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0年代作 采韵系列之罗浮梦晌 布面油画 52.8×37cm
有用无用
——从《快乐王子》看吴大羽的油画艺术
文/黄永生
最近从亚马逊购得英国作家奥斯卡·王尔德《夜莺与玫瑰》等几本书,多数人听说过莎士比亚而不知道王尔德,很多人包括画画人不知道画家吴大羽,我是从黄文中送我一本吴大羽研究专著里,认识吴大羽这位鲜为人知的大画家。
两个不搭嘎的人,他们之间有啥好说,又是什么把他们连在一起,带着这样的困惑,我写这篇短小的文章。
王尔德有篇《快乐王子》的寓言故事,历经无忧宫廷生活的王子,被人雕塑在市政广场高高的圆柱上,浑身装饰纯金叶片,眼睛镶嵌蓝宝石,手拿镶有红宝石的宝剑,他俯瞰这座城市,看到的不是无忧而是悲伤与苦难。他不能走动,仍有一颗悲悯的铅心。一只小燕子偶宿其脚下,他滚落同情眼泪滴落在小燕子身上,善的眼泪打动小燕子的芳心。小燕子接受快乐王子的请求,把浑身的红、蓝宝石、纯金叶片送去解救苦难人。最有价值的装饰没了,快乐王子只剩一座烂铁的空架子,小燕子因冬日寒冷往来奔波,累死在快乐王子脚下,上帝派使者取回这座城市最宝贵的两件东西——快乐王子的铅心与小燕子。
故事很单纯,经由王尔德的语言处理,“快乐王子”被塑造为不可能的艺术形象。在市议员眼里,浑身装金嵌宝的“快乐王子”是美的艺术作品,失掉镶金嵌宝的外表,市长决定推倒快乐王子这座雕塑,拆除回收成为烂铁。王尔德从无用塑像形成象征性的审美理念,创造快乐王子这个感人的艺术形象,传递善的理想主义精神。
只要用理智思考,即可从这篇故事看到作家的审美理想,借用不可能的夸张语言形式,作家将时间久了、纯金、红蓝宝石可被盗的现象,转换为理想化的拯救行为,借小燕子这个善良使者,把快乐王子心肠之善传递出去,善最终得到上帝的认可。读者看这样的故事,内心很愉悦,也很清楚作家的理想终归是不现实的欲求。过于理想显得荒诞。普通人眼里,纯金、宝石是每个人生活有用的东西,人们欣赏饰金嵌宝的雕塑作品,是借雕塑寄托市民过好生活的美好愿望,王子形象以此有用性显出作品的真实。艺术家王尔德的理解不同,从雕塑作品被推倒的事实,赋予无用的王子形象以作品的艺术真实,荒诞与真实形成截然不同的文化理解。
在艺术作品的有用与无用之间,引出吴大羽艺术现象的思考。
吴大羽的油画作品顺着内心理想去创作,多数人看不懂他要表达的内在情绪,一般欣赏是以作品完整性呈现出来的形象作审美鉴赏活动,情绪流淌的形象超出看得懂审美范围,多数人不认识这个情绪铺垫的作品形象而陷入迷茫的困惑状态。在吴大羽那个时代,他走得太快,即便当下,多数人无法理解他,看不到在其艺术求索上他实践的审美转型。他不满足那种观察模仿的作画方式,他观看那组静物,继而形成源自那组静物感受又不同于那组静物的画面,我们从那组静物确实找不到吴大羽的作品。
在吴大羽的眼里,那组静物的瓶瓶罐罐、各种各样的花,是与心灵有别的纯粹之物,在他的心里,很难分心与物之间的区别。在作画瞬间,画家脑里是否出现文化思考活动,或只是画家修为的感性直觉,我们不好作过度解读。他敢于大胆探索,必然有某种物为心用、形而下者为之器、形而上者为之道的文化发酵,从而形成其心物交融的语言。心物交融在他的画面上呈现,排除那组静物的可读性外观,游走那些看得懂的真实形体之外,感性的像被心灵附身的情绪笔触替代,那些笔走龙蛇的语言形象,我们已无法认知,多数人看不懂,它是一个艺术新生命的诞生。
吴大羽曾经说:艺术是人与天之间的活动,艺术最忌模仿,艺术就是艺术,不实用。画面正是剥离感性层面的有用性,才成其为反映画家内心的精神作品。这里涉及审美教育问题,我们接受绘画是对自然的模仿这样的审美理念,这样的教育导引出作画以画得像为衡量标准,欣赏也以看得懂为审美原则。基于这样的教育语境,吴大羽是个寂寞的艺术家,尽管吴冠中、赵无极是他的学生,也无法改变他被误解的事实。
今天世界日新月异,因为呈现不断转型的发展趋势,我们已接受虚拟的网络生活,甚至离不开万花筒式的网络世界。绘画艺术的无用阻碍不了我们生活的选择,画家个性追求一点不影响多数人的审美判断。看一看网友留言,对那些看不懂的画面嗤之以鼻,对绘画的转型思考冷嘲热讽,以此看真正艺术家要有那种冒险精神。
绘画艺术正因其无用,不管画家如何异想天开地创作,终归不伤人也无损道德世界,所以绘画是想象空间的开拓,感性空间是有限世界,思索空间却是无限精神的宇宙,任何心灵要走多远可走多远。在这个无限精神的空间里,发挥艺术家的创造力,是在不断地探寻不可能之可能的答案。我们能接受科学领域的有用研究,同样应接受人文情怀的无用求索,文化看上去无实用,我们却每天生活在文化里。
很多人看不懂屈原的楚辞,只觉得楚辞是思索者的诗,其实我们不需辨析每个词汇,亦可感受一个伟大心灵的呐喊。同理,我们不必纠结吴大羽笔走龙蛇的具体形象是什么,却可从画面线条的纵横交错,感受画家内心的运动,感受、思索、摆脱、割舍、矛盾、超越,从物质层面走向精神世界,在那个别人无法理解的精神世界里,画家激发出内在的生命意识。
王尔德正是从雕塑作品的无用性,寄寓作家内心的理想主义,他的思考很荒诞,他的理想却很现实。每个人都需要爱的关怀,这是我们渴望生活其中的温情文化。多数人看吴大羽的油画作品是很荒诞,因他告诉我们一个未知的世界,尽管无法求证画家当时创作心态,还是能从笔走龙蛇的线条中感受一个生命的奋进精神。
2018年3月21日

70年代作 抽象 布面油画 97×66.5cm

无题 布面油画

1980年作 谱韵-63 布面油画 53.7×37.3cm

1980年作 无题-38 布面油画 76×53cm

彩韵-59 布面油画 53×38cm

1980年代作 飞光采韵 布面油画 53.5×39cm
声明:吴大羽作品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