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千禧年出生的孩子,又因长在闽南之南漳州的一个小农村,所以我既抓了上世纪的尾巴,又搭上了新时代的快车。对此,我十分满意欢喜。
我家是靠海的小村落,幼时常常能见那辆唱着“世上只有妈妈好”的绿色卖水车,还有赤着胳膊的出海人,挖着海蛎的妇女们,以及捡着小蟹的小娃娃。挖出海蛎,穿海蛎壳,分辨各种海蛎,这些是我们那儿长大的孩子基本都会的。
时至今日,我依然觉得我们的年是忙碌的海鲜味,尤其是海蛎味。当别人备置年货时,我们往往是齐家老小上阵挖海蛎;当别人置办好年货时,我们也还是在挖海蛎。尤其是到了年二九和年三十这两天,白天都还有几户人家在卖着现挖的海蛎呢!这在我们当地叫“抢新年”,因而我们的年注定“与众不同”。
晚上全家齐聚的席面必是大同小异。家家户户的年夜饭基本上是螃蟹海蛎鱼虾一类的海鲜,不过总会搀着一道别致的甜食当属黑糖甜粿。蒸制出的焦糖色甜粿一改原貌,裹着金黄的酥脆外衣,整整齐齐地堆叠在瓷白色的圆盘中。这也是最受小孩欢迎的一道菜。
小时候的黑糖甜粿是家中年老的长辈所做,而且我们这儿还有一个专属的制作准备仪式,不许提及任何有关黑糖甜粿的事。我家的黑糖甜粿最先是奶奶做的,不过我没来得及尝到。因为妈妈加入了这个家庭后,她便接过了这个重任。所以我和姐姐品尝到是妈妈的黑糖甜粿。
我记忆里的黑糖甜粿是用黑糖、糯米粉、水这三样简单的食材按比例调制,而盛放的容器是一条有了年纪的粿帕。在粿帕上铺好一张金黄的圆形的薄豆皮,加上竹条编制的固定器,最后放上锅隔水蒸制。不过近来听妈妈说,她小时候可没有糯米粉,而是自家用石磨慢慢推磨出的糯米浆水。
一个圆润饱满的黑糖甜粿出锅后,是用一条白色的棉线切开。棉线在奶奶或妈妈的手里一拉一合,那巨大的圆形甜粿就变成了四四方方的一片片。黑糖甜粿无论是直接冷吃还是油炸热吃,风味都是极佳的。
长大以后,大家的口袋富起来了,黑糖甜粿的薄豆皮变成了保鲜膜,最近又变成了硅油纸。往年家家户户要自己蒸制或者亲戚相赠的甜粿,摇身装进了贴上福字的精致圆形小盒中,出现在了街头上的摊子或者小铺。尽管商品化的甜粿缺了人情暖意,但也不失为给忙碌的生意人们解决了一大烦恼。
我家海鲜年味的一丝甜属于黑糖甜粿,还属于母亲温柔的爱,更属于祖祖辈辈传承的家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