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个男人告诉你，他是一名护士，你会怎么称呼他？

What？护士不应该是女性吗？

也难怪，男医生女护士，这是许多人普遍的认知，就像护理事业的创始人弗洛伦斯·南丁格尔一样。在传统认知里，女性温柔体贴，更适合照顾病人。笨手笨脚的男人怎么做护士？

在为了纪念南丁格尔而设立的“5.12”国际护士节这天，我给你们讲讲北海第一批“男丁格尔”的故事。

“出去的时候我介绍我是护士，他们会叫我许医生，也许觉得叫一个男人‘护士’不大好意思。但是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叫我许护士。”许华说。他是北海市人民医院手术室护理团队里的一名男护士。在全北海的护士群体中，男护士的比例相当稀少，总共就10多位。其中大部分在市人民医院，分别是手术室6位、重症监护室2位，急诊科2位。

中国从1998年起开始招收男性进入护理专业。虽然经过19年，但男护士的比例依然很低。而在北海市人民医院，是从8年前才有第一位男护士。到了今天，男护士的数量依然只占到护士群体的1/78。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并不和常见的女护士一般出现在病房、输液室等地方。相比起女性，男性更优秀的体力、耐力以及分析处理能力，使他们出现在更为需要他们的地方。

北海市人民医院手术室护理团队的三位男护士：胡明良、许华、韦昌星

手术室护士的工作

“男护士是一个趋势，将来会越来越多。”市人民医院手术室护理团队的顾护士长很满意地介绍她的“六个儿子”。她从医35年，见过无数的病患者，也很清楚在病人护理上，男护士和女护士的区别。“我们的护理团队，过去都是女孩子多。很多事情女孩子做不来，特别是体力活，男孩子可以发挥自己的优势。而在设备、电脑方面，他们也是一个弥补。”

许华是北海人，2009年从医科大护理专业毕业以后进入医院。他告诉我，即使是在大学的时候，专业里也是女多男少。虽然在招生要求上并没有对性别进行限制，但是受传统观念影响，还是女生比较多。

护士的工作，在很多人的眼里就是打打针换换药，因为他们来到医院，大多数见到的护士工作就是这样。而手术室和ICU（重症监护室）的护理工作，还包括辅助手术、病情监测、抢救等工作。以手术室为例，在电视剧、电影的手术室场景里，经常能见到主刀医生把手往旁边一伸，说句话，马上就会有人把手术器械递到他手上。在现实中，手术室的护理所做的工作基本就是这个，但是并不仅仅局限于“递器械”。

男护士们笑称，护理在一场手术里所做的工作，就相当于一个后勤总务，电影里是感受不到的。

“作为护理，要提前了解手术里的每一个步骤，甚至要提前预判手术下一步需要怎么做。手术台上分秒必争，护理也和医生一样需要专注进展。医生做到这一步了，接下来需要什么器械？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医生说话，他手一伸，你就需要把合适的器械放到他手上，否则就会浪费时间。”

对护理来说，在一场手术的时间中，手术本身只占到1/3。术前他们需要提前了解病人，与病人聊天沟通，并且在手术前把所有的仪器运转起来，保证功能完好。手术时还需要负责消毒、搬运仪器等工作。手术后还要进行收尾。

2011年加入手术室的男护士韦昌星，他负责的就大多数是心脏类手术。一场心脏手术，一般需要两名护士，持续8个小时左右。假如恢复不好，需要的时间更长。韦昌星做过最长的一场手术，从上午八点做到晚上九点，中间只在空隙的时间里休息了十几分钟吃饭。

“心脏类手术属于大手术，持续的时间长，需要专注的时间也很长。”韦昌星告诉我。这对女护士的体力和耐力是个很大的考验，而有时候遇上生理期，女护士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护士的工作，在很多人的眼里就是打打针换换药，因为来到医院，大多数见到的护士工作就是这样。而手术室和ICU（重症监护室）的护理工作，还包括辅助手术、病情监测、抢救等工作。

俗话说，三分治疗七分护理。许华在实习的时候曾经在ICU待过一阵日子，“ICU的特点就是病情比较重，大多数情况都是已经不能自理。护理需要保障的就是病人的吃喝拉撒，维持生命运转。护士和病人接触的时间是最长的，做的也大多数是体力活，例如给病人翻身、擦洗。女护士可能需要几个人一起做，而男护士一个人就可以完成。”

在这种情况下，男护士的优势就体现了出来。目前在全广西来看，南宁和柳州的男护士应该是最多的，均有数百人。南宁在120护理队伍里已经开始要求只招收男护士。桂林也有一支完全由男护士组成的护理团队。

“男丁格尔”们的尴尬

话虽如此，但男性进入临床护理这个常年由女性专属的行业，依然带来许多尴尬和困惑。传统思想都觉得女护士比较温柔贴心一些，而男人就相对粗枝大叶。这群男护士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刚开始我也怕我胜任不了这种工作，后来几年工作下来，发现性子再急，遇上病人的时候立刻变得很温柔了。如果说遇到排斥的话，主要就是在手术室里的女病人，因为手术室内暴露程度比较高，特别是年轻的女病人。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会让女同事过来进行操作，然后我们去做一些不会接触到暴露部位的部分。”许华说。

韦昌星曾经在值班的时候，遇上一个妇科手术。“病人是女的，麻醉师是女的，主刀也是女的。”小韦走进手术室的时候，病人一愣：“怎么进来个男的？”因为护士需要对手术部位进行消毒，虽然有遮挡，但是毕竟手术部位比较隐私，作为男护士去隔着遮挡把女病人的裤子脱下来，也比较尴尬。当时病人就不大想让小韦在手术室里继续忙碌。“还好当时主刀医生在场，帮忙解释和劝说，最后才完成了手术。”

数千年的传统观念，在这个时候也给男护士们带来了尴尬场面。“例如手术前去为病人备皮（注：在手术相应部位剃除毛发并进行体表清洁），有时候也会有尴尬的情况发生。有的病人和家属也不愿意在术前与男护士进行沟通交流。”

“对异性的护理，女病人还是比较排斥。这一点还是不得不承认的。所以我们不适合在病房里做事。但是在ICU和手术室这类地方，搬动病人、长时间工作、通宵值班这样的事情，还是男护士有优势，可以给病人比较大的安全感。”

这是进手术室前洗手消毒的一个步骤，掌心相对手指并拢相互搓揉

“男丁格尔”的困惑

工作了几年，工作上的尴尬，男护士们已经愈发习惯。但给他们带来更大困扰的，则是工作前景以及社会压力。“我们现在兼顾工作、生活和整个社会的压力。”许华说。

人民医院里的十位男护士目前都已成婚，其中有7位妻子都是医院里的人。护士群体里男女比例差距很大，但这并不是他们的另一半大多是医疗体系里的人的原因。男护士们坦言，这个职业寻找伴侣，有很大的局限性。一方面是社会的不理解和不认可。“谈恋爱之后，肯定会带出去见面。一介绍自己的职业，别人一般都很惊讶。虽然当面肯定不会评论，但是背后怎么说就不知道了。”

许华搓着挂在脖子上的口罩，告诉我：“我有时候出去，跟人家介绍我是护士，对方会觉得不大好，会叫我许医生。其实我更希望他们喊我许护士，因为我会觉得对方是不好意思，不认可男护士，才会这么刻意回避‘护士’这个称呼。这是社会对这个职业的不了解和不认可。”

“而十年，二十年后，孩子们长大了，会怎么看‘自己的爸爸是个护士’这样的问题呢？孩子们会继续支持你做护士吗？”韦昌星说。医院里的这些男护士们，大多刚当上几年父亲。他们也在考虑，孩子长大的时候，这个社会能普遍接受男护士了吗？

↑5月11日下午，手术室护理团队中的男护士周春贤获得北海市人民医院2016年度“优秀护士”称号。同时，他也是北海市护理学会2016年度优秀护士。

在身边坐着的全是女护士的情况下，他显得格外显眼。

私底下，男护士们自己也会相互探讨这样的问题。韦昌星说：“况且我们的工作比较忙，也没有时间去接触医院以外的人。许多以前的朋友也因为休息时间不重叠，慢慢就很少来往。早上上班，晚上回家。值班的值班，休息的休息，一个星期两晚夜班两晚备班，哪里有时间出去谈情说爱。女护士也是一样的。”

市人民医院一共有15个手术室，而除正常行政班外，手术室护理的值班时间是上午9：00至下午1：00，晚上22：30—次日8：30。在值班时会有2名护理，除此之外还有5名护理备班（待命）。“以前我们上夜班的时候要上18个小时，这段时间里有手术的话全都是你负责，是很苦的。现在值班好一点，不过晚上值班的时候，有时候手术一台接一台，那这两个人就要一台一台做下去。”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医院里一些比较忙的科室，例如ICU、手术室、急诊科等，医护人员的单身率非常高。因此，寻找一个同行业的伴侣，就成了更为靠谱的选择。

“从开始工作，到谈恋爱，再到结婚生孩子，很多事情都顾及不到，需要父母来帮忙操心。只有同行业的人，才会理解和认可你这个行业的辛苦。有时候即便是同行业的人，也未必会了解男护士的工作。为什么我们只会找医院的，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许多行业也不接受我们，因为我们没有时间和假期陪伴她们。”

“加班不回家，至少她不会怀疑你在外面鬼混。”末了，男护士们还不忘调侃一句。

“男丁格尔”未来怎么走？

而比起忙碌的工作和社会的不理解，男护士们更担忧的，是对于未来职业生涯的前景。中国开始招收男性进入临床护理行业不过19年，在医疗这个流行“老带新”的行业里，作为一个“新职业”，他们并没有太多的经验来借鉴。

与别的工作岗位不同，在北海市人民医院里，最“老资格”的男护士不过8年工作经验。“没有前辈，我们是第一批。那谁在前面带我们呢？他们有前人走过的路，知道自己将来可以做到怎样的程度。而我们没有一个借鉴在前边，让我们知道应该怎么走。”

“我们不知道我们最后会走到什么程度，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几位男护士都表达了自己对前景的忧虑。“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二三十年后我们会做成什么样。现在只能说把我们的职责做好。”

这是一个新职业对于未来职业生涯的担忧。目前在医院里，黄国毅是走得最远的一名男护士，担任ICU的护士长。在全广西来看，区医院的一位男护士目前已经晋升到了副院长职位。

而对于一直把这群手术室男护士当儿子看待的顾护士长来说，她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我们外出学习交流的时候，也了解到在手术室里，男护士的比例还是比较高的。我们现在已经算是比较少的了。因为手术室的技术性比较强，如果没有什么其他原因的话，他们以后都会固定在手术室这里。所以我们不会一下子引进太多男护士，否则不利于他们的成长。”

“人总要一步一步往上走的，将来男护士的引进我们会逐步进行，这样可以形成一个阶梯，也让他们可以有一个晋升的空间。”顾护士长说。

↑男护士们的加入，也给这个曾经全部由女性组成的护理团队带来新鲜之风。几个男生都是80末出生，对新鲜事物都有喜好。5月10日市人民医院举行的护士节护理辩论赛上，还有男护士获得了“最佳辩手”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