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呀,俺这儿缺人手,嘿嘿,你看......能......能不能......”,路大瞅着唐二命一个劲儿的干笑。
“咋?谋上段兴兄弟咧?”,唐二命忽暇着眼儿一瞥路大截口惑惑地问。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硬汉子谁不稀罕?嘿嘿,哥呀,给咱中间穿穿针引引线,当当媒婆子,咋样?”,路大“嘿嘿”着。
唐二命敞着对襟衫,龇牙咧嘴右手吱吱作响来来回回搓搓着前胸,猛一抬手将汗泥蛋*弹子**了去,一抽搐鼻子:“寡球气,段兴爹娘身子骨不咋的,一到冬里老两口下不了炕齁齁地绝气咧,汤汤药药的不少花销,他的扛活挣票票换粮食请郎中,咋跟你们这群游魂穷鬼绕山头钻林子嘞?”
路大“扑哧”一声,苦笑着,一挠抠后脑勺:“狗球日的,还真是嘞!没钱没粮还想招兵买马拉队伍,梦梦娶媳妇,尽想美美事儿”,回头瞥一眼,顺势仰面朝天躺了下去,一眨眼眼儿盯着迎风抖抖瑟瑟的高粱叶子静静地发起了呆。
“睡那狗子的,黑下咱动身儿”,唐二命“呼哧”一声,侧身倒了下去,一翻身儿,又“噌”地坐了起来,骂骂咧咧着:“懒驴上磨屎尿多,临死球胀尽出洋相”,一立身子,耸肩斜跨几步,解扯着腰带,撇叉开了双腿,甩抖出了家伙什儿,骤然间身子一抖瑟,哗哗—悠然自得激射出一股乳黄色稠汤来,“噗嗤嗤”腾窜着热气,如蚯蚓蠕动般慢慢洇污了一片干涸的土地。
不知不觉成片成片高粱影儿齐刷刷地扭向了正东,愈扯愈长,直长到气竭力尽,最后溶于苍然暮色之中不见踪影儿。
八月初二没月儿,夜墨靛靛地黑。
起风了,还多少带着些炙热气息的风,迈着匆匆盈盈地步伐不知打哪漫卷而来,轻轻摇撼着每一株高粱叶子,*吟呻**出似水流淌的唰唰声儿......

“起风咧,再大些就好嘞,无月大风夜,好球的不能不能咧”,唐二命呐呐着。
“月黑风高夜,高人出没时”,路大“嘿嘿”着,一瞥唐二命:“哥呀,歇缓足嘞,该走咧”。
二人沿着垅圪塄、穿梭高粱地一道折北而去,只一阵阵功夫便到了三合号村边,唐二命轻车熟路向东折绕过那早已干涸的麻潢塘,冲一株黑森森如鬼魅般的大杨树捏着鼻子,一梗脖儿阴阳怪气地吆喝了起来:“磨剪子来,戗菜刀”,尖利刺耳的吼声便在一池如死水般几乎禁止不动的空气里振动窜逐,惊动不知谁家疑神疑鬼忠心不二的狗子,喉咙抖瑟出一连串狺狺地吠声,接着一犬吠声、百犬吠影,几乎村里所有的狗子都按捺不住的狂吠乱哄了起来......
“嚎丧球嘞,戳你们娘的”,树下栅栏门“忽喇喇”一开,一‘铁塔’骂骂咧咧着,“咚咚”扑颠了过来:“命子,吃饭没?没吃的话咧,俺给赊些酒肉去”。
“吃饭不急,家伙什儿弄齐整没?”,唐二命抽抽着鼻子低声问。
“俺做营生还不歇心?齐整咧,一副爪子,两副掌钉,爬城那副俺还给你鼓捣两个狼牙钉咧,咋?这就拿咧?”,段兴瓮声瓮气地“呼哧”着。
“拿咧,明个还有营生嘞”,唐二命定定地说。
“啥营生?那......那俺先取嘞”,段兴嗡嗡着,一扭身儿,又急慌马乱折了回去......
路大瞅着段兴膀大腰圆如人熊般地背影儿呐呐而语:“这后生够二百多斤,鲁智深似的”。
“不止,不多不少,整二百五十斤,妈的唻唻,一顿五只烧鸡不够吃,三斤老酒算灌缝缝儿,俺这飞贼都养*不起活**,你们山豹子能吃架住?”,唐二命一瞥路大低声叨叨着,一撩揪裤子,圪蹴了下来,接着又说:“一股子蛮力,妈的唻唻,使球不完,不懂乏困,天生抡大锤耍铡刀的料儿”
“哎呀,重瞳能食雌雄眼,狼顾方肛手过膝,天生万物,各有所长,造物不虚,异人殊像呀!诚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但凡有不同寻常人之处的,绝非泛泛之辈,嘿嘿,只不过俺眼下这破庙庙,穷得叮当乱响,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着实供养不起呀,狗球日的,唉!”,路大惜惜悻悻然一声叹息,亦一撩揪裤蹲了下来,一抬手,挠抠的后脑勺“刺啦啦”乱响。

风似乎更大了,撩拨的身后高粱叶飒飒地响......
群狗吠声仍未散去,只是由疾风骤雨吠变成了零星散乱、有气无力......
不知何时,些许倔强固执的星星如蛀虫般将黑沉沉的天宇撕咬开无数个花花点点地小洞洞,探出脑袋俯瞰着大地,眨射出缕缕微弱的光。
“咚咚”之声又骤然响起,由远而近,大地为之颤抖,戛然而止......
“命子,瞅摸瞅摸,中意不?整整十日弄球成的,化了半个铁砧子”,段兴咧着大嘴嗡嗡着,将一狗皮包裹脏兮兮戳了上来,“嘿嘿”着,一叼旱烟杆子,忽嚓嚓蹲了下来:“命子,俺想吃狗肉嘞,大叫驴日下的,半月他娘没愣愣饱球一回咧”,骤然间一瞥路大:“咦!还领了尾巴嘞?谁嘞,报个号号,哪路爷们?”。
“嘿嘿,路大”,路大双手一抱拳,晃了几晃,“呵呵”着。
“路......路大?”,段兴若有所思嘟囔着,猛一仰脸儿,瞪着牛蛋儿大眼:“莫不是人们传扬的‘路快枪路大队’?”
“还能有那个?路快枪”,唐二命就地摊开狗皮包裹,摩挲着冰冰铮铮的飞虎爪头“嘿嘿”干笑着,继而,“噌”一下,戳了起来,口一叼爪子,双手忙不迭解拽开腰间的那根牛皮绳绳儿,含糊不清地叨问着:“兴子,想吃那的狗嘞?”
“啊呀呀!路快枪,名声大着嘞,时常听人叨说咧,耳朵窟窿眼儿都他娘磨起茧咧,咋......咋和命子勾搭一块嘞?”,段兴“轰隆隆”嗡嗡着,欣喜些许、兴奋些许......蓦地听唐二命问询:“兴子,想吃那的狗嘞?”,顿时“呼”一下戳了起来,嗡嗡喋喋了起来:“荆庄老牛肉家,那老鳖子今儿放单嘞,就老两口在,俩儿子媳妇崽子们一辆花轱辘车拉城里吃席去咧,一弄准成,大叫驴日下的”。
唐二命“死结”一扣,左手揪抓着飞虎爪头,右手使劲儿一撑牛皮绳绳,一抽搐鼻子,冷冷道了声:“成,咱今儿夜拿这老鳖子开开张,祭祭新爪头,你吃狗肉,俺取虎骨,合了卯鞘咧,妈的唻唻”。

张梦章(龙山大先生)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山西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 大同作家协会会员 大同周易研究协会常务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