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园少女群的情趣,还充溢于嬉逗之中。犹如百鸟争鸣、百花争艳,少女们在引逗嬉逐中牵动起蕴藉着的丰富的情趣,显出绚丽缤纷、多姿多彩的比美。《红楼梦》写的是“家庭琐事,闺阁闲情”。少女们的情趣自然也是从诗词谜语、观光赏景、衣食起居中表现出来的。曹雪芹擅于截取少女们饶有兴味的活动和生活的场景,进行细腻别致的刻画。

《红楼梦》众人
写诗词,常是即景联诗作词。诸如“薛蘅芜讽和螃蟹咏”、“芦雪庵争联即景诗”、“凹晶馆联诗悲寂寞”之类;写食,则是瞰视螃蟹宴上主子、丫环们互相戏谑,甚至用腥手朝脸上抹的放肆嬉逐的场面,展现芦雪庵雪地上“脂粉香娃割腥啖膻”的异趣和情态,这里不妨细看。黛玉、宝钗、宝琴、探春等进园齐往芦雪庵来做诗,独不见湘云、宝玉二人,李婶报告一个带玉的哥儿和一个挂金麒麟的姐儿在外面园里商议着要吃生肉。

《红楼梦》中的芦雪庵
众人听了都笑道:“了不得,快拿了他两个来。”黛玉笑道:“这可是云丫头闹的,我的卦再不错。”这里借李婶陋见误会的报告,自然反映出少女群中涉趣好逗的情绪,其追逐嬉闹的情景活现眼帘。再看下面烧生鹿肉吃的场面:湘云拉住平儿不放,平儿见如此有趣,乐得玩笑,和湘云围着火,要先烧三块吃;拟定题韵的探春、李纨被鹿肉的香气吸引过来。

《红楼梦》众人在芦雪庵烤鹿肉
老资格的李纨发问:“客已齐了,你们还吃不够?”只顾痛吃畅饮的湘云似乎故意自语:“我吃这个方爱吃酒,吃了酒才有诗。若不是这鹿肉,今儿断不能作诗。”尤为传神的是,她对“站在那里笑”的宝琴的对话:“傻子,过来尝尝!”短短六个字,将憨湘云的浓情异趣和热情爽性和盘托出。一时,凤姐知道后也披了斗篷赶来,笑问:“吃这样的好东西,不告诉我!”也凑在一处吃起来。戚本在这回书的总评中说:“一片含梅咀雪文字,偏从雉肉鹿肉鹌鹑肉上以渲染之,点成异样笔墨。”小说围绕雪地烧生鹿肉吃这一新鲜有趣的事件,而展开的一群少女之间的嬉逐逗趣的纠葛和场面,很好地创造了有利于调动和展现她们情趣的自由欢跃的环境和氛围。

《红楼梦》湘云兴高采烈吃鹿肉
曹雪芹不是一般地表现少女之间司空见惯的逗闹嬉逐,作所谓“你追我赶,笑声串串”式的描写,而是剖视人物丰满的精神世界,不仅表现活泼快乐的天性,而且表现各自不同的情调、致趣、癖习…及其变化着的瞬息间的心理、情感、情貌,给人以活脱脱的具体感受。如吃鹿肉时,刚赶来的李纨,称自己为“客”,似乎有要湘云等让位的口吻。湘云为痛吃畅饮制造的“鹿肉加酒才有诗”的妙论,同是写纨、湘爱吃鹿肉的嗜欲兴趣,却带有“老”和“憨”的不同特征。尤为精彩的是最后黛、湘、钗三人的对话,黛玉因身体弱,不能吃鹿肉,也就有“资本”置身局外奚落湘云。

《红楼梦》众人齐聚芦雪庵
黛玉笑道:“那里找这一群花子去!罢了,罢了,今日芦雪庵遭劫,生生被云丫头作践了。我为芦雪庵一大哭。”湘云冷笑道:“你知道什么!‘是真名士自风流’,你们都是假清高,最可厌的。我们这会子腥膻大吃大嚼,回来却是锦心绣口”宝钗笑道:“你回来若作的不好了,把那肉掏了出来,就把这雪压的芦苇子揌上些,以完此劫!”真是“声色之来,发乎情性,出乎自然”。这里宝钗应和黛玉似乎形成与湘云的对峙局面,其实不过是河面冰块崩裂,表面激烈;不过是姑娘之间斗嘴磨舌、卖才逞强的真实写照。

《红楼梦》湘云
曹雪芹以她们明丽清峻、精彩绝艳的语言,将各自不尽的情趣流溢出来。黛玉的纯真清高,湘云的憨直明快,宝钗的圆熟锋利,连同她们对话时互不相让的音调,给人以一种不同色彩的浓郁透明的情韵美。特别是宝钗的“掏”、“揌”二动作字,大有“静中见动”之势,格外增添了嬉逐的气氛。黛、湘、钗三人在对话中,形成相得益彰、互为媲美的生动意境,其才思飙举、情趣萦绕,开人肝脾。
参考资料
《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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