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先生一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道尽了自己老年的辛酸和凄凉，身为著名诗人，却潦倒不堪，实在是生不逢时。“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境界何等之高呀！不过，这种愿望，只怕要到共产主义时期才有可能实现吧。
在古代，也有达官贵人豢养文人清客的做法，譬如战国四公子，不过不是什么慈善行为，而是为了名望。在现代，名望有时也需要钱财和文人的支撑，但不需要豢养在自己家中，需要抬轿时花钱雇来就是。所以，现代也有“广厦千万间”的，如房叔房姐者，但他们不会去“大庇天下寒士”，而是做包租公、包租婆，坐收利益和等房价上涨获取更大利益。
几十年来，我们那里自建房子的档次和成本，都上升了许多倍。现在，动辄两层楼房，面积两百多平，除了受宅基地形状和传统居住观念影响，户型和布局不太漂亮，其质量和成本，基本可以和别墅相媲美，其造价，和县城一套三室的商品房也相当了。但限于传统观念，部分居民依然选择在自己的宅基地上建造而不是去县城购买。
我家的第一栋房子是七十年代初建造的，只有两间，高不及丈，个子高的伸手几乎可以摸到屋檐，属于砖土结构，也就是墙外皮层是一层砖，墙内层是土。砖有长宽高，外层的砖是可以看到长和宽的，也就是侧放，以节省砖料，仅为了保护里面土层不被风吹雨晒；土层是黄土加麦秸夯实的，里面用泥浆刷平，别说涂料，连白灰都没有刷上一层。这栋房子和杜老先生的茅屋有一个共同点，在房子将寿终正寝前的那几个夏季雨天，四处漏雨，包括床上，不得不用盆盆罐罐的到处接着。
一九八二年，我第一次经历我们家中盖房子。第一次翻盖的是北房，俗称堂屋，房子高一丈二，墙体一米二以下采用的是全砖，一米二以上外层是砖，内层是土坯，也就是砖在烧制前的状态，比黄土垛墙算是先进了一步。最重要的是外层的砖，不再是侧放，而是平放，从外面看到的是长和高，当时叫板砖到顶，在邻里周边也是难得的了。那时采用的砖都是土窑烧制的，长约24厘米，宽约11.5厘米，蓝色的，土坯是人工拓制，所以砖算是纯人工的；现在建筑用砖除了机制的空心砖外，还有许多机制的土坯烧制的砖，呈红色；二者区别另行叙述。砌墙时，为了墙体牢固，奇数层和偶数层，砖的码放方式不一样，如果奇数层是横纵开头，则偶数层要纵横开头。一横一纵，加上中间用来粘接的灰层，墙体厚度约38厘米，所以俗称三八墙；现在很多房子的墙体较薄，只有一砖的长度，俗称24墙。这栋房子一米二以上属于框架结构，和现在的楼房类似，只不过现在的楼房是钢筋水泥结构，砖块补充墙体，而我家的是砖结构，土坯补充墙体。之所以一米二以下全部用砖，主要是考虑下面内层也用坯不利于承重和返潮等因素。
我家这座老房子现在还在，10米长，5米深（宽），4米高，三间的地方，一间用界墙隔开做卧室，另两间担负着客厅餐厅和厨房的重任。农村的客厅餐厅基本是不分的，也没有这么命名的，就那么一个空间，有沙发桌椅，有人来可以坐下聊天，吃饭时把饭桌凳子摆开就是餐厅，更多的平日里饭桌就在那里放着，随时候命。厨房是否单独存在一般取决于有没有用灶台，如果是有用烧柴草的灶台的，就会有单独的厨房，哪怕是仅能挡雨的棚子；如果没有用灶台，使用的是煤球炉或煤气罐，则一般冬天在客厅，夏天在外面走廊、棚子下面。
我家这座老房子是有屋脊的，不是平房。有屋脊的房子一般要用松木等结实的木材做梁。梁是支撑，也是每间的分界，因此，原则上有N间就要有N-1根梁；但如果要界开卧室，就要在梁的位置用界墙，就是从地面一直到屋脊的墙，这样可以用界墙代替梁的作用。事实上一般的院落只能盖下3间的房，一般会采用一梁一界墙的方式，即便能盖4间的，也会采用一梁两界墙，中间两间做客厅或卧室，两边两间做卧室或它用；当然，个别家庭是先都采用了梁，然后又在下面用墙做分界，下面分开了，上面是通的，我觉得这是因为当时没规划好，后面又改造的，因为梁和界墙重叠使用不符合成本原则。梁和房子的宽向平行，上面加两根细一些的结实木材，成三角形，屋脊成连在一起的八字形。每间房，与梁成三角形的两个等边及顶点处，均匀分布5根檩，檩也是圆木，比梁细了不少，与房子的长向平行，与梁垂直。檩上则每隔二三十厘米就钉上一根椽，椽一般是直径10厘米左右的直的圆木，例如桦木等，椽长短一致，比两根檩之间的距离略长，两端钉在檩上，与梁平行。椽上铺竹条等编制的厚厚的席，席上铺泥，泥上沾瓦。
我家的老房子砖用的是蓝砖，屋顶的瓦用的是红瓦。当时用瓦的主流是蓝瓦，也是人工拓制成坯，用土窑烧制，熄火时用水洇灭，可以加快降温，提高效率。由于胶泥含铁较多，因此烧制后不加水自然晾凉则是以生成三氧化二铁为主，砖瓦呈红色，加水则生成四氧化三铁为主，砖瓦呈青蓝色。红瓦当时称洋瓦，是用机器制成烧制的，和现在的红色的砖类似的工艺，需要花钱从外地买。现在多数有屋脊的房子用的瓦都是红瓦，而一些仿古建筑则采用特别烧制的蓝瓦或琉璃瓦。
我家的第二栋房子在八十年代末建的，是平房，没有什么故事，反倒是我家最初的那个厨房，令我有几分怀念。那个厨房也是建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地基是用砖和砖头铺垫的，之上全部是土墙，似乎是黄土加了点麦秸，高两米有余，门口上面有几根粗一点的木棍做横梁支撑，没有门框，窗户是几块砖支撑的，房顶是煤渣加点水泥锤成的，算是平房。这个厨房是被我在睡梦中发癔症时跺了一脚，后来就塌了。前因后果是这样的，某年夏季，为了凉快，我晚上睡在厨房顶上，半夜滚到了屋边，被几层砖垒的护栏挡住，睡梦间好像是和日本鬼子打仗，一脚跺出，将屋顶边缘的砖护栏蹬倒了，几十块砖跌落，闹出了不小动静，而我在应答了父母的询问后，又爬到房顶中心睡去。单单是几十块砖还不至于让厨房伤筋动骨，巧的是我蹬掉的位置有一个排水管，后来也没修葺，结果某年夏季大雨，雨水顺着土墙流下，加上厨房内地面已经比外面地面低，天灾*祸人**，墙体被水浸泡后垮塌，后来索性被拆除，彻底消失。
如今，国家在做城市化建设，我们村被列入新区，土地已经收回，宅基地收回也是迟早的事，也许某一年，再回家过年时，乡村已经不在，老屋已经不在。
#老家##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