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樱桃红 (大山里的红樱桃)

我的故乡竹溪,位于秦岭山巴交界的一个偏远小镇。一条长长的十字街把本不算大的小城分得经纬分明,十字街旁总是人群攒动、熙熙攘攘,整日充斥着商贩们不停地吆喝叫卖声,印象中的家乡的经济文化中心也就在此了。而我的家处于十字街中最繁华的交界处一电影院。

七十年代初期,电影院的红火程度是现在的人们无法想象的,而我的父母都是电影院的双职工。从我能记事起,电影院里总是场场爆满、人山人海。作为售票员的母亲每天直至深夜还在不停地撕票,预留下明天要准备的关系单位的票张,记忆中似乎总有撕不完的票据,父亲是放映员,不仅要一场场接连不断地*放播**电影,更是要间隙地到乡下去放映,随着我的出世,照看孩子成了这个家庭迫在眉睫的问题,无奈之下,母亲试着为我找了一位保姆奶奶,因其离电影院不远,且为人敦厚,于是自断奶起我便交由保姆奶奶一手托管,到了另外的那个陌生的家。

如今,保姆奶奶已逝去整整三十年。三十年的风风雨雨,三十年历尽沧桑,当年那个交到您手中还是襁褓中婴儿的我,已为人妻,为人母,当自己做了母亲要为女儿断奶时,我常会情不自禁地想您,回想那个白发苍苍的您,当年是怎样怀抱啼哭不止的我踱着您的小脚来门上地走步……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我已俨然成了那个家庭中的一员,后来才从母亲口中得知,因为女儿早逝,您就和上门招的女婿,带着一个半大的外甥女相依为命,依靠女婿挣点工分支撑这个家是举步维艰,您才想着帮人带孩子补贴家用。母亲常嗔怪地说起“这孩子也不想家,天天就在人家奶奶那了”。言语之间却满是对奶奶您的感激和信任。

记忆中的您,每天似乎总有干不完的活,好强的您总是不让自己闲着,常常一边推磨,一边不停地咳嗽,而年幼的我则坐在门前的树墩上,遇上好伙伴时,一人抽一根长扫帚的棍子,学着革命样板戏中的样子打打杀杀,正在推磨的您听到动静往往会迈着小脚一路走来一声断喝“咋能玩这呢?把娃的眼睛戳着咋的了啊”小伙伴们做个鬼脸,一溜烟跑散,我只好怏怏拖着扫帚棍跟在您的身后……,每到晚上,在那盏浑浊的煤油灯下,一家人围坐一起,喝着您亲手搅的苞谷糁,恰似世上最好的美味佳肴。

记忆中儿时的我,也称得上一个顽皮的小Y。常回想起鲁迅先生的《社戏》,里面的几个小伙伴偷了豆角拿到乌篷船上煮着吃的场景,和我的童年又是何其相似。依稀记得电影院附近的革委会厕所旁有一片茂密的豆角地,这也就成了我和同伴们狩猎的栖息地,常在中午大人们午休的时候,匍匐豆角地半天,小脸晒得通红,摘了半篮子豆角就跑,当欣喜万分的我们把豆角拿回奶奶家准备分享“劳动”成果时,奶奶听说了经过,顿时唠叨开来,“这是人家的东西,不能偷,人再穷也不能去偷别人的东西”,嘴里不停地在“拿”与“偷”之间来回念叨时,却一边拿着大脚盆放好了水,准备给满身豆角刺的我洗澡,而恶作剧的我总是在盆中不停地拍打,拍得水花四溅……。

记忆中的那个难忘时刻,常年累月的劳作已累垮了您的身体,几年来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尽管坚强的您从不愿在人面前流露,却也会忍不住了*吟呻**。终于有一天,正在街口与伙伴们玩耍的我得知奶奶病危的消息,快步赶到家中,您因乳腺癌的折磨,已不能吃,不能睡,只能把后背的被子垫的高高的勉强的坐着,长大成人后的我后三小才知道癌症的疼痛是多么令人不堪,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在那个贫乏无力的家庭,您只能是这样的硬挺着,走完人生的最后阶段。望着意识渐已恍惚的奶奶,猛然间,我想起了樱桃,平素奶奶最爱吃的樱桃,我撒开Y的一路小跑,那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十字街,那天却是格外的漫长,当我手提着樱桃赶到家门口时,已听到屋里一片地哀嚎,屋里的奶奶已被放平,发迹凌乱,口唇惨淡……,我手中的樱桃哗啦啦流淌一地,您就这么走了……。堂屋中间停放的黑色的棺椁已打开了盖,当我知道那个曾为我洗澡,喂我吃饭,悄悄藏冰糖奖励给我的奶奶终离我而去时,沉寂半响的我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嚎啕大哭。

[流泪] 感激您啊,天堂里的奶奶,在您的无微不至的呵护下,使我那缺少父疼母爱的童年生涯过得是那么无忧无虑!

三十年悠悠而过,三十年弹指一挥,恍惚之间又不由自主回想起那并不遥远的故乡一那山、那水、那故乡的红樱桃![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