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在一个夏日午后里,毫无防备地打开了我内心最柔软那地方的《夏目友人帐》,是不是也在你们的岁月里给你们了不可多得的温暖呢?
被每一个故事所感动,悄悄地把夏目的温柔藏在心底,你们是不是也曾因为被夏目温柔地对待过,而毫无保留地给予他人温柔?
其实静下心来,那些带着樱花色略微哀伤,却被温润少年小心翼翼地治愈着的故事,里面那些可爱的妖怪们,友人帐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有着细巧的用心。

我们可爱傲娇又强大的娘口三三,当之无愧的萌物保镖,真实的名字却是很神秘的字眼——斑(まだら)。它出自日本神秘而强大的妖怪——斑狐。说起斑狐,在鸟翠台北茎的《北国奇谈巡杖记》里有过一段关于它的很有趣的故事:
夜、越前国細呂木から三国への帰り道で、鬼火を照らした狐が踊っていた。それを見た男が近付くと狐は若衆に化けた。男は狐を連れ茶屋に行き飲み食いした後、男は逃げた。狐も茶屋の主人に追いまわされたが逃げのびた。
一个赶路的男子在从越前国细吕木回到三国的路上,看到狐狸点亮鬼火在跳舞。狐狸们看到那个男子靠近,就摇身变成青年的模样。男子心中虽慌张,却佯装冷静带着狐狸去茶馆喝茶,男子趁机逃跑。狐狸因此被茶馆主人追赶,也逃跑了。
这些能在夜里点燃鬼火,发出光芒的狐狸就是斑狐,和娘口三三能散发光芒的妖印一样,是力量的象征。白狐作为稻荷神的侍从,力量在妖之上,地位接近于神,自然也符合斑的身份。

实力仅次于斑(存疑,也许不相上下也未可知)的三篠(みすず),名字的发音居然和“美铃”相同,也难怪它耳朵上带着那么可爱的一个铜铃,每次出现都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声。说起来它可以与鸟山石燕的《画图百鬼夜行》中的牛鬼对应起来,属性也巧合得恰到好处。牛鬼是海怪,生存在水中,在日本的许多地方都被认为是能力接近于神的强大妖怪。三篠恰好是池塘的守护神,不过它显然比牛鬼可亲得多,因为它能为了一只可爱的小青蛙下属到处奔忙。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丙(ひのえ)是天干的第三位,实力似乎和三篠不相上下。她和斑和三篠,这妖怪“三巨头“里,是不是也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排行在天干第三呢?说到“丙”就会提到“火”,“丙火”已经成为一个属性的词汇。丙虽然嫉妒讨厌男人,但是性格却并不如她的声音那般慵懒,反而是炽热的,就像“丙火”这个属性一样,对铃子的喜欢毫不遮掩,主动而热烈的,就和太阳的火焰一样。

哪怕弱小如观栗(みくり)这样的妖怪,它也和它的名字本意“黑三棱”这种植物一样,表现出一种可爱的相似属性。黑三棱这种植物是生长在1500m以下的湖泊或者水塘浅水处的多年水生或沼生草本植物。观栗也是生活在浅水中的妖怪,虽然原型无限接近于那在传说中会引发地震的地震鲶,但性格却毫不相同,反而傲娇得让人喜欢。

很多时候,名字不仅仅是身份和属性的象征,或许更是一种暗示吧。
就像我记了很久的,那个心留在幻梦之乡弹奏苍琴的妖怪浅葱(あさぎ),她性子温和,却已是弥留之际。这个美丽的名字不过是一种颜色,浅黄的、苍黄的颜色,代表着消逝的悲伤之色。名字和她的性格一样温和,和她的情感一样卑微,丝毫不曾有张扬,连唯一的心愿,也不过再抚上一次琴。

还有那模样吓人心却善良的妖怪濯(すすみ),是靠着吃村民剩饭存活的妖怪,每次吃完还会主动帮村民洗完盘子,让人不由有些心疼。细细追究,这个名字其中是有两种含义的:
作“進み出る(すすみでる)”,是走上前去的意思;按照写法“濯”作“濯ぐ”,又有刷洗洗濯的意思。有趣的是,它被唤作“すすみ”,名字却被写为“濯”,不仅有主动前进的意思,也有刷洗的意思,正好把它身上的特性都暗藏在了名字里了。
仔细去寻思寻思,指不定夏目也能根据这些名字透露出来的意义,推测出那些可爱的妖怪身上拥有着各不相同的神奇的特性呢。

诚然,其中还有些以本体的动物名称为名的妖怪,但其实它们这一族类的名称,或许就饱含着一些情感,象征着一种凄美的誓言。
大家还记得那在湖边守候了爱人十多年的萤火虫吗?萤火虫这个物种,本就只有极短的生命。在萤火虫身上,是没有晦朔春秋的,它们陨落得迅速又悄无声息。如果当它们身上的微弱亮光,成为相爱的信号,在生命凋零的瞬间被点亮,为了对方的幸福而选择成全的时候,它们本身就已经是传奇了。再多的名字,也抵不上那一粒萤火幽微。

或者还有那只为了活下去而成为妖怪的雏燕。哪怕最后披上了可以变成人类的和服,它也因为幼年便夭折并没有办法睁开眼睛。更何况,燕子这种飞鸟,本身就是离别的鸟儿啊。“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它们是飞在田间野外的鸟儿,见证过从千年前到现在的每一场离别,本身,就一场邂逅和离别的意外。一声“燕”来称谓足够了,多添一笔,便如蛇画足。

名字如果变成一种恒久的思念,把每一种情感都封印其中,心里会不会永远没有晴天?心里会不会永远都是晴天?
我记得因百姓求雨的强烈愿望而有了“つゆ”这个名字的露神。这个拥有包含“梅雨”这种意思和人们对雨水强烈愿望的名字的妖怪,却偏偏喜欢晴朗的好天气。他和花子,如露水般一面的缘分,比露水滴到树叶上还轻的一句“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呢”,却拉扯住一段神明和信徒的因果,成为露神生命的甘霖。神明一旦失去信徒,生命也将到达终点。花子生命的终结,露神的生命甘露也终于枯竭了。
只要一旦得到爱,只要一旦付出爱,就再也无法令人忘怀了。大约在另一个世界里,露神的名字会因为那句话的思念而改变——“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呢!”

和露神一样,名字里带水的妖怪,还有被困在旧校舍的妖怪时雨(しぐれ)。或许正如这个名字的本来意义那样是“忽降忽止的雨”。虽然时雨说这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取的名字”,但是明明他一点也不愿意舍弃啊。忽降忽止的雨,和他的形迹一样来去无影,忽隐忽现;和他的心情一样,矛盾难抑,患得患失。
这个和座敷童子一样经历的神明,被利欲熏心的人所利用,用自己的修为偿还人类的罪孽,自己堕恶为妖,从此禁锢在校舍里,自我荼毒。不过能被笹田拯救真是太好了,不再是那个会隔着窗子,创造这两地的思念,哀伤地说“如果再见你一次的话,你就不会再来了”这种话的妖怪了呢。

你们还记得第一集的妖怪“菱垣”(ひしがき)吗?它名字的本意代表着被禁锢的“竹篱笆”。若本来只是日日如篱笆站在路边等人施舍,或者它的一生也不过如此而已。但是一个名字,让她等待着铃子,从花谢到花开,从雨天到雪天。她记得铃子的寂寞,记得那个承诺,所以等在那里,日复一日。它真正被禁锢在“竹篱笆”里了。如果她不曾被呼唤过。
在送还名字的最后一刻,菱垣问“即使寂寞也不怕了吗”,哪怕最后,初心依旧。

那些被困在名字里,强烈思念着某个人某件事的妖怪们,你们还在等待着,曾经温暖过你们的太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