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曹操为什么不忠于汉朝 (曹操为什么没有实现大一统)

曹操有僭越之心,却未行废汉之举,其背后是军事实力、舆论环境、政治考量等诸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曹操僭越不臣,久蓄帝王之志,此乃史家定论。陈寿还借孙权之口,戏称“老贼欲废汉自立久矣”。

(孙)权曰:“老贼欲废汉自立久矣!”--《吴书 周瑜传》

建安年间(196-220)的曹操可谓处心积虑,反复在称帝边缘试探。他不仅僭号称王,还“乘金车、驾六马、冕十二旒、出警入跸”,礼制待遇与皇帝完全齐平。

(建安二十二年)夏四月,天子命(魏)王设天子旌旗,出入称警跸。冬十月,天子命(魏)王冕十有二旒,乘金根车,驾六马,设五时副车。--《魏书 武帝纪》

因此,有称帝之心的曹操,最终没有踏出称帝的最后一步,便显得尤为反常。

如果说曹操没有篡汉的想法,那无疑是不可置信的;因为如果他安于伊尹、霍光之位,便没有必要做出诸多僭越之举,为自己徒增骂名。

从曹*死操**亡同年(220),曹丕便废汉自立的历史发展来看,汉魏嬗代的计划可谓蓄谋已久。

本文想就曹操的矛盾行为,论述其背后逻辑。

本文共 4900 字,阅读需 9 分钟

名教的钳制

在封建学者眼中,曹操之所以没有废黜汉帝,主要是由于名教的钳制作用。

名教即“以名为教”,是以“正名分”为核心的封建礼教。其根本目的是通过约束士大夫的思想行为,来维护统治阶层的秩序。

在司马光看来,曹操“久蓄无君之心”,之所以不敢废汉自立,实是“畏名义而自抑也”。即受到名教礼法的思想钳制。

以魏武之暴戾强伉,加有大功于天下,其蓄无君之心久矣,乃至没身不敢废汉而自立,岂其志之不欲哉?犹畏名义而自抑也。--《资治通鉴》

论曹操的功与过,曹操为啥能架空大汉

曹操蓄无君之心久矣,犹畏名义而自抑也

两汉士大夫多受名教约束,相关记载在《后汉书》中俯拾皆是。从曹操《让县自明书》中的心迹自剖,也可以看出他年轻时代确实浸染其中。

孤(指曹操)始举孝廉……欲为一郡守,好作政教,以建名立誉,使世士明知之。--《让县自明书》

以下通过两件案例,论述曹操对“废立”的态度。

(1)废黜灵帝

中平五年(188)冀州刺史王芬连结天下豪杰,图谋废黜灵帝。曹操亦在王芬拉拢之列。

但曹操对此断然回绝,并表示“废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

太祖拒(王)芬,辞曰:“夫废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权成败、计轻重而行之者,伊尹、霍光是也。”--王沈《魏书》

(2)废黜献帝

初平二年(191),董卓焚毁洛邑,西迁长安。袁绍、韩馥等关东诸侯提议废黜献帝,改立幽州牧刘虞,曹操对此亦持反对态度。

其理由是“幼主微弱,制于奸臣,未有昌邑*国亡**之衅”。

太祖答(袁)绍曰:“董卓之罪,暴于四海,吾等合大众、兴义兵,而远近莫不响应,此以义动故也。今幼主(指刘协)微弱,制于奸臣(指董卓),未有昌邑*国亡**之衅。”--王沈《魏书》

在曹操看来,刘协虽然是奸臣董卓所拥立,但并未有西汉昌邑王那样的“失德行为”,因此也不宜轻言废立。

客观评价,曹操两次拒绝参与废立,未必全出于本心。因为曹操遣使供奉长安时,便被李傕指责为“欲自立天子”。

太祖领兖州牧,始遣使上书。(李)傕、(郭)汜等以为“关东欲自立天子,今曹操虽有使命,非其至实”。--《魏书 钟繇传》

可见曹操的所作所为也并非如史书所言般单纯。但从其言辞中,可以看出他确实比较抵触“废立之举”。

然而曹操提出的理由,诸如“天下之至不详”或者“幼主微弱”之类,其实并无明确的理论依据,只能视作“名教”对他的思想钳制。

不过事物总归是动态发展的,曹操的思维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比如曹操壮年时自称“性不信天命”,老年时却表示“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侧面反映出其野心的膨胀。

或者人见孤强盛,又性不信天命之事,恐私心相评,言有不逊之志。--《让县自明书》

(魏)王曰:“施于有政,是亦为政。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魏氏春秋》

论曹操的功与过,曹操为啥能架空大汉

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

从历史环境考虑,曹操在征服河北之后(207),完全可以抛开名教的束缚,代汉自立;但他终究没有这么做。

因此曹操的行为逻辑,便不能单纯用“名教”的约束作用加以解释。

曹操对汉廷的现实态度

曹操一贯奉行务实原则,史有明载。他对汉廷的态度亦是如此。

刘协虽然是傀儡之君,但并不甘于傀儡之位。从可见史料来看,他曾多次尝试反抗曹操,只不过均以失败告终。

刘协首次反抗曹操,事在建安二年(197),即*都迁**许县(196)的翌年。

是年(197)曹操入宫觐见,献帝援引旧制,令虎贲卫士将曹操“交戟叉颈”,以作威慑。

旧制,三公领兵入见,皆交戟叉颈而前。初,(曹)公将讨张绣,入觐天子,时始复此制。公自此不复朝见。--《魏晋世语》

建安四年(199),刘协又利用董承、刘备、种辑等人,策划了“衣带诏”行动,导致曹操丢失徐州,险些改变官渡之战的走势。

(曹)公将自东征(刘)备,诸将皆曰:“与公争天下者,袁绍也。今绍方来而弃之东,绍乘人后,若何?”--《魏书 武帝纪》

建安十九年(214),伏皇后家族由于阴谋反曹,惨遭夷灭。

建安二十三年(218)太医令吉本、少府耿纪、司直韦晃在许县叛乱;建安二十四年(219)西曹掾魏讽在邺县叛乱。

建安末年的数起叛乱行动,均以“中兴汉室”为口号,叛军甚至打算挟持汉帝“南奔关羽”。

(金祎)睹汉祚将移,谓可季兴,乃喟然发愤,遂与耿纪、韦晃、吉本、本子(吉)邈、邈弟(吉)穆等结谋。--《三辅决录注》

时关羽强盛,京兆金祎等谋挟天子以攻魏,南引关羽为援。--《资治通鉴 汉纪》

按建安二十三年(218)的吉本之乱中,刘协与叛军同在许县;可知他对叛乱计划必然知情,甚至可能是主谋之一。

就刘协的不安份程度来看,曹操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将其废黜甚至杀害;后来司马师废黜曹芳、司马昭弑杀曹髦便是如此。但最终曹操依然隐忍未发,只是将汉帝软禁。

“豢养皇帝”的行为,对臣子而言是双刃剑。比如荀彧、孔融等东汉遗老,便因为“以汉臣自居”而与曹操分道扬镳。

(建安)十七年,董昭等欲共进(曹)操爵国公,九锡备物,密以访彧。(荀)彧曰:“曹公本兴义兵……不宜如此。”事遂浸。(曹)操心不能平。--《后汉书 荀彧传》

论曹操的功与过,曹操为啥能架空大汉

荀彧谏阻曹操称魏公,曹操心不能平

通过亲身经历,曹操当然明白,“挟天子”不一定能够“令诸侯”,但一定会为自己招来非议甚至祸患。即使如此,曹操还是矫情忍性,没有对刘协下毒手。原因何在?

这是因为曹操需要刘协这块政治招牌,或者说,曹操需要维护皇权的神圣性。

凭曹操的实力,废帝轻而易举;但废立的恶果,却是曹操所不愿承担的。

昔日董卓亦曾擅行废立(189),因此成为汉廷公敌。即使董卓后来“擢拔群士,平*党反**人”,拼命向公卿士大夫示好,他还是被视作天下大贼。

(董)卓素闻天下同疾阉官诛杀忠良,及其在事,虽行无道,而犹忍性矫情,擢用群士。--《后汉书 董卓传》

因此,曹操如果敢于废黜汉帝,就会坐实“汉贼”的身份。这对曹操而言是巨大损失,对刘备、孙权而言则是喜闻乐见的事情。

在此背景下,刘协虽然不安分,但只要刘协还是皇帝(哪怕是傀儡皇帝),那曹操便是大汉丞相,师出有名;刘协一旦下台,曹操便会沦为篡汉奸贼,千夫所指。

到了那个时候,即使曹操重新拥立一个刘氏傀儡,也无法洗刷身上的骂名。

昔日董卓废黜少帝之后(189),也照例拥立献帝,但他依然被视作巨贼,甚至连累献帝的法统受损。比如关东诸侯便骂辱献帝“无血脉之属,安可复信”。

(袁)绍复与(袁)术书曰:“前与韩文节(韩馥字文节)共建永世之道,欲海内见再兴之主(指拥立刘虞)。今西(指长安)名有幼君(指刘协),无血脉之属,公卿以下皆媚事(董)卓,安可复信!”--韦曜《吴书》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有董卓的反面案例在前,曹操即使再反感、再痛恨刘协,也不敢将其废黜,避免授人话柄。

外部环境的约束

曹操没有废汉自立的另一原因,在于动荡的外部环境。

由于孙权与刘备集团的存在,曹操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了舆论的高度关注。孙、刘两家为了增强自身的合法性,处心积虑地抹黑曹操,甚至不惜捏造谣言。

举例而论,荀彧枉死(212),事出隐秘,曹魏群臣皆噤口不言,但内幕消息还是传到孙权耳中。孙权转告刘备,刘备又露布天下,对曹操的声誉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荀)彧卒于寿春,寿春亡者告孙权,言太祖使(荀)彧杀伏后,彧不从,故自杀。(孙)权以露布于蜀,刘备闻之,曰:“老贼不死,祸乱未已!”--《献帝春秋》

论曹操的功与过,曹操为啥能架空大汉

刘备闻之曰:老贼不死,祸乱未已

再举一例。

曹丕篡汉时(220),刘协并未遭到杀戮,但刘备却坚称废帝已经遇害,不仅为其举行了规模隆重的葬礼,还为他议定了“孝愍皇帝”的谥号。论其心迹,无非是要贬低曹魏法统,败坏曹氏父子的形象。

(建安)二十五年,魏文帝称尊号,改年曰黄初。或传闻汉帝见害,先主乃发丧制服,追谥(刘协)曰孝愍皇帝。--《蜀书 先主传》

实际废帝刘协一直活到青龙二年(234)才寿终正寝,比曹丕还长寿;但在蜀汉的官方宣传中,刘协早在建安二十五年(220)便死于非命。

(青龙二年)三月庚寅,山阳公(指刘协)薨,(明)帝素服发哀,遣使持节典护丧事。--《魏书 明帝纪》

至于刘协的官方谥号,是“献帝”而非“愍帝”。按谥法,在国逢难曰愍,即不以道终。可见刘备替刘协上的谥号匠心独运,其目的依然是抹黑曹魏。

在这样的外部环境下,曹操如果胆敢废汉自立,那孙权、刘备一定会竭尽全力,把曹操塑造为有史以来的头号奸贼。到了那个时候,无论曹操如何解释,都会陷入百口莫辩的尴尬境地。

在曹操看来,维护旧有格局可以避免朝政动荡。而“一旦改易”,便有“天下不安”的风险。

太祖答(袁)绍曰:“……今幼主微弱,制于奸臣,未有昌邑*国亡**之衅,而一旦改易,天下其孰安之?”--王沈《魏书》

换言之,曹操维护汉帝,主要是着眼于现实层面的政治运行,而非像一般士大夫那样强调“守节”。

以曹操在建安十八年(213)“称魏公”之后的诸多僭逆之举来看,他无疑动过“废汉自立”的念头。但孙权、刘备集团的存在,导致曹操无法彻底垄断舆论——每一件曹魏相关的丑闻,都会在吴、蜀地区受到十倍、百倍的夸大渲染,最终反噬到曹操身上。

另外,建安二十三年(218)、二十四年(219)许县与邺县相继发动的*乱暴**事件,也让曹操意识到,不仅外部的孙、刘与自己为敌,汉廷与魏国内部也存在着诸多异见人士。

大军未反,(魏)讽潜结徒*党**,又与长乐卫尉陈祎谋袭邺(县)。--《魏晋世语》

(魏)王闻王必(王必是许县留府长史)死,盛怒,召汉百官诣邺(即曹操治所)……皆杀之。--《山阳公载记》

论曹操的功与过,曹操为啥能架空大汉

曹操召汉廷百官诣邺,皆杀之

如此种种,无疑会令曹操重新审视“废汉自立”的计划。

考虑到曹*死操**于建安二十五年(220),彼时已经时日无多;即使做了皇帝,也不过是个短祚天子,徒增耻笑。因此权衡再三,他最终没有踏出最后一步。

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建安二十二年(217)便“设天子旌旗,出入称警跸”的曹操,直到二十五年(220)也没有废汉自立。这实在是因为废立之举,对彼时的曹操而言实是弊大于利。

小结

曹操之所以没有废汉自立,乃是诸多因素在共同发挥作用。

一方面是名教的思想钳制;一方面是外部环境的制约;还有一方面,便是曹操需要维护皇权的神圣性。

曹操目睹了董卓废立(189),他当然明白,汉室早已崩溃,毫无神圣性可言;但利用汉室这张破幡,却能够笼络天下士人。

甚至连孙权、刘备也受此约束。他们在痛斥曹操“实为汉贼”的同时,也不得不违心地承认曹操“托名汉相”。只要刘协尚在,孙、刘便不得不以汉臣自居。

(鲁)肃对曰:“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孙)权曰:“今尽力一方,冀以辅汉耳,此言非所及也。”--《吴书 鲁肃传》

换言之,只要刘协还是大汉皇帝,那曹操便占据了大汉丞相的名分,也占据了法理的制高点。在无法剿灭孙权、刘备的背景下,维护刘协的傀儡身份,不失为一种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其实从某种角度看,维护前朝皇权的神圣性,便是维护篡位权臣的合法性。

曹操父子允许刘协善终,并通过禅让的手段改朝换代(220),虽说是政治表演,终究维护了皇权的体面。因此曹魏诸帝,也被视作“代天受禅”的命世之主。

(曹丕)问尚书令陈群曰:“我应天受禅,百辟群后,莫不人人悦喜,形于声色。”--华峤《谱叙》

反而是司马昭白日弑君(260),亲手毁了皇权的神圣性,让天下人发现,原来皇帝并不是“天之子”,而是可以如野狗一般被宰杀于街市的凡人。

(成)倅兄弟二人乃帅帐下人出,顾曰:“当杀邪?执邪?”(贾)充曰:“杀之!”……(成)济兄弟因前刺帝,帝倒车下。--《魏末传》

因此西晋皇位的血腥更迭,乃至两晋末帝的悲惨下场,未必不是这种恶劣行径的示范作用所导致的结果。

一言蔽之,曹操没有废汉自立,固然有名教的思想约束因素;但更多还是取决于现实环境的需要。

它是军事实力、舆论环境、政治考量等诸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了解到这点,有助于更好地理解曹操的政治立场以及汉末的历史进程。

我是胖咪,头条号历史原创作者。漫谈历史趣闻,专注三国史。从史海沉钩中的蛛丝马迹、吉光片羽,来剖析展开背后隐藏的深意。

Thanks for reading.