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旭国 山西省永济董村戒毒所
鹳雀楼高大巍峨地坐落在山西永济的西端。一千五百年前，唐人王之涣挥毫泼墨，写道：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相信，不少人对这首脍炙人口的名篇耳熟能详。它的广为流传，不仅仅因为诗中展现了日落镶金、波涛汹涌的表里山河，更代表了华夏儿女热情勇敢、积极向上的高贵品格。
这种品格由来已久；正像永济这座城市，从中华民族的历史深处，蜿蜒走来 ……
1. 舜帝，孝名天下
永济西临黄河、南靠条山，地处晋、秦、豫 “黄河金三角”中心，是一座“鸡鸣闻三省、锁钥控中原”的要津城市。因气候适宜，山水壮丽，五千年前，人们就在此群居成邑，建造了“华夏第一城”。那时候，永济叫做“蒲坂”。南宋罗泌在《路史》中说：“（炎帝）柱所都蒲坂，今河东有妫水。”文明蒙昧的远古，炎帝在此尝百草、造农具，更添种地，带领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开创了中华民族的“农耕文明”。到了帝尧时代，也曾在蒲坂建都，后迁至平阳（临汾）。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河水》上说，雷首（山名，在中条山西南）之上有尧城。一段水淋淋的文字，把灰蒙的历史淘洗的逐渐清晰。而那座最初最古老的城邑，依山傍水，尧帝和他的子民曾经在此诗意地栖居。
黄河，是人类的摇篮；它与尼罗河、恒河、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被喻为文明的发源地。在中华民族的孩提时代，生于永济诸冯村的舜，躬身于黄河岸边“渔雷泽、陶河滨。”《史记·五帝本记》说：舜耕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渔雷泽，雷泽之人皆让居；陶河滨，河滨器皆不苦窳。意思是说舜性情宽厚仁爱，身体力行地让人们学会了敬爱。“不苦窳”，是质量好的意思。想必，少年的舜是一个细心善良的人。相传舜的父亲、继母和兄弟经常密谋，想杀了舜。可是，舜总能机智地逃避灾难，只留下“上房抽梯”“落井下石”这两个古老的成语。等到事情稍有平息，舜又恭恭敬敬地伺候在父母身旁。 那时候，人们多不孝敬父母。有一个人名叫忤逆，娶妻后就把自己的老娘遗弃豺狼哀嚎的山谷。舜苦口婆心地教导，使忤逆幡然悔悟。然而，当忤逆匆匆赶到山中，母亲居住的窝棚，只留下几根狼齿历历的残骨和染血的*衣麻**。忤逆后悔莫及，葬礼上披麻戴孝，悲痛欲绝。乡亲们深为感慨，以在世赡养孝敬父母、殁了披麻戴孝为习俗，在中原流传至今。
舜二十岁时便孝名天下。闻名来访的尧帝在历山脚下，看见一个年轻人微笑着赶牛耕田，弯犁上挂着一具藤条簸箕。牛偷懒，他就用树枝敲打簸箕，老牛便闻声奋蹄。心善，人就有了大慈悲。因此，大象为他耕耘，飞鸟为他播种。年轻人就是舜。尧帝大受感动，把两个女儿娥皇、女英许配给了舜，又择日把帝位禅让。舜即位后，以永济为都城，举贤任能，勤政爱民，一时间政治清明，民生和谐。相传舜帝的治民格言是：“天下一人饥则我饥，天下一人寒则我寒。”并在中条之巅抚琴高歌： 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歌声高亢，空山回旋。如果没有对百姓的真挚之爱，何来此洪钟大吕之声？
太史公在《史记》中说：天下明德皆自虞（虞舜）帝始。由此可见，作为古中国文明的发祥地，永济何其幸也！
2. 莺莺，情定西厢
出永济城，过中国北车集团永济电机厂，西行十余公里，就能看见峨眉山之上高耸一座檐牙高啄的 “回音塔”。以石击塔，山谷之中便会发出“咯哇、咯哇”的蛙鸣。以科学论，这并不稀奇。可塔下建于武则天年间，雄浑庄严的十方佛院“普救寺”，就值得赞叹。如果，这还不足一哂的话，唐朝年间发生在寺庙里的一个爱情故事，则天下流传。
话说唐朝女子崔莺莺护送父亲的灵柩回河北，因故暂住普救寺。碰巧遇上赶考路过的张生。两人在琴书传音中，暗生情愫。然而，治家严苛的崔老太太坚决不允，才子佳人在皎洁的月光下四目相对。古人喜欢以诗传情，张生唱道：月色溶溶夜，花阴寂寂春。如何临皓魄，不见月中人？莺莺对曰：兰闺久寂寞，无事度芳春。料得行吟者，应怜长叹人。满腹愁肠，致使相思成病。在热情的丫鬟红娘帮助下，张生在夜晚翻墙而过，与莺莺在普救寺的西厢私定了终身。最后，经过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的短暂别离，张生赴京考取了功名，回来迎娶了心爱的姑娘崔莺莺。
王实甫在《西厢记》中说：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这是对爱情最美好的祝福。可是，《西厢记》的原型晚唐大诗人元稹，考取功名后，成为当朝宰相的乘龙快婿，辜负了从小青梅竹马的姑娘崔小迎。等到元稹暮年，再去回乡，却物是人非，崔小迎已然杳无音讯。元稹写《莺莺传》，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情。大约良心深处充满了悔恨吧。时至如今，元稹才情如何，已被多数人忘记。倒是那名弱不禁风的女子崔莺莺，却被人们永远记住。普救寺怀念莺莺，把寺中的舍利塔改名为 “莺莺塔”；而人们为了纪念这一场勇敢的爱情，在寺里的护栏、铁链上拴满了成千上万个同心结、连心锁。
每天，普救寺里人群如织；每年，许多情侣在普救寺举行集体婚礼。时至今日，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依旧让人难以忘怀。而永济的普救寺，也成为见证爱情、祝福爱情、拥有爱情的圣地。
3. 蒲州，唐朝盛景
暂且不说永济文化名人卢纶、柳宗元、司空图的文采锦绣；也不着急说 “不食周粟”在首阳山上采薇而歌的伯夷叔齐。相信不少人在小学课本中读过《捞铁牛》这篇文章。
“宋朝的时候，有一回黄河发大水，冲断了河中府城外的一座浮桥。河两岸拴住浮桥的八只大铁牛，也被大水冲走了，陷在河底的淤泥里。”文中的河中府，原址就在永济蒲州镇。
建于周朝的蒲州古城，历尽沧桑，至今城楼犹存。蒲州因地处中原咽喉，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春秋战国时期，秦昭王东出攻晋，修建了陕西连接蒲州的蒲津桥。到了唐朝，因为蒲州又是李唐王朝赖以起家的军事重镇，被升制为六大雄城之一，下辖蒲州镇、永乐镇、虞乡镇、解县、安邑县、猗氏镇、临晋镇、荣河镇八个县镇。地理位置，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历史。唐朝开元十二年，为了把蒲州的饴盐、生铁、木棉、丝绸、笔纸、柿饼、竹笋、虞梨和桑落酒，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长安，唐玄宗举全国之力， “飞廉煽炭，祝融理炉，结而为连锁，溶铁为伏牛”，建造了一座空前的蒲津桥。威尼斯商人马克 . 波罗在游记中说：河中府是个非常大的都会。一个非常大而且非常重要的商业和工业城市……然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个比喻世事无常的古老谚语，就来源于蒲津桥。黄河改道，泥沙沸腾，蒲津桥两岸的八尊镇河铁牛卷入了黄河。宋朝的怀丙和尚“捞铁牛”，之后又沉入河底。直到 1989 年永济政府在蒲津渡遗址下勘探发掘，铁牛又重见天日。也许有人会问：为甚把牛作为镇河神物？古人举大事，必测度阴阳五行。牛象坤，坤属土，而土克水，因此铸成牛的模样。
出土的铁牛，在黄河故道上泛着黑铁的微光。经过上千年泥沙的侵蚀，铁牛还重达七十余吨，工艺水平之高，世所罕见。
普救寺往西，就是铁牛馆；再往西，就是四大名楼中的鹳雀楼了。古人好宿命，常建造高大的楼宇，用来寄托精神的不朽。而鹳雀楼，却以一首诗歌闻名于世。作为人类群居最早的区域，蒲州也是诗的发祥地。《诗经》中的《硕鼠》《伐檀》就是来自蒲州一带。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的无邪之音至今传唱，每年全国各地的诗人，来到永济参加“鹳雀楼诗歌文化节”。这已成为传统。不仅当今，唐朝许多诗人都曾登鹳雀楼题诗留名。畅当、李益、张乔、马戴、司马札等等，佳作叠影，皆可一时称雄，奈何碰上王之涣，纷纷铩羽而回。《登鹳雀楼》因诗意和精神俱在，而成为中国文化的一个符号，王之涣也因此千古留名。这一切，无可置辩地说，都是蒲州深厚的历史文化玉汝而成。
2002 年新建成功的鹳雀楼，高台重檐，黑瓦朱楹，尽揽河山之胜。它不仅是永济的地域标志，更是中国文化的显著坐标。
4. 永济，魅力之城。
永济作为山西的桥头堡和人文古迹的集结地，多年来在文化环境旅游上大做文章，力图把永济打造成为宜居、幸福的魅力之城。 2003 年永济被评为“中国优秀旅游城市”，汇聚了王官谷、五老峰、雪花山、普救寺、万固寺、古城墙、开元铁牛、鹳雀楼以及贵妃故里、扁鹊庙、神潭大峡谷等等一大批情景兼备、可圈可点的旅游胜地。每年有二百多万来自各地的游客来永济观赏历史遗迹、畅享自然景观。就像永济地方剧种蒲剧（南路梆子）《汾河湾》所唱：
走临潼，过通关，北靠黄河南靠山。大庆关（蒲津关，今陕西大荔）我把黄河渡，来到蒲州西城外边。城楼盖的实好看，四个铁牛镇河湾。
在名胜环绕中的永济，是一座安静的城市。街道花木繁盛，梧桐遮蔽；主体建筑采用仿唐格局，雕梁画栋，雍容内敛。加之城里多处建有舜帝、柳宗元、王之涣等名人雕塑，寓情于义，让人幽思怀古，继而照亮未来。
在永济生活久了，就会发现这座城市具有宽放无边的气度。它不是那种海纳百川式的无选择收容，而是日积月累后的文化积淀。说为城市，永济却没有城市的喧嚣，人们总是心平气和地生活在这个宁静的小城里，去感受这种清爽恬淡的气场。人们知道，这是亭台楼榭、寺庙古塔，水的精神山的骨，在这座具有丰饶文化底蕴的城市中，凝造出别具一格的气质。
闲暇时，人们或去鹳雀楼望远，或到普救寺焚香。远古的遗迹在人的心中留下仁爱的印痕，给生命以暗示，给思想以启迪，然后与这座城市的历史和文化一起，共同呼吸。这些，大家是不说的；就像水和空气，是永济对每个人最纯净无私的赠予。
这座城市也一直在完善自己。*物文**得到修缮，文化得到弘扬，文明得到提升，百姓民生得到巨大改善。丰富的物质满足和城市呈现出的人文关怀，使人们感到优越，自然提高了精神境界，去怡然自得地享受生活。
晚上，中条山上的万千荧光在幽蓝的夜空中璀璨闪烁，就像历史深处中生生不熄的灯火。
舜帝广场的灯光下，大群的白鸽还在草坪上 “咕咕”啄食。长条石凳上坐着一对情侣，先生拉二胡，女士唱戏剧。说一段永济的“道情”，唱一曲蒲州“蒲剧”，然后俩人相视一笑，相携走远；只留下温润尔雅的琴音，在这座城市里余音绕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