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的来说我是一个学渣,初中、高中勉勉强强挤进了合肥重点学校的重点班,但学习不得要领,加上心理素质很差,成绩始终是班上倒数10名之内。仔细翻检我的学生时代,有那么一两次的高光时刻。一次是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考了全班第一,在全校师生面前领了奖状和硬皮笔记本。另一次是在初三第一次月考,总成绩班上前几,看着成绩单,老师信誓旦旦的对我说:你中考肯定能考上1中,实际后来中考的成绩离1中的分数线差了20多分。
作为一个学渣,重点班的非重点学生,混混沌沌经历了很多场大大小小的考试,直到最后也没弄明白怎么才能考出好成绩。没弄明白也没关系,反正现在也不用考试了,但一不小心生了两个孩子,他们还得上学、考试。
一听到将来50%的孩子上不了高中,我焦虑,我家孩子能考上高中吗;一看到几篇鸡娃的文章,什么珠心算快人一步,做算术题不出错,什么三年级就得会独立阅读20万字的小说,我更焦虑,生怕孩子一步慢步步慢。
最近,国家出台“两减”措施,再一次冲击了我的认知。原来教育辅导行业这么疯狂,家长为了孩子能够提高考试分数这么不惜血本。看来不是我一个人焦虑,而是社会普遍弥漫着焦虑的情绪。
贩卖焦虑的头一招就是设定一个很高的目标,然后又让你觉得达成这个目标是必须的,而且是努力一下就能够达到的。比如,众多的英语教培机构宣称孩子要在12岁达到高考英语水平。他们说:语言类学课不在乎智商高低,而重在从小的积累。只要家长给力,带着孩子3岁开始英语启蒙,接着分级阅读,上一年级时就能听懂1000个单词,看懂200个,六年级时词汇量达到3000多个。这样一来,上初中、高中的时候,对英语只要做稍微的温习就行,把时间节省出来放在其他学课上。
只要家长认同了他们的目标,接受了目标背后的那一套提前抢跑,把别人远远甩在后面的竞争逻辑,自愿拿出血汗钱上辅导班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贩卖焦虑的第二招就是渲染竞争。我家孩子才2岁的时候,体验了一次游戏早教课。课一结束,销售就跑上来先把孩子猛烈地夸个遍,什么动作协调啦,理解能力强啦,大脑聪明啦等等。这么优秀的孩子,如果不上我们的早教班,不好好的开发智力,那就是一种浪费。我和老婆压根不想上。她竟然指着我的女儿,说出了一句我至今印象都很深的话:别人家的孩子都在上,你们不给她上,就是对她不负责。这种话术说白了就是:“你家孩子来,我们辅导你家孩子;你家孩子不来,我们辅导你家孩子的竞争对手”
从心理层面来看,我想说, 有的时候焦虑自带一种美感,像一种自我救赎的行动。 当你花钱给孩子报名参加写字班、阅读班、心算班的时候,一定要选贵的。越贵的辅导班越能纾解焦虑。想象一下,当你花2万块钱给孩子报名参加一个英语启蒙班的时候,你会这么想:这个钱不是为自己花,不是用来吃喝玩乐的,而是用于下一代的学习。这种花钱的动作立马升级为一种精神的救赎,像极了往寺庙里面的功德箱投钱。特别对那种平时没有时间管孩子、陪孩子的人来说,还能弥补一下亏欠感。
可以看出来,辅导班的主攻对象竟然不是孩子,而是家长。不管对孩子的学习有没有用,首先得让家长觉得有用,得直击家长的焦虑点,毕竟孩子没钱,有钱的是家长。
所以,我想探究一下在摒弃掉这些焦虑、这些噱头之后,辅导班到底对孩子到底有没有用,有多大用,值得花多少钱。经过调研,我找到这么几个论据。
首先得明确我们的问题。 我们的一个问题是:对于同样水平的公立学校中、使用同样的教学大纲、能接触到同样的复习资料的两个学生,一个上花钱课外补习班,一个不上补习班,请问补习班对他们的成绩有什么影响。我们的另外一个问题是:超前学习、提前抢跑对孩子学习有没有帮助。
先看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2018年,中国海洋大学教育评估与质量监测中心对青岛市的13680名小学四年级学生和11734名八年级学生的调查表明,课外补课与学业成绩的相关度不大。就语文成绩来说,小学四年级学生,上补习班的平均成绩为490.13分,不上补习班的平均成绩为500.08分;八年级学生,上补习班为500.65分,不上补习班为499.36分
这个评估表明补习班的作用不明显,也不确定。
我特地拿这个实验结果询问了,合肥新东方的负责人,她说:“而且这个案例中举的例子是语文,通常来辅导班补语文的,一般成绩都不太好,所以平均成绩不高。但是来辅导班补习数学、英语的,有一部分是为了巩固自己的优势科目,所以如果案例中是统计数学、英语,我猜测会有不一样的结论。”
她的猜测不能说毫无道理。中国海洋大学还对17382名四年级学生、11346名八年级学生上数学辅导班的监测。调查显示53.8%、52.8%的四、八年级学生本学期参加过数学辅导班。对四、八年级学生数学成绩的监测显示,参加数学辅导班的学生比没参加数学辅导班的学生表现出更大的学习压力,有26.7%的四年级学生和47.4%的八年级学生表示学习压力更多的来源于家长期望过高。很奇怪,竟然只监测了学习压力,没有监测数学成绩是否提升了。我合理推测:数学成绩肯定是提升了,只是发布出来可能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就不发布了。
另一个调查,也支持辅导班有效果。长沙市2018年发布的《教育质量综合评价报告》,这个报告分析了长沙市2017年全市252所普通初中和74所普通高中,共9.6万中学生的学业质量,指出:“对比参加课外培训比例前30%学校与后30%学校学业增幅,发现前者学业正增值学校数量少于后者。参加课外培训班越多并不意味着学习成绩越好。
从长沙的这个报告看,课外培训确实有利于学生提高学习成绩,但并不是上的辅导班越多越好,这里面有一个边际效用递减的规律。
国外的2013年,哥伦比亚大学的一篇博士学问论文对韩国的补习班做了大量的研究,基本结论大约可以总结为三点。1.课外补习对差生最有效;2. 对数学和英语比较有效,对语文作用不大;3.补习的效果主要发生在初中阶段。上了高中以后,课外补习只在数学方面、而且是只对差生有一定的效果。
哥伦比亚大学的研究和我们的日常经验类似。越是差生越有效果,这有点像废话。越是简单的知识越有效果,这可能是因为难度大的知识得靠智商,光靠时间的堆积效果已经不明显。也有可能是,对难度大的知识来说,学会了的不用去上辅导班,学不会的上辅导班也还是学不会。而且语文还比较特殊,很难通过辅导班来提高成绩。
综上所述,对第一个问题—— 一个课外补习,一个不补习,他们的成绩有什么区别的答案就是:得看你家孩子是差生还是好生,得看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得看是语文还是数学。
所以,在以后给孩子选辅导班的时候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一概而论。 如果是孩子的学习成绩非常差,上辅导班是有必要的;而像语文这种需要从小开始慢慢积累的,打好基础非常重要,突击的辅导效果不大;而对实在是智商不够,学不会难度大的知识的孩子来说,不如别学了。
现在来研究一下第二个问题——超前学习、提前抢跑对孩子的学习有没有帮助。
上世纪七十年代,德国政府资助了一项大规模的研究。研究者选择了50个以早教为特色的幼儿园,和50个以玩闹为主的传统幼儿园,对所有这些孩子进行跟踪比所有这些孩子进行跟踪比较。
一开始,的确是早教幼儿园出来的孩子学习水平更高,而且优势一直保持到孩子们上小学以后。但是,优势并没有一直保持下去。到小学四年级再看,早教组的孩子不但没有学习优势,而且他们的成绩还显著低于传统幼儿园出来的孩子。
美国也进行了实验研究。1967年,研究者把密西根州的68个贫困家庭的孩子随机安排到传统的、基于玩闹的幼儿园,和以老师直接教学为主的早教幼儿园中。为了保证效果,研究者还每隔两周家访一次,教给家长如何配合幼儿园的风格教育孩子。这项研究一直跟踪到这批孩子年满23岁。
学习成绩方面的结论跟德国的研究一致,早教组有个初期的优势,然后很快就被抹平了。但这项研究最惊人的发现是在孩子的为人处世能力方面。到15岁的时候,早教组的孩子违反学校纪律的行为次数,是传统组孩子的两倍。到23岁,传统组有13.5%的人曾经因为犯罪而被捕;而早教组这个比例高达23.4%。
从这两个例子能看出:早教真的能让学生赢在起跑线,但是真的领先不了多久,反过来早教还可能会是拔苗助长,影响学生四年级以后的学习水平,甚至会提高犯罪率。 这就像是在修仙小说里面修炼魔道功夫,一开始很霸道,同级之间无敌手,后来却显露疲态,突破大级别的时候力不从心,搞不好还会走火入魔。
但是我要说,这太TMD的太牵强了吧。5、6岁的时候接不接受早教,能影响23岁时候的犯罪率,这也太扯了吧!你非要说结婚后对你老婆家暴,是因为小时候爸妈打了你一巴掌?
不过我相信太重的学习压力压在5、6岁的孩子身上,可能会妨碍到孩子的心理健康。因为,只要是学习就必定伴随着挫折,可能是一个单词没出来,也可能是一句诗没背出来。这在我家孩子身上非常的明显,在我教她英语、舞蹈的时候,时不时的就会把她教哭了。这种不应该在这个年纪承受的挫折,会严重打击孩子的自信心。
好在,我学过心理学。我会给她及时的心理按摩,最大限度的减轻这种负面影响。
提前学习还可能掉入一个陷阱。我的一个同事家孩子上小学了,英语成绩特别好,但上英语课却非常不认真,老师不喜欢他。原因就是他提前学了英语,上课时候老师讲的东西,对他来说太简单了。没有耐心再听老师讲一遍了。这样的情况下,还想提高英语水平,就还得出去上辅导班。一次领先,反而逼着自己得一直领先。
一个年龄段,有一个年龄段的事情。快了不行,慢了也有问题。人的听觉、视觉、各种感知能力、大脑的发育是讲顺序的。提前给一个不该给的刺激,很可能让这时候该发育的东西发育不好。6岁以下儿童的任务不是用惊艳的学习成绩给父母增光,而是健康地发育成长。强迫式的早教是残害儿童。
有科学家指出,6岁以下孩子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玩,通过玩去探索自然、去建立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这是受益终身的大事情,比别人早学几个单词,早背几首诗又能怎么样?
那除了早教呢,我小学学初中,初中学高中,高中学大学的知识可以吗?
我查了很多资料,没有查到这方面的大规模对照实验,介绍提前学习初中、高中的课程会有什么影响。
但我知道,我们现在用的教材,小学、初中、高中的课程难度安排是按照学生能够接受的程度来的,是循序渐进的,是符合一般学生大脑的发育规律的。在以前,也有跳级的,但那是给智商特别高的人准备的,不是这种大规模普遍的提前学习。
中科大是有少年班,国外也流行高中预备学习大学的内容。但这是智商有余力而去多学,不是为了提高几分而去学。
实际上除了在早教阶段,除了英语,很少有特别提前抢跑的。现在按部就班的学习压力已然很大,再去提前学习,孩子真的受不了。
现在可以试着回答“超前学习、提前抢跑对孩子的学习有没有帮助”这个问题了。答案是: 在早教阶段的提前学习,对孩子有短期的帮助,长期帮助不大,而且可能会妨碍孩子健康心理的养成。等孩子上初中、高中以后,除了个别智力超长的还会超前学习更多的知识以外,孩子的主要任务还是巩固已经学过的东西。
可以这么认为,如果你家的孩子是一个学习存在一定困难的学生,这也许是上课老师讲的太快了,接收能力偏弱造成的;也也许是注意力没办法集中,需要有人看着去学习。对于这样的孩子,补习班可以起到一个督促学习的作用,帮助孩子把注意力放到学习上来。对反应偏慢的孩子,补习班的老师也能够针对孩子的特点反复讲透。这时候上补习班的效果最明显。
如果你家孩子课程已经掌握的很好了,就不用去上补习班了,特别是在K9期间,多点时间和小朋友一起玩,多点时间去运动、绘画、舞蹈,甚至就是多点时间打游戏都是好的,这难道不比上补习班香吗?毕竟,小学花1年才能掌握的知识,中学只要1天就能掌握,而错过了多姿多彩的生活,可能会造成一辈子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