了两个月,嫌活累,钱少,还没原先自由。一天趁夏梦上班偷跑了,后面解释说朋友接了个大工程,召他过去搭伙干。
事已至此,夏梦万般无奈地认了。
一有假,她就往罗卫的城市跑。连老天爷就被她的诚心打动,婚后半年,她怀孕了。
婆婆笑得脸上褶子更深了,卯足劲助力夏梦,硬是把罗卫拽了回来。
即使人回来了,在夏梦整个孕期产检,罗卫一次也没有陪护。
罗卫的说法是,夏梦很强悍,什么事都能搞定。
起初月份少,肚子瘪还好,夏梦应对游刃有余;后来肚子高高隆起,她在医院上下跑,检查,拿报告,找医生,累得气喘吁吁,其他宝妈看不过去,总会同情两句:“你老公呢?怎么不陪你。”
这种时候,夏梦的嘴抿成一条直线,低头不言。

就连夏梦生儿子,罗卫陪护了一晚,出院后直接把她和儿子送回娘家。
因为这会儿婆婆跟老胡好上,没空管她。罗卫也说工作忙,顾不上她俩。
出了月子,夏梦抱着儿子回家。
罗卫分析利弊,引经据典,游说罗佳全职,说孩子小,陪伴最重要,男主外女主内是最和谐的家庭模式。
夏梦沉吟了很久才点头。
女人总是心软的那个,为牺牲自我替男人着想,哺育幼子而感动。
然后,世事多变如棋局,罗卫越来越理所当然,承诺的下班帮她分担家务,照顾孩子成了屁话。
一回家往沙发上一躺,刷抖音咯咯咯地笑,对孩子的哭,夏梦的烦躁充耳不闻,还厉声怼:“上一天班累死了,还让不让人清静清静哪?”
夏梦的生活一团糟,以为生活不下去了,可一看到儿子粉嫩粉嫩的脸,吮指望着她的清亮眼睛,就心软了。
多次无望的吵闹后,她又回到凡事靠自己的轨道上,日子也妥帖起来。
眼见儿子三岁,可以送幼儿园,她的日子朝着阳光方向走,哪知出了婆婆这事儿。
罗卫还在把她架在道德制高点烤:“老婆,这些年我一人挣钱养家。房贷,生活开支刚够花,哪有余粮给妈治病?再说姐吧,日子同样过得紧巴巴的。
所以,这事绝不能让老胡跑了。不能活蹦乱跳时他享受,动弹不得,重病缠身他就躲了。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说着,愤恨地呸了几声。
夏梦再也忍不住,对着罗卫嗤笑:“哼哼⋯⋯揪老胡这事儿,怎么说也是你跟你姐的事。”
罗卫一愣,开始诉苦,说请假老板要扣工资,姐姐要照顾两个孩子,家里最闲的是她,她的能力有目共睹。
退一万步说,当初他和姐姐极力反对掰回她妈时,夏梦从中使绊子,说他们没权干涉老人争取幸福。
如今这悲催的结局,夏梦得担一部分责任。
听了罗卫的强词夺理,夏梦简直目瞪口呆。

更紧要的,罗卫一番话让她瞬间破防,眼泪都出来了。
他的原话是:“老婆,你看啊,天下就没你办不了的事儿。谈恋爱、结婚、生娃带娃⋯⋯你规划的哪件事不是有条不紊地实现?”
夏梦哭了笑,笑了哭,替自己不值,悲哀。哪个女人不想被宠爱?她的主动被错误解读成能干。
可她的反应落在罗卫眼里,以为她感动了,便举起两根手指起誓:“老婆,只要解决这事儿,以后你指东我绝不往西,啥事都听你的。”
夏梦明白,这事指望不上罗卫。
于是她踢了罗卫一脚,叫他今晚滚去照顾婆婆。罗卫一见有戏,乐哈哈应承着,屁颠屁颠住门外走。
他妈果然慧眼识人,在他嫌夏梦长得平凡,不可人时,力劝他惜福,娶一个能干的女人省事。
这些年,家里家外他真没操啥心。即使她有时念叨几句,只要他逼一把,添柴加火一番,夏梦又像打不死的蟑螂,活力满满。他只需要躺平。
所以,他吃定了夏梦。
这次这棘手的事情,夏梦照样能办得妥妥贴贴。
罗卫走后,夏梦拿出白纸,画了张思维导图。婆婆是中心点,三个分支分别是罗卫和大姑姐、老胡、她。
罗卫和大姑姐摆明推她冲锋陷阵,老胡龟缩起来了。
她不蹚浑水都不行,因为她还不想跟罗卫撕破脸皮。

可这就是死局。
婆婆跟老胡无名无份,曾经的热火烹油,海誓山盟敌不过疾病、金钱。
当初,罗卫妥协的唯一条件是不许婆婆领证,顾虑老胡大婆婆五岁,还有“三高”,万一哪天支撑不住,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这下好了,老胡被婆婆照顾得生龙活虎。婆婆自己病倒了,还是大病。
从法律层面上看,老胡没有义务承担这一切。他躲起来,是连道义上这点责任都不想管。
夏梦找不到老胡,就试着拨通他女儿,胡妮的电话。
说起胡妮,跟她还有一段渊源。两人小学同窗了两年,后来老胡搬家,也断了联系。
胡妮知道夏梦想说什么,心生感慨:“唉!老同学,你婆婆和我爸那点破事儿,我压根儿不看好。看吧,纠纷来了吧。”
夏梦不爱听这话:“瞧你说的,啥叫纠纷?胡叔和我婆婆是有感情的。不说别的,她把胡叔照顾得无微不至,还帮你带孩子,省了你多少事儿哇。不能我婆婆一出事,胡叔就撒手不管吧?”
胡妮叹了口气,说:“我爸退休金就那三瓜两枣的,每月降压药,控制血糖、血脂的药所费不赀。他也是没办法。再说句难听的,他俩没扯证,随时都可抽身,各回各家,各找各娃。
要是得重病的是我爸,你婆婆甩甩袖子走了,我一句怨言都没有。这就是现实。”
好一个“现实”。
有句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老胡和婆婆是临老搭伙过日子呢。
胡妮的话夏梦都懂,可看到婆婆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眼巴巴盯着门口,追问她老胡呢。夏梦还是不落忍。
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说道:“再怎么样,胡叔躲着也不算事儿,露面把事谈清楚啊。”
那边胡妮“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夏梦一看已经十一点了,疲惫困倦袭来。于是洗嗽后秒睡。

她迷迷瞪瞪地被电话吵醒,一看窗外还是黑灰色,时间显示6点半。
电话是罗卫打来的。
他张嘴就诉苦,说医院的气味难闻,婆婆晚上一会儿上厕所,一会儿喝水,要不哼哼唧唧嚷嚷胃疼,折腾得他一宿没睡,脑袋都快炸了。
他急促地催促夏梦快来,自己要回家躺躺。
夏梦觉得好笑,罗卫守一夜都受不了。那她守了三天两夜,谁心疼她了?
她瞬间想明白了,之前是她太包子,大包大揽,才让罗卫和大姑姐钻空子。
于是她故作为难地推托,让他跟大姑姐商量,实在没空就请护工。
罗卫急了:“夏梦,你不能撂挑子啊!我没空,我姐也没空,请护工不要钱啊?”
夏梦嘿嘿笑两声,说:“你不是安排我找胡叔吗?我分身无术啊。”
罗卫一时语塞,未等张嘴,夏梦已经把电话挂了。
一时也无法再睡,夏梦起床洗漱,准备一会去表姐家看看儿子。
谁知她刚出小区大门,见到胡叔鬼鬼崇崇在那儿徘徊。
一见她眼底惊慌失措,转身想跑,夏梦甩开腿边追边喊:“胡叔,停下,等一等。”
她可以肯定,胡妮找了胡叔,胡叔守在这儿也是专门等她的,怎么一见她就跑啊?
胡叔顿住,缓缓转身,等夏梦气喘吁吁跑近,见胡叔还是三天前那身衣服,灰色长袖衬衫皱巴巴的,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新长出的胡须衬得面色灰黄、憔悴。
看样子,胡叔从医院出来就没有回过家。
胡叔紧张地瞧瞧夏梦身后,低声问:“罗卫没在吧?”
问完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一脸的担惊受怕。
夏梦不解,问他怎么了。
胡叔正要说什么,一辆出租车刹在路边,罗卫下车,似笑非笑地招呼:“呀!胡叔也在哇。聊什么呢?”
见此情境,胡叔瞳孔巨颤,嘴唇哆嗦,转身就跑,像被人追杀似的,敏捷得不像一个65岁的老人。
走过来的罗卫摸摸脑袋,喃喃自语:“老胡这是怎么啦?”
夏梦内心疑虑重重,探究的眼神在罗卫脸上巡视。
这中间,一定有她不知道的隐情。胡叔怎么这么怕罗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